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記住你_第4章
第4章
?監視者。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我的心臟深處。
?我死死盯著面前的蘇晚。
?看著她那張精緻而溫存的臉。
?腦海裡所有關於她的溫存瞬間，在這一刻全都崩塌成刺眼的碎片。
?病床前焦急的眼淚，喂粥時的溫柔呵護，還有那些看似發自肺腑的關切......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個特工在執行她的例行公事。
?所謂的救贖，本質上只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監控。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被背叛感，像火山噴發一樣在我的胸腔裡瘋狂轟鳴。
?我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雙拳緊握，連指甲深深扎進肉裡都不自知。
?轟！
?眼前的視網膜下方，淡藍色的系統面板突然開始劇烈閃爍。
?原本平靜的文字瞬間變成了猩紅血色，瘋狂跳動：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
?【目標：蘇晚】
?【關聯恐懼值：15%......35%......58%......】
?【恐懼具象化·臨界值逼近！】
?【高能警報：恐懼情緒正在攀升！】
?那些紅色的字跡像是催命的符咒，在我的眼皮底下轟然爆開。
?“所以......”
?我喉嚨裡擠出冰冷而啞澀的聲音。
?我一字一頓地質問她：
?“你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溫柔，都只是你的任務？”
?“你在病房裡的那些眼淚，也全都是演給我看的職場演技，對嗎？”
?蘇晚靜靜地站在原地。
?面對我的質問，她沒有退縮，也沒有任何驚慌。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幽光。
?她沒有否認。
?“任務是監視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落在這間冰冷的審訊室裡。
?“但是......”
?“留下來，是我自己的選擇。”
?這句話聽起來是那麼真摯，又是那麼荒謬。
?留下來是她的選擇？
?多麼動聽的表白啊。
?可我信嗎？我還能信嗎？
?洶湧的怒火幾乎要燒燬我的理智。
?我想恨她！
?我想衝上去質問她、咆哮她，甚至狠狠地將她從我的世界裡推開！
?可是......
?就在我恨意飆升的那一瞬間，系統面板上的恐懼值直接拉到了80%！
?警告聲在我的腦海裡尖銳地迴盪。
?我不靠理智，全憑殘存的本能，硬生生地剎住了自己的情緒。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無比恐怖的事——
?如果我恨她。
?恨意就會演變成對她的怨念。
?我會開始害怕她再次欺騙我。
?我會害怕她背叛我。
?我會害怕她離開我。
?而只要我心裡萌生出“害怕她背叛”或者“害怕她死在我面前”的念頭。
?那個該死的墨菲系統，就會立刻接管我的情緒。
?把我的恐懼變成現實！
?她可能會真的背叛我，可能會真的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甚至可能會因為我的恨意，當場死在這個審訊室裡！
?我不敢恨。
?我連恨她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一種何等憋屈、何等撕心裂肺的煎熬！
?憤怒在胸腔裡炸開，我卻必須親手用冰水將它澆滅。
?愛不能愛，恨不能恨。
?我被困在自己情緒的囚籠裡，連一絲喘息的空間都沒有。
?“呼......吸......”
?我猛地閉上雙眼，強行轉過頭去，不再看蘇晚的眼睛。
?我開始瘋狂運轉呼吸法。
?深深地吸氣。
?緩緩地吐氣。
?一秒，兩秒，三秒......
?我在大腦裡強行構築出一片虛無的沙漠。
?將所有的憤怒、背叛感、絕望與痛楚，統統埋葬在冰冷的沙丘之下。
?胸口劇烈起伏著。
?汗水順著我的臉頰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審訊桌上。
?終於。
?眼前閃爍的血紅色警告漸漸褪去。
?面板上的文字重新變回了冰冷的淡藍色。
?【關聯恐懼值：0%。】
?【系統休眠中......】
?站在一旁的陳北望收回了停留在手腕儀器上的目光。
?他手裡拿著一支電子筆，在評估報告上快速劃了幾下。
?“情緒控制力，勉強評定為級。”
?陳北望冷冷地打破了沉默。
?“鑑於你的能力對周邊環境的破壞性，原本應立即執行隔離。”
?“但考慮到蘇晚的特種能力可以中和你的汙染輻射。”
?“管理局決定，暫緩對你的終身隔離。”
?陳北望將報告合上，眼神警示地看著我。
?“林澈，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種死人般的冷靜。”
?“下一次你的情緒要是再失控。”
?“誰也救不了你。”
?我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緩緩站起身來。
?深夜。
?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房間裡一片死寂。
?我癱坐在沙發上，精疲力竭。
?身體上的疲憊遠不及心靈上的摧殘。
?我拿出手機，本能地想要看看時間。
?然而，當我點開手機屏保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徹底僵住了。
?手機的本地相簿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新的照片。
?那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是我在醫院昏迷期間。
?照片裡，蘇晚湊在我的病床前。
?她對著鏡頭，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好看又帶有些許俏皮的淺笑。
?而在她的身後，躺在病床上的我，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像極了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
?那是一張合影。
?一張在我們兩人毫無戒備下留下的唯一合影。
?看著照片裡她那張明媚的臉，我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某種說不清道道不明的酸澀與依戀，不可抑制地從心底生蔓出來。
?可還沒等這股情緒擴散開來。
?照片的下方，憑空跳出了一行血紅色的全新系統規則：
?【高關聯目標：蘇晚。】
?【特別警告：若宿主主動回憶、凝視或留戀其面容超過3秒，豁免許可權將徹底失效。】
?【失效後果：高關聯目標將自動轉入極危死亡名單。】
?血紅色的字跡在螢幕上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我的呼吸陡然停止。
?3秒。
?僅僅只需要3秒鐘的深情注視或回憶。
?她就會失去所有的豁免權，成為下一個被我害死的犧牲品。
?我越愛她，就越不能看她。
?我越在乎她，就越必須將她的臉從腦海裡徹底抹去。
?這就是命運給我套上的最殘忍的枷鎖。
?我看著螢幕上的照片，猛地閉上了雙眼。
?將手機重重地扣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