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記住你_第9章

第9章

?夜晚。

?毛坯房裡沒有開燈。

?我坐在陰影裡，看著靠在門框上的蘇晚。

?“為什麼你的編號是002？”

?我沙啞著嗓子打破了沉默。

?“既然有002，那001是誰？”

?蘇晚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她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微的光。

?很久之後，她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001......是我的父親。”

?“也是這個世界上，第一代具象者。”

?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重。

?“但我父親的能力，並不是像你一樣的‘恐懼具象’。”

?“他是‘恐懼具象化’這個規則的源頭。”

?“換句話說，是他創造了你腦海裡的那個系統。”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創造的？為什麼？”

?“因為他在臨終前，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極度的絕望與恐懼。”

?蘇晚苦笑了一聲，眼神里流露出無盡的悲涼。

?“他最害怕的，就是人類會因為自身的貪婪與惡意而自我毀滅。”

?“所以他在臨死前，用自己的精神能量構建了這個系統，將它隨機繫結在極度敏感的人身上。”

?“他的初衷，是用‘懲罰恐懼’這種極端手段，逼迫宿主消除一切負面情緒，倒逼人類進化出絕對的理性與善良。”

?聽到這裡，我禁不住發出了一聲慘笑。

?絕對的理性？

?絕對的善良？

?“但他錯得離譜，對不對？”我看著蘇晚。

?“對，他錯了。”

?蘇晚低下了頭。

?“人類是情緒的產物，根本不可能消除恐懼，恐懼只能被壓抑，或者被轉移。”

?“系統一旦運轉，就變成了不可逆轉的災難。”

?“我是他的女兒，因為特殊的基因，我天生對這個系統免疫。”

?“所以管理局成立後，把我定為002號，任務就是去‘中和’每一代具象者輻射出的汙染。”

?蘇晚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我。

?“在你之前，一共有36任具象者。”

?“前36個人......沒有一個能承受住這種永無止境的摧殘。”

?“他們全部在絕望中精神崩潰，變成了毫無意識的植物人。”

?“而你，是第37任。”

?世界觀的殘酷真相在這一刻徹底揭開。

?原來我所經歷的一切折磨，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父親留給世界的荒誕遺產。

?前36任的悲慘結局，就像是懸掛在我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底色是如此悲壯，又如此絕望。

?蘇晚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手掌。

?她的掌心冰涼，卻帶著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堅定。

?“林澈，我不要你變成第37個植物人。”

?“我想讓你活下去。”

?她的眼神熾熱而纏綿，但下一秒，她卻問出了一句讓我徹底墜入冰窟的話：

?“所以——你現在，怕我嗎？”

?我的心跳瞬間停止了。

?眼前，淡藍色的系統面板悄然浮現，冰冷的邏輯鏈條在我的腦海裡飛速計算——

?如果我回答“怕”。

?系統會判定我對她產生了負面恐懼，豁免權失效，她會被系統製造的意外當場抹殺，徹底消失。

?如果我回答“不怕”。

?系統會判定我對她“毫無情緒關聯”，豁免權同樣會解除，她會被系統視做普通路人，隨手清除。

?這是一個毫無破綻的必死邏輯陷阱。

?回答怕，她死。

?回答不怕，她還是死。

?我看著蘇晚那雙期待卻又帶著絕望的眼睛，喉嚨像是被鐵鉗夾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