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尊採藥險死,他卻把我扔進煉魂台反省_第二章 6我看到了所有人震驚的眼神
第二章
6
我看到了所有人震驚的眼神。
在煉魂臺的中央,我的殘骸已經化為一具焦黑的白骨。
白骨之上,還殘留著被厲鬼啃咬後留下的漆黑痕跡。
我的頭骨,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側向石門,彷彿在等待救援。
“這......這是......”掌門真人臉色大變,元嬰期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這是青霄劍宗的弟子!沈星闌!他被誰扔進了煉魂臺!誰幹的!”
氣氛瞬間凝固。
這時,有人顫顫巍巍地指向了師尊池寒舟的洞府。
“是......是池寒舟真人......他將二弟子沈星闌扔進去反省的......”
掌門真人震怒,當即命人傳喚池寒舟。
白霜兒就在人群中,她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衝擊,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嚇得語無倫次。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謝師兄騙去的。他說要給二師兄送解藥,他推我撞向陣基的!我沒有想害二師兄!”
她的哭喊聲,像一記悶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嶽清源冷冷地看向她:“白霜兒,你所言,可有憑證?”
“沒有!我沒有!但我說的都是實話!是池真人把二師兄扔進去的,他說只是煉心幻境!他說......”白霜兒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嶽清源沒有理會她,他看向我的屍骨,又看向那破碎的陣基,最終將目光定格在池寒舟的洞府方向。
“掌門,真相已經很清楚了。池寒舟真人,明知煉魂臺已廢棄,禁制不穩,卻仍將弟子扔進去。這是失職,更是......罔顧人命!”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
池寒舟被傳喚到後山時,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掌門師兄,為了一個孽障,至於如此興師動眾嗎?我讓他進去反省,有什麼問題?”
可當他看到煉魂臺上那具焦黑扭曲的白骨時,整個人像被雷電擊中,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星闌......”他嘴裡喃喃,聲音顫抖,再也沒有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元嬰期威壓。
他猛地衝上去,跪在煉魂臺前,像一個失去了所有力氣的凡人,伸出雙手,顫抖著抱起了我的殘骸。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只是一個幻境,你怎麼會......”
7
他抱著那具白骨,像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那焦黑的骨頭之上。
我站在他面前,心裡卻像被無數把刀反覆切割。
嶽清源冷著臉,將白霜兒的證詞和勘察報告呈給掌門。
掌門真人嘆息一聲,他看著眼前這個抱著徒弟屍骨痛哭的師弟,心底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池師弟,你失職了。煉魂臺的禁制損壞,是你早就知道的秘密。你卻仍然將徒弟扔進去,妄想以幻境磨心。你可知道,沈星闌臨死前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池寒舟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抱著我的白骨,嘴裡不停地重複著:“幻境......我只是想讓他反省......我沒有啟動它......”
他抱著我的白骨,踉踉蹌蹌地回到了他的洞府。
一進洞府,他就將白骨輕輕放在了他的床榻之上,眼神空洞,渾身顫抖。
他開始翻看我留下的遺物。
幾本破舊的功法殘卷,都是宗門淘汰下來的基礎心法。
一張張寫滿了批註的任務記錄,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我替謝知意完成的各種危險任務。
最後,他看到了一枚尚未煉製完成的丹藥。
丹藥旁邊,是一本古舊的丹方殘卷。
他看到丹方時,整個人猛地一震,那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九轉還魂丹......這......這是為師壽元將盡的古方!為師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手,顫抖地撫摸著丹方上的每一個字。
“赤焰芝......那天你闖入萬毒谷,是為了採集赤焰芝!”
“你沒有嫉妒知意,你不是想害他,你是想救我!”
他猛地意識到,我那天在煉魂臺前的所有抗辯,都不是謊言。
我的委屈,我的堅持,我的隱忍,全都是為了他。
“孽障!孽障!我才是孽障!”
他瘋了一樣,衝到牆邊,開始用頭狠狠地撞擊石壁,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袍。
“我怎麼能這樣對你!我沒有做到一視同仁,我怎麼能,怎麼能......”
我站在他身後,魂體無聲地顫抖。
“師尊,別打了!不疼了!我不疼了!”我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我的手無情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巨大的愧疚和痛苦中,自殘、崩潰。
8
執法堂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掌門真人念在池寒舟對宗門有大功,沒有直接廢去他的修為。
“池寒舟,你失職導致弟子慘死,罔顧人倫!判決如下:剝奪真傳弟子收徒資格,降為外門執事,終身不得回主峰!你需以沈星闌生前的破舊洞府為居所,每日在煉魂臺前懺悔!”
“至於白霜兒,誤觸陣基,雖非主因,但亦有牽連。革除外門弟子身份,遣返下山,終生不得再入宗門!”
池寒舟聽到判決,沒有絲毫反駁,他只是跪在地上,猛地磕了一個響頭。
“掌門師兄!請讓我以命抵命!活著贖罪,不如一死謝罪!”
“池師弟!”掌門真人怒喝一聲,“你以為死就能解決問題嗎?你活著,才是對沈星闌最大的贖罪!你就在那破舊洞府裡,好好想想,你這八年,到底錯在哪裡!”
判決已下,謝知意表面上痛哭流涕,跪在掌門面前,說自己愧對師弟,要為師弟守靈。
“師尊!我替師弟去贖罪!我願意去煉魂臺前懺悔!”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
他害怕了!我死了,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就只剩下白霜兒和那幾個執事弟子了。
但很快,謝知意就收起了眼淚,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洞府,眼神里帶著一絲輕鬆。
“呵,沈星闌,你倒死得及時,為我解決了所有麻煩。”
池寒舟被趕出了主峰,他抱著我的白骨,搬進了我生前居住的,那間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破舊洞府。
洞府裡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這就是我八年修行的全部家當。
師尊將我的白骨放在石床上,隨後開始用靈力凝聚我的身影。
他凝聚出一個透明的、穿著青霄劍宗弟子服的“沈星闌”,然後,他開始對著虛影,講解他從未教給我的劍法。
“星闌,你看,這招‘冰封千里’,講究的是心靜如水,你冰靈根,最適合不過了。”
“還有這套‘寒江劍訣’,是為師的本命劍法,我本想等你結丹之後再傳給你,現在......現在為時不晚......”
他講解得聲情並茂,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個透明的“我”,被他視如珍寶地教導著。
“師尊,別教了。我聽不見了。”我低語,心裡的酸楚無以復加。
他隨後又開始按照我留下的煉丹筆記,煉製各種基礎丹藥。
他堂堂元嬰期修士,煉製出來的丹藥,卻歪七扭八,全是廢丹。
他將那些廢丹,全部焚燒在我的靈位前。
“這些,本該早點給你。你為宗門煉丹,從不收報酬。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其他峰主前來勸說,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嘆息。
“池師弟,人死不能復生。你這樣下去,修為會倒退的!”
“滾!”池寒舟怒吼一聲,雙眼赤紅,“都是我的錯!我早該教給他!我早該給他煉丹爐!我早該......我早該......”
我伸出遊魂的手臂,想要抱住這個已經瘋魔的師尊,可我的手,還是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的身上,開始出現心魔的徵兆,元嬰期的修為,正在一點點倒退。他時常自言自語,哭著喊著:“星闌,你回來,師尊給你道歉,師尊讓你出來,好不好?”
9
一個月後,池寒舟的心魔越來越重,他像著了魔一樣,去了我生前最常待的外門煉丹房。
他想在那裡,找到我留下的痕跡。
外門管事看到他,嚇得臉色蒼白,趕緊跪地行禮:“池......池執事......”
池寒舟沒有理會,他只是四處翻看,找尋著我的舊物。
“你可見過一個叫沈星闌的弟子?他,他有沒有在這裡留下什麼東西?”
管事小心翼翼地回答:“沈師兄?他啊,他每月都會來幫我們煉製基礎丹藥。我們缺人手,他總是默默地來,從不要報酬。”
另一個煉丹師兄也站了出來:“是啊,沈師兄人可好了!他把所有煉丹的材料,都拿去換了功勳,然後都給了謝師兄。”
“他還替謝師兄去過絕靈崖三次!絕靈崖啊!那是十死無生的險地!他一個築基期,是怎麼敢去的!”一個外門師弟忍不住說道。
絕靈崖!我為了替謝知意代勞,去絕靈崖採集‘斷魂草’,九死一生,魂魄都差點被撕裂,只為換取那一點點功勳,讓師尊看到我的努力。
池寒舟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他還做過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像風箱一樣破爛。
一位師兄拿出一本殘缺不全的功法:“沈師兄還送了我這本功法,他說,他已經不需要了,讓我好好修煉。可我知道,這是他從宗門雜物堆裡翻出來的,最差的功法!”
我沈星闌,為了讓謝知意得到最好的資源,將所有功勳都轉給了他,自己卻只能用最差的功法苦修!
池寒舟聽到這裡,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噗——”
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他搖搖欲墜。
我魂體猛地衝上前,想要扶住他,可我什麼也做不到。
我只能看著他,抱著那本殘缺的功法,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池寒舟沒有休息,他像瘋了一樣,衝到宗門任務玉簡前。
他調閱了八年來,我所有的任務記錄。
玉簡上的記錄,像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
“沈星闌,完成甲級任務‘絕靈崖採集斷魂草’,記功勳五千。備註:已轉謝知意名下。”
“沈星闌,完成乙級任務‘深入魔窟剿滅散修’,記功勳三千。備註:已轉謝知意名下。”
八年間,我完成危險任務八十七次。其中六十三次,都是替謝知意代勞,所有功勳,全部記在了謝知意的名下。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記錄。
“沈星闌、謝知意共同完成任務。謝知意受傷,沈星闌斷後,成功撤離。”
池寒舟的眼睛死死盯著這條記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想起來了。
那次任務,謝知意回來後,我全身是血被抬進洞府。
當時,他誇讚謝知意:“知意遇事冷靜,懂得取捨。”
而他卻責罵我:“沈星闌!你動作太慢!耽誤了撤離時間!為師對你很失望!”
我拼死斷後,換來的,卻是他一句“動作太慢”!
池寒舟抱著任務玉簡,跪在了我的靈位前,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動不動。
他的頭髮,在這三天內,全部變白了。一個元嬰期修士,一夜白頭,心魔纏繞。
“星闌......我的好徒兒......師尊對不起你......”
10
三天後,池寒舟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出了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飛劍“寒江”。
那是他的本命飛劍,他本打算傳給謝知意的宗門至寶。
他將寒江,輕輕地放在了我的靈位前。
“星闌,這是師尊能給你的,最好的飛劍。你拿去,好好修煉。”
隨後,他做了一個更瘋狂的決定。
他用最珍貴的千年寒玉,為我的殘骸重塑肉身。
“我不能讓你魂飛魄散!我要你活過來!”
他開始準備禁術,強行招魂。
其他峰主聞訊趕來,看到他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
“池師弟!你瘋了!強行招魂,會讓他永遠無法投胎!他會變成一具沒有感情的傀儡啊!”
“傀儡!那也比讓他魂飛魄散強!”池寒舟崩潰地大吼,“我要他活過來!我要他做我的徒弟!我要他再罵我一次!”
我飄在旁邊,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我瘋癲的師尊,心中的五味雜陳,難以言喻。
這份遲來的愛和認可,太沉重,太晚了。
就在池寒舟準備施展禁術時,一個殘缺的魂魄,搖搖晃晃地飄進了執法堂。
那是白霜兒!
她被逐出宗門後,遭遇了魔修,臨死前,她用秘法將自己的一縷殘魂送回了青霄劍宗。
殘魂找到了嶽清源,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一個被掩埋的真相。
“嶽堂主......不是意外!是謝知意!是他騙我去的後山!他說......說要給沈師兄送解藥!還說......還說沈師兄在裡面很痛苦......”
“是他!是他故意推我!推我撞向陣基!他製造了‘意外’......”
白霜兒的殘魂說完最後一句話,徹底消散了。
嶽清源心頭一震,立刻帶人前往謝知意的洞府。
搜查結果,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謝知意的洞府裡,搜出了大量的違禁丹藥,以及那枚被他偷偷藏起來的,我為師尊煉製九轉還魂丹,失敗後留下的殘渣!
還有一份玉簡,上面詳細記載著他如何嫁禍我、如何利用我代勞任務、如何威脅白霜兒的全部過程!
謝知意的真面目,徹底曝光!
他不是什麼溫潤如玉的混沌靈體,他是一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心機深沉的魔鬼!
他一直在利用我的善良和對師尊的忠誠!
池寒舟得知真相後,一夜之間,白髮如雪。
11
他來到了謝知意的洞府。
謝知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饒不止:“師尊!不是我!是魔修嫁禍我!師尊!看在徒兒為您爭光的份上,饒了我吧!”
池寒舟的眼中,只有無盡的冷漠和死寂。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抬起手,一掌廢掉了謝知意的全部修為。
“你讓我失去了真正的好徒兒。”
廢掉修為後,池寒舟將謝知意逐出宗門,任由他自生自滅。
隨後,池寒舟來到了我的墓前。
他用自己最後的元嬰期修為,佈置了一個超度大陣,想讓我安心投胎。
但大陣啟動後,我的魂魄卻像被一層無形的牆壁擋住,無法進入。
“怎麼會這樣?!”池寒舟再次崩潰。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痛苦的樣子。
煉魂臺的怨氣太重,我的魂魄被困在其中,怨氣未散,無法超脫輪迴。
池寒舟明白了。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他決定燃燒自己的神魂!
他要以自己的魂體為引,衝進煉魂臺的怨氣之中,強行帶我的魂魄離開!
“師尊!你不能!你會魂飛魄散的!”我看到他的意圖,發出淒厲的尖叫。
他沒有理會,元嬰期強大的神魂,猛地從他的體內衝出,像一道流星,衝向了後山那片禁錮我的怨氣。
兩道魂魄,在煉魂臺的怨氣中相遇了。
池寒舟的魂體,像一盞搖曳的燭火,正在被怨氣一點點吞噬。
他終於,在怨氣之中,“看見”了我!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摸我的頭。
“星闌......我的孩子......”
可他的手,在觸碰到我之前,就開始消散。
我哭著,衝上去抱住了他,我的魂體,也感受到了他魂體的冰冷和虛弱。
“師尊!你別這樣!你別死!我不要你陪!我只要你活著!”
池寒舟的魂體虛弱地笑了。
“星闌......對不起......是師尊不夠好......”
“其實......其實我知道您心裡是有我的,只是我不夠好,不夠優秀......”我哭著說。
“不是!是你太好了!是師尊不夠好!下輩子......下輩子讓我做你的徒弟,我一定......一定好好孝敬你......”
他的魂體,消散得越來越快,但他的手,卻用最後的靈力,死死地護住了我的魂魄。
“走......去輪迴......”
他用最後的魂力,將我推出了煉魂臺的怨氣範圍。
我的魂魄,像一片落葉,被送入了輪迴的通道。
而池寒舟的魂體,則永遠地留在了煉魂臺,成為新的鎮守怨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