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聽處有鄉音_第 7 章 三年後

第 7 章

三年後。

江城美術館，全國青年插畫大賞的頒獎現場。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裝，站在聚光燈下，手裡握著那座沉甸甸的銀色獎盃。

我的參賽作品《繭》獲得了本次大賞的最高榮譽。

“宋先生，您的這幅作品充滿了破繭成蝶的張力，請問創作靈感來源於哪裡。”

主持人將話筒遞到我面前，臺下的閃光燈如星海般亮起。

我看著臺下，目光平靜而從容。

“來源於一次徹底的死亡。”

“在漫長的窒息裡，我終於明白，不依附任何人的樹，才能長出自己的枝葉。”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微微彎腰致謝，餘光卻瞥見觀眾席最後排，站著一個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身影。

裴昭華。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微微凹陷。

那雙曾經總是透著冷漠與理智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

她死死地盯著臺上，目光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隨時都會崩斷。

我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將話筒交還給主持人。

頒獎典禮結束後，晚宴在美術館的三樓舉行。

我正端著一杯香檳，和這次畫展的策展人陳雅南交流接下來的合作意向。

陳雅南是個幹練隨和的女人，也是這三年裡在事業上給了我很多指點的前輩。

“既明，你的畫現在在市場上很搶手，下個月的米蘭畫展，我已經把你的位置預留出來了。”

陳雅南笑著和我碰了碰杯。

“謝謝陳總監，我會準備好新作品的。”我笑著抿了一口香檳。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杯子裡的香檳瞬間灑出來幾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既明。”

裴昭華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了三年的瘋狂。

她直接無視了旁邊的陳雅南，死死盯著我，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緒。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你跟我回家。”

她用力想要把我拉向她，彷彿我還是那個只要她一句話就會乖乖跟在身後的全職伴侶。

我冷冷地看著她，手腕猛地一翻，藉著巧勁掙脫了她的桎梏。

“裴女士，請自重。”

我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被她碰過的皮膚，眼神像看著什麼髒東西。

裴昭華看著我的動作，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既明，你別這樣。”她放低了聲音，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知道錯了，當年我不該那麼對媽，不該把清商一個人留在臺下。”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後悔，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她試圖再次靠近我，卻被陳雅南不動聲色地擋在了中間。

“這位女士，宋先生現在是我的重要客戶，如果您想敘舊，請注意場合和方式。”陳雅南語氣溫和卻堅定。

裴昭華看都沒看陳雅南一眼，只是死死盯著我。

“清商呢，她在哪，我想見見女兒。”她試圖用孩子來打破我這層冰冷的外殼。

我將擦完手的紙巾精準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裴女士，我的女兒只有一個外婆，沒有另外的母親。”

“麻煩讓一讓，擋著我客戶看畫了。”

我繞過她，準備和陳雅南離開。

“宋既明。”裴昭華突然在身後拔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不顧一切的絕望。

“你是不是因為她，才這麼決絕地要跟我離婚。”

她指著陳雅南，眼睛猩紅。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像看一個可悲的笑話一樣看著她。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高定休閒西裝的男人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是林瑾瑜。

他打理著精緻的髮型，但眼角的細紋和眉宇間的疲態已經掩飾不住了。

他看到裴昭華失控的樣子，急忙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昭華，你別衝動，這裡這麼多記者看著呢。”

林瑾瑜轉頭看向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又換上那副清冷脆弱的偽裝。

“既明哥，昭華這三年為了找你，把胃都熬壞了。”

“你就算有了新歡，也不該這麼絕情啊。”

他幾句話，就試圖把過錯全部推到我身上。

我看著這對站在一處的男女，突然笑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