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夫妻_第6章 6回姜家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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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姜家的第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二日醒來,我忘了周述,總覺得床邊少了東西,婢女替我梳頭時,我三次朝門外看。
“誰要來?”
“沒人。”
午後,周家送來一隻匣子。
裡面沒有信,只有商隊可能經過的幾個城鎮,還有香藥鋪一筆急賬。周述去西市打聽商隊時,正好碰見姜家的貨商。
那人說城南貨棧扣了貨,賬期再拖一日,姜家便要賠銀子。
周述只叫人把訊息送來,一個字沒替我回。
我問送東西的人:“周大人還說什麼?”
“沒說。”
“也沒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沒有。”
我把匣子合得很響。
那筆急賬卻拖不得。
城南貨棧扣著姜家三十箱藥,說舊契上的交貨日已經過了,要麼當天補足二百兩,要麼把貨抵給另一家鋪子。
舊契是我成親前籤的。
掌櫃怕我病糊塗,直到貨棧催賬才敢來報。
我帶著賬房趕過去。
貨棧老闆認得我,開口卻先問:“周大人沒來?”
“姜家的貨,叫他做什麼?”
“送信的是周家的管事。我還當週大人要替你出面。”
我把周述送來的便箋翻到背面。
上面只寫貨商何時來報、貨棧催到哪一日,餘下一字沒有。
“這是訊息,不是擔保。”我說,“契上欠幾日,照契賠。貨不抵。”
賬房在旁邊拉我衣袖。
二百兩能賠,賠完這批貨便沒什麼賺頭。我沒有讓他鬆口,取出算盤當場重核。
貨棧入庫時把三箱沉香記成普通木香,多收的倉錢恰好抵去一半。
剩下的銀子從我賬上支,另立一張新契,三日內由姜家車馬把貨提走。
老闆看了半天,問:“不用回去同周大人商量?”
“不用。”
“那他的印——”
“他只替我捎了話,賬還是姜家的賬。”
走出貨棧時,賬房還在心疼那一百兩。
我也心疼。
可這筆錢該賠。
若借周述的官身壓下去,今日省的是銀子,往後整條街都會說姜家的買賣得看周家的臉色。
回鋪以後,我把重核的賬和新契各抄一份,一份留在櫃上,一份送去周家。
給周述的那份沒有夾信。
他怎麼送來,我便怎麼還他。隔日記憶回來,我仍記得自己昨日望了幾次門,也記得匣子裡一張私信都沒有。
我按城鎮名單去問商號,查到一味可能同源的藥,試藥時缺了舊酒樣,便讓人去周家取。
那天周述不記得我。
他將酒樣封好送來,另附一張收據,寫明杯子和殘藥由兩家共同保管。
公事公辦得很。
我看著那張收據,反倒想笑。
他忘了妻子,還記得不能獨佔證物。
之後我們沒再見面。
我在鋪子查藥,周述託周家商號問商隊,有線索便讓人送去。
我找出一味安神丸與殘藥相沖,託人送到周家。
周述問到另一支西域商隊的落腳處,也只送來地址,沒有夾信。
隔日再看那些地址與藥單,我有時認得是誰送的,有時只看見事情已經辦妥。一個月快到時,我每日都要翻一遍日期。
第二十八日,母親把和離書放到我桌上。
“明日問你,後日問周述,各寫各的,封好前誰也不許看。”
“答案不同呢?”
“按想走的那個來。”
我抬頭。
母親說:“成婚要兩個人點頭,日子過不下去,不能把一個人扣住。”
她的話沒錯。
那夜我記得周述,也記得他在回門席上叫過一聲岳母,記得他把印信壓回我手邊。
可明早執筆的人不知道。
我坐到天快亮,一個字也沒給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