19. 掘墓人與送葬者_第一章 掘墓人與送葬者歷史深處的民國掘墓者載灃從
掘墓人與送葬者
歷史深處的民國
掘墓者載灃
從孫中山成立「興中會」算起到黃花崗起義結束,近十七年的時間裡,革命黨雖然四處點火,犧牲無數,費了老大的勁,卻並未傷到清朝的根本。
但令革命黨萬萬沒想到的是,數萬革命兄弟姐妹十數年來英勇奮鬥都沒有完成的夢想,攝政王載灃同志憑一己之力胡搞了兩年就實現了。
載灃為了鞏固大清帝國的統治,還真是拼了小命。一掌權就上馬了一個國字號專案「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第一隻手,抓軍權。
想當年,「庚子事變」後,載灃作為慈禧欽點的「謝罪專使」到德國轉悠了一圈,別的沒學到,倒是認可了德國人對他說過的一句話:皇室子弟要讀軍校,皇族要抓住槍桿子。是啊,要想鞏固基業,槍桿子就必須掌握在皇族手裡,特別是不能讓漢人拿去了。
於是,載灃回國後就忽悠慈禧老太太建了一所陸軍貴胄學堂。光看「貴胄」兩個字,就知道招生物件是出身於親貴家庭的「富 N 代」以及「官 N 代」了。
當時,載灃和他的六弟載洵、七弟載濤帶頭入學。載灃想得挺好,咱們都好好學本事,畢業後進入軍隊替皇室掌控軍權。但他不明白,這些宗室紈絝爺們兒已經無可救藥了。
看這幫大爺們在學校的表現:叼著進口的香菸,使喚著老師做奴才,想上課就來,不想上課就「提籠架鳥鬥蛐蛐兒」,高興了還在課堂上來段京戲,幾乎就把上課當成開 Party 了。
這還是載灃沒當攝政王之前的事情,咱們再看看他真正開始攝政後,是怎麼折騰的。
1908 年年底,載灃建立「禁衛軍」,目的自然是用來保衛皇帝兒子屁股下的椅子。載灃讓七弟載濤做禁衛軍總負責人,讓排漢思想最嚴重的良弼做禁衛軍第一協統領。
1909 年春,載灃重整海軍。設海軍部,合併北洋水師和南洋水師,下設巡洋、長江兩大艦隊。海軍大臣(海軍司令)是載灃的六弟載洵。為海軍重整甘做老黃牛累得半死的海軍實力派軍官薩鎮冰靠邊站。
1909 年 7 月,載灃宣佈 4 歲的溥儀為海陸軍大元帥,並由攝政王代為執行。
辦成了這三件大事,令載灃自信心急劇膨脹。接下來,在好哥們兒良弼的建議之下,他又成立了一個新的軍事機構「軍諮府」——大清帝國陸、海兩軍作戰指揮的最高軍事統率機關,相當於解放軍總參謀部。載灃再次把最高長官的重擔壓在了七弟載濤肩上。
六弟載洵為海軍大臣,七弟載濤統領禁衛軍和軍諮府,載灃自己是海陸軍大元帥,三個平均年齡不到 24 歲的年輕後生,居然獲得了大清帝國軍隊的最高領導權。一個全新的吉尼斯世界紀錄就此在大清帝國誕生:世界軍事史上,海陸軍統帥平均年齡最年輕。
但是,掌握軍隊的關鍵,不在於換幾個頭頭,而在於掌握中下層軍官。
就這一點而言,載灃還得向袁世凱同志多多學習,北洋六鎮中的五鎮,其上、中、下層軍官幾乎全是袁世凱的人。隨你載灃換掉北洋軍幾鎮統制,也不會讓袁世凱人走茶涼。袁世凱若是以後能回來,軍隊還聽他的。
載灃一系列任人唯親的動作,令軍界寒心。朝廷對軍隊的控制力不升反降,白忙了。
第二隻手,抓政權。
自從慈禧老太后頒佈《欽定憲法大綱》後,由張謇同志挑頭,立憲派搞起了各種預備立憲活動,某些心急的同志們連諮議局(省級議會)都籌備好了,時刻準備著迎接「多難興邦,國富民強,消滅外辱」的新局面。
士紳們如此積極,但載灃的態度就冷淡許多,一切按照老太后規劃好的節奏走,只能慢不能快。
這可急壞了立憲派。立憲派本來是打算幫忙清政府而非造反的,他們想推著政府走,想早點把政府推到立憲道路上去。怎麼推呢?
請願,進京請願。請願內容還是袁世凱當年被退休之前提過的:速開國會,立即組織責任內閣。
立憲派領袖張謇同志以身作則,以近六十高齡南上北下,足足進出北京三趟。
在他的現身鼓勵下,全國人民的立憲熱情高漲,數百萬士紳、學生、各地督撫還有來自各階層的普通老百姓,簽名遊行搞示威,刺指割股寫血書,又是請願又是威脅,場面十分火暴,其火暴程度也就未來的「五四運動」能與之相比。
巨大的壓力之下,載灃被迫做出讓步。
1910 年 9 月,資政院成立,並承諾兩年後開國會。
1911 年 5 月,眾人期待已久的責任內閣出爐。
不過人事安排很不讓人滿意。內閣十三個位置,漢人只有四個。滿漢比例失調不說,九個滿人之中還有七個皇族(另說五人),這不就是皇族內閣嗎?!
瞧瞧人家英國,皇族就不擔任內閣成員!而大清朝廷仍將國家權力視為一家一姓之私產,他們不僅不信任漢人,甚至也不信任無血緣關係的滿人,而只信任自家那一小撮宗室親貴!
內閣的民族和血統問題,頓時讓滿懷希望的立憲派與地方督撫徹底失望,從頭頂涼到了腳底。他們原本是要從滿人那兒更多的權力,沒想到想分的沒分到,自己有的人家還要奪走。頓時把愛新覺羅王朝恨得牙根癢癢,本來聽不進去革命黨人排滿的宣傳,忽然就入耳了,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載灃政府的倒行逆施,終於把立憲派推到了革命黨的一邊。雖然立憲派不主張非要推翻清朝不可的革命,但他們也不反對同盟會等組織去這麼做。於是,發生革命的地方,立憲派都會積極參與。
1911 年春夏之交,載灃終於幹了一件靠譜的事情——給大清帝國挖好了一座大大的墳墓。現在就只等那個把沒落的清帝國一腳踹進墳墓的人。
送葬人盛宣懷
皇族內閣之中,新上任的內閣郵傳部大臣盛宣懷毛遂自薦,扮演了這個偉大的角色。
自從袁世凱掀起修鐵路高潮以來,清政府基本上就認定了「要想富、先修路」的模式。但並非所有的鐵路都能像袁世凱修京張鐵路那樣自行籌資、自行設計,大部分鐵路都得跟外國人借錢修。因為朝廷沒有足夠的錢,畢竟有那麼多的賠款要還、有那麼多的貪官要養。
但借外債修路也有兩個巨大的缺點:
一是有損鐵路主權,譬如管理權歸對方。
二是借款必須以鐵路產業作為抵押,如果到期不能還本付息,對方將把鐵路佔為己有。
眼見於此,以立憲派為代表計程車紳們站起來帶頭疾呼:拒外債、收路自辦,多省督撫起身響應。
沒辦法之下,清政府同意由各省自己籌資修建鐵路幹線。
具體做法是,清政府允許各地招商局以招商的名義,吸納民間資本入股修建鐵路。所以各地都成立了很多商辦的鐵路公司,從民間吸納了不少的資金。
此事自是少不了立憲派的摻和。像張謇的好幾個熟人都是跟鐵路有關的大佬,如浙江鐵路公司總理湯壽潛、湖北鐵路協會會長湯化龍、四川「川漢鐵路改進會」會長蒲殿俊、首倡湖南「鐵路股東會」的譚延闓。補充一句,譚延闓的老爸之前作為龍套出現過,他是兩廣總督譚鍾麟。
然而,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這種商辦鐵路公司——熱情可嘉,方法不對。
經費不足不說,造路也缺乏全盤規劃,連對接鐵軌的寬窄都不同。這樣一來,修路的效率自是極其低下。
更可恨的是,不少腐敗分子趁機中飽私囊、貪汙公款,導致公司遲遲不能贏利。如四川鐵路更是虧損達到三百萬兩白銀之多。
出現如此糟糕的局面,對於在內閣之中分管修路這一塊的郵傳部大臣盛宣懷而言,於公,他必須站出來說話,想個解決辦法;於私,他有一番盤算——築路需要大量的鐵軌,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以交給自己的漢冶萍公司生產,而且修路肯定還要找西方銀行借款,自己也可以趁機賺點回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