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箋斷處,我與我書鬱郁蒼蒼_第 1 章 我本是督軍府最囂張跋扈的千金小姐
第 1 章
我本是督軍府最囂張跋扈的千金小姐。
為了周秉鈞,我收起馬鞭,斂去一身驕縱,
成了最溫馴嫻靜的周太太。
直到他將表妹林婉清接回府。
林婉清弄壞了我精心準備數月的嫁妝,周秉鈞卻神色淡淡:
“雲錦,婉清自幼命苦,你作為主母,該大度些。”
我沒鬧,留下一紙和離書,詐死離開。
三年後,北平頂級商會晚宴,我和他再次狹路相逢。
周秉鈞看著一襲明豔紅裙、指尖夾著細煙的我,皺眉上前:
“雲錦,三年了,你連個落腳處都沒有,何苦撐著?”
林婉清笑得溫婉:
“姐姐,秉鈞給你在商行謀了個好差事,你先回來,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看著兩人,心中冷笑。
他們不知道。
我來做個晚宴,是為了簽下整個北平最大的軍火訂單。
而我現在的丈夫,是南方十一省的總督,脾氣比我當年還要暴躁百倍。
......
至於我那剛滿三歲的腹黑兒子......
我餘光瞥去,
只見這小子正舉著滋水槍躲在柱子後面,一臉壞笑。
分明是在瞄準周秉鈞的西裝!
“雲錦,鬧了三年,你四處碰壁的滋味好受嗎?”
清冷的男聲在北平飯店的大堂響起。
我停下拿房卡的動作。
轉身看去。
周秉鈞穿著一身挺括的淺灰色西裝,站在大理石柱旁。
他身側挽著一個穿著水紅色軟緞旗袍的女人。
林婉清。
三年未見,周秉鈞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溫和模樣。
彷彿全天下的人都在無理取鬧。
只有他永遠清醒。
林婉清捂著嘴,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雲錦姐姐?天吶,真的是你。”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
我今天為了談生意,穿了一件沒有繁複花紋的素色倒大袖旗袍。
未施粉黛,連首飾都沒戴。
在林婉清眼裡,這大概就是落魄到了極點。
“姐姐,你這三年到底去了哪裡?秉鈞哥哥派了好多人去找你。”
她眼眶泛紅,伸手就要來拉我。
“你看你,都瘦脫相了,這衣服料子也不好,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避開她的手,語氣極淡。
“別碰我。”
林婉清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咬了咬下唇。
周秉鈞快步走過來,將林婉清護在身後。
他微微蹙眉,不贊同地看著我。
“雲錦,你鬧夠了嗎?”
“婉清好心關心你,你何必像個刺蝟一樣扎人?”
我看著這張曾讓我死心塌地愛了五年的臉。
心中竟沒有一絲波瀾。
五年前,我父親在督軍火拼中重傷身亡,沈家式微。
我為了嫁給一窮二白的周秉鈞,甘願收斂了所有大小姐的脾氣。
學著做飯,學著打算盤,學著如何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周太太。
換來的,是他大權在握後,將初戀表妹接回家。
用一句“她太可憐了”,抹殺了我五年的付出。
“周統帥,我們很熟嗎?”
我抬眼直視他。
周秉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三年了,你這副驕縱的性子還是沒改。”
他自顧自地嘆了口氣,像是一個包容不懂事小孩的長輩。
“我知道,當初我不信你,你心裡有怨。”
“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後半生開玩笑。”
“北平不比南方,到處都是兵荒馬亂。你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拿什麼活下去?”
周圍已經有幾個住客看了過來。
林婉清適時地插話,聲音柔柔弱弱。
“是啊姐姐,你別怪秉鈞哥哥當年狠心,他也是為了周家的聲譽著想。”
“我知道你氣我佔了你的位置。”
她頓了頓,露出一副決絕的表情。
“只要你肯回來,我願意把正室的位置還給你。”
“只要能留在秉鈞哥哥身邊伺候,我做小也是心甘情願的。”
這番話極其動聽。
瞬間把她自己塑造成了為了大局忍辱負重的白月光。
而我,就是一個斤斤計較的妒婦。
周秉鈞果然面露不忍。
他握緊了林婉清的手,轉頭訓斥我。
“你看看婉清,再看看你!”
“她處處為你著想,寧願委屈自己也要成全你。你呢?”
“你除了會發脾氣,會離家出走,還會什麼?”
他語氣平和,字字句句卻像刀子一樣剜人。
以前的我,聽到這些話一定會紅著眼眶跟他爭辯。
證明我是對的,證明林婉清在撒謊。
然後他會更加失望地看著我,認定我不可理喻。
但現在,我只覺得好笑。
我將房卡放進手包裡,拉上拉鍊。
“說完了嗎?”
我掃了他們一眼。
“說完了就讓開,別擋著我回房。”
周秉鈞臉色微沉。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平靜到完全不在乎。
他認為我只是在強撐面子。
“雲錦,死鴨子嘴硬救不了你的命。”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
“我不想看到故人流落街頭。”
“明天來周氏商行,找賬房先生。我會讓他給你安排一個打雜的活計。”
“不管怎樣,至少能保你一日三餐,不用去街上要飯。”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張燙金的名片。
周氏商行,總經理,周秉鈞。
名頭倒是挺響亮。
林婉清在一旁幫腔。
“姐姐,你快拿著呀,這可是秉鈞哥哥的一片心意。”
“雖然只是個打雜的,但萬事開頭難嘛。你只要好好幹,秉鈞哥哥肯定會慢慢提拔你的。”
我伸出手,兩根手指夾過那張名片。
周秉鈞的眼裡閃過一絲“我就知道”的得意。
下一秒。
當著他的面。
我將名片對半撕開。
再撕開。
變成一堆碎紙屑。
鬆手。
紙屑洋洋灑灑落在周秉鈞昂貴的皮鞋上。
“你......”周秉鈞瞳孔微縮。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周秉鈞,你不配。”
周秉鈞蹙眉,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施捨:
“明早八點,來周氏商行找賬房報到。別再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