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東方慢車謀殺案_第二章 一
一、繼續發展實業,他陸續創辦了二十多家企業,創造了更多的就業機會,也養活了更多的人。
二、發展教育事業。雖然貴為狀元,但他沒有學王文韶那樣死抱著八股科舉不放,而是向袁世凱等人學習,辦新式教育,教化國人。二十年間,他傾盡所能建立了包括今復旦大學、今南京大學在內的三百七十多所高校,直到破產為止!
救國救到破產,千古又有幾人!
這個不顧一切實業救國、教育救國的平凡男人,這個堪稱偉大的普通男人,為救國放棄了太多,也犧牲了太多。但這個懂得放棄和犧牲的男人,也收穫了一樣東西——極高的威望。東南共仰,國士無雙!
張謇在忙於實業和教育事業的時候,並沒有忘記初衷:救國。
在認真分析了甲午之戰、庚子事變、日俄之戰的勝負因果關係後,張謇痛定思痛,越發堅定了當初的政治理想: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向打敗我們的敵人學習!
學習日本、學習英國、學習德國,學他們的君主立憲,只有政治改革才能強國!
持這種看法的人不止張謇一人,在東南一呼百應的他有很多志向相同的朋友,譬如大實業家湯壽潛,他們聚集了一個人數眾多的大圈子。
這個圈子裡的人都認為,用君主立憲制度取代過去的封建帝王制度,有利於國家的繁榮與富強、有利於應對外敵環伺的險惡環境。
他們與孫中山等人的看法不一樣,他們覺得不需要推翻清朝統治,而是希望清朝統治者能夠看清國際國內形勢,從善如流,窮則思變,學習先進國家的治國經驗,將中國引向一條民主治國的康莊大道。
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都擁有一個相同的身份,我們稱之為士紳。
由於士紳這個特殊群體對接下來幾十年的歷史發展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所以得花些筆墨深入分析一下這個枯燥名詞背後的成分
問題。
一說到「紳」,可能有人就聯想到了無惡不作的土豪劣紳,其實土豪劣紳是幾十年后土地革命時期「打土豪分田地」時出現的產品。
客觀地說,士紳很難精確定義,好在這群人有三個比較明顯的
標誌:
一、有功名在身但沒有做官。譬如擁有科舉秀才以上學歷,像中舉的范進同志;或是受過新式教育,像留洋的海歸。
二、他們曾經當過官,雖然現在退居二線,但仍有相當的影
響力。
三、他們沒有高學歷、沒有當過官,但他們上面有人。他們沒有政權,但是有勢力。這些人大都是有產階級:地主或者商人。
當然了,想要成為一地士紳,不大可能異軍突起。想要在當地建立勢力人脈,擁有龐大的財富和影響力,自然是需要數代人的累積。能夠成為一地士紳者,幾乎都在當地居住極久。
總而言之,士紳們要知識有知識、要技術有技術、要人有人、要地有地、要錢有錢,活動能量極大,非常有實力,擁有相當高的政治地位和經濟地位。
如果說帝國的根基是百姓,那士紳就是聯絡朝廷與百姓之間的樞紐,他們可以決定國家的前途和命運!
按照其實力,士紳大致可以歸為兩類——上層士紳,中下層
士紳。
實力更強、影響力更大的上層士紳的關注點在朝堂,他們希望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改變國家政策走向,如張謇、湯壽潛、鄭觀應,以及「保皇二人組」——康有為、梁啟超。
中下層士紳的關注點在鄉間,他們利用自身的影響力充作官民上下溝通的紐帶。他們一邊將官府的命令傳達給老百姓,配合官府向老百姓徵稅,維持地方治安;一邊又作為基層民眾的代言人乃至於地方利益的代表,與官府討價還價。
所以,歷朝歷代最基本的行政級別就是縣,皇帝的任命到縣官為止,沒辦法把手伸到縣級以下的基層。
當然,士紳這個能夠決定國家命運前途的群體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有不同的看法和不同的利益,也有矛盾。雖說一個大鬍子偉人講過:矛盾不是一成不變的,是變化發展的。但就現階段而言,士紳的思想狀態還是比較有規律的:
有些人求穩,要求君主立憲,如以張謇為帶頭大哥的那個圈子,這類人我們稱之為立憲派。
有些人激進,雖然他們所追求的也是民主憲政,但他們的目標不是君主立憲的英國和日本,而是民主立憲的美國——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國,以民主選舉出來的總統取代君主做國家元首,即總統取代皇帝做董事長,又稱民主共和。這類人贊同孫中山他們的主張,我們可以稱之為同情革命派,甚至有些人就是革命派。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小富即安,只要沒人來破壞現有規則、只要沒人來損害他們的利益,那就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安穩就好。
好了,關於「士紳」的枯燥話題到此為止,話題回到張謇身上。
話說張謇在日俄戰爭開打後不久,忍不住寫了一封信鼓動老同事:你老人家要兵有兵、要將有將、要地位有地位,應該抓住這個機會為國家的政治改革做些事情(公今攬天下重兵,肩天下重任矣,宜與國家有死生休慼之誼……不及此日俄全域性未定之先求變政體,而為揖讓救焚之迂,圖無及也——沈祖憲《容庵弟子記》)!
其實不用張謇鼓動,袁世凱並沒有忘記「實現民主憲政」這個光輝的政治理想,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變革時機和尚可的外部環境而已。現在日俄之戰大局已定,舉國要求立憲,袁世凱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不過,在繼續講張謇和袁世凱再次並肩戰鬥的故事之前,我們先來關心一下士紳中的革命派對立憲的態度。
吳樾暗殺案
1905 年上半年的一天,兩個初涉江湖的年輕人就「應該如何正確對待大清目前火熱的立憲風潮」為題展開了一場對話。
一個叫陳獨秀,26 歲,安徽人,秀才,上過新式學堂,江湖組織「嶽王會」幫主,是根正苗紅計程車紳。
另一個叫吳樾,27 歲,安徽人,無學歷,自學成才,江湖組織「北方暗殺團」分舵主(支部長)。
吳樾問:拼命一死和成功造反,誰更容易?
陳獨秀答:自然是前者易後者難。
吳樾說:聰明!那就把容易的給我,難的留給你。
接下來,吳樾與陳獨秀做易水之別,吳樾孤身北上拼命,而陳獨秀則決心用一輩子的精力去造反。
……
話說袁世凱在收到立憲派的帶頭大哥張謇發出的友好訊號後,就加快了推動立憲的步伐。
趁老太太還清醒,袁世凱趕緊上書,先是客觀地指出差距:剛打敗仗的俄國已經著手君主立憲,而大清帝國都輸給日本十年了還在磨磨蹭蹭,接著恐嚇了慈禧一把,咱們要是還不改革就要亡國!之後話鋒一轉,描繪了一幅以君主立憲制強大大清帝國趕英超日的宏偉藍圖,然後表達了期待老佛爺成為世界上最強大領袖的祝願,最後提出請太后派遣官員出國考察,學習先進,為改造大清做準備。
先前幾年,慈禧政府的改革範圍也就侷限在教育、練兵和工商業。除了決心稍大以外,本質跟李鴻章的洋務運動沒什麼區別!而現在,袁世凱的要求可是涉及了改革的根本:政治改革!頑固派和慈禧能同意嗎?
庚子年與八國聯軍的那一戰,清朝損失慘重。不幸中的萬幸,頑固保守派也在那一場戰役中幾乎完全潰散了。徐桐自殺,剛毅病死,山西巡撫毓賢、禮部尚書啟秀等人被殺,端郡王載漪、輔國公載瀾被髮配新疆……總之,有的被聯軍殺了、有的自殺或病死、有的改弦更張,成為改革派。清國的政治舞臺上很難再見到頑固保守派。
頑固保守派消失了,皇親國戚中卻出了一個說得過去的人才——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