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教誨的利刃,斬斷她的生路_第 10 章 半年後
第 10 章
半年後。
生鮮區的冷氣吹在手臂上,有些泛起涼意。
我把兩盒精排骨放進購物車,轉頭看向一旁的宋枝枝。
她正拿著兩包不同口味的薯片,認真對比著背面的配料表。
“姐,你說拿黃瓜味還是原味?”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一個推著車的大媽猛地擠了過來。
車輪重重撞在枝枝的膝蓋上。
大媽連眼皮都沒抬,伸手就去搶冰櫃裡最後一盒特價鮮蝦。
我臉色一沉,剛想上前。
枝枝卻先一步按住了大媽的購物車把手。
“阿姨,您撞到我了。”
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穩。
大媽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枝枝。
“撞一下怎麼了?年紀輕輕的這麼嬌貴!”
枝枝沒有退縮,一雙眼睛清澈又倔強。
“撞人要道歉,這是基本素質。”
大媽還想撒潑,周圍幾個顧客已經指指點點地看了過來。
她自知理虧,嘟囔了一句“神經病”,推著車灰溜溜地走了。
枝枝轉過頭,衝我揚了揚手裡的薯片。
“姐,我決定了,要原味的。”
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臉,我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髮。
這半年來,我帶著她離開了那座充滿夢魘的城市。
曾經那個一聽到大聲說話就渾身發抖的女孩,終於找回了屬於她的骨血。
她不僅適應了新學校,還能在遇到不公時挺直脊背反擊。
買完菜結賬出門,黃昏的街頭人聲鼎沸。
路過街角的報刊亭時,老闆正和隔壁賣煎餅的大哥聊得火熱。
“嘖嘖嘖,這顧家以前多風光啊,現在算徹底絕後了。”
聽到“顧家”兩個字,我的腳步停住了。
報刊亭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排最新的都市晚報。
頭版頭條的加粗黑體字,刺痛了視線:
【昔日顧氏太子爺精神失常,常駐陵園靠撿垃圾為生】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遠景照片。
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男人,正跪在一座墓碑前。
報刊亭老闆吐了一口瓜子皮,指著照片唾沫橫飛。
“聽說這男的瘋得透透的,拒絕任何人靠近。”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北山陵園,跪在一個女學生的墓前用手摳泥巴。”
“有人好心給他扔個包子,他撲上去把人咬得鮮血直冒。”
煎餅大哥搖了搖頭。
“造孽啊,聽說那墓裡埋的,是他親妹妹。”
“可不是嘛!”
老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八卦的興奮。
“聽說他天天去翻附近的垃圾桶,找那些發餿發臭的小蛋糕。”
“全擺在墓碑前面,說妹妹愛吃甜的。”
“陵園的保安嫌他髒,拿著警棍趕他,打得頭破血流他都不走。”
“他就抱著那個墓碑,一邊磕頭一邊喊‘哥哥錯了’。”
“腦門上的血把墓碑都染紅了,硬生生把周圍掃墓的人都嚇跑了!”
我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聽著這些令人髮指的細節。
煎餅大哥嘆了口氣,把麵糊攤在鐵板上。
“那這男的老婆呢?我記得以前挺風光一個女明星。”
“你說那個姓沈的?”
報刊亭老闆冷笑了一聲。
“早送進青山精神病院了!”
“聽說一開始是裝瘋想逃避坐牢,結果進去沒幾天,被幾個重度狂躁症患者打斷了雙腿。”
“現在天天只能在地上爬。”
老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得幸災樂禍。
“那地方,好人進去也得瘋。”
“現在那女的只要看到有人靠近,就會嚇得大小便失禁。”
“護工嫌惡心,天天把她按在廁所的髒水桶裡洗頭。”
聽到這句,我眼睫微微一顫。
按在女廁所的髒水桶裡。
這不正是當初沈嬌嬌對星苒和枝枝做過的事嗎?
老闆拍了一下大腿,繼續說道。
“對了,還有那個帶頭霸凌的殺人犯!”
“叫沈嬌嬌是吧?判了無期!”
“在號子裡也不老實,天天挨同監室獄友的揍。”
“聽說前幾天被人逼著吃用菸頭燙過的剩飯,滿口牙都打掉了一半。”
“申請保外就醫,直接被上面駁回了!”
“這種人渣,就該在裡面爛一輩子!”
聽著兩人的痛罵,我將視線從那份報紙上緩緩移開。
顧廷川在陵園磕頭流血。
沈若薇在廁所裡生不如死。
沈嬌嬌在監獄裡日日捱打。
他們每個人,都在用最極致的痛苦為自己的惡毒贖罪。
我沒有去買那份報紙。
因為那些人,已經不配再佔用我生命裡的任何一秒鐘。
“姐?你看什麼呢?”
前方十幾米外,枝枝轉過頭疑惑地叫了我一聲。
她手裡提著一袋橘子,夕陽在她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暖光。
我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塑膠袋。
“沒什麼,聽到別人在講一個惡有惡報的故事。”
枝枝眨了眨眼,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這年頭誰還信故事啊,我只信你晚上做的紅燒排骨。”
“姐,你可別忘了多放點冰糖,我喜歡吃甜一點的。”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多放冰糖。”
一陣晚風吹過,帶來街邊飯館裡炒菜的煙火氣。
我深吸了一口這帶著人間溫度的空氣。
過往的陰霾,連同那些腐爛在泥潭裡的人,都被徹底拋在了身後。
屬於我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