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划走_第9章

第9章

?警告的血字還沒消散。

巷子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無比黏稠。

?雨水懸停在半空。

原本被打飛出去的碎石粒，像是有生命一般重新聚攏。

整個空間的色彩在幾秒鐘內迅速褪去，變成了冰冷壓抑的黑白色調。

?一陣清晰的高跟鞋聲音再次打破死寂。

?嗒、嗒、嗒。

?已經消失過一次的周嵐，重新從黑白的陰影深處走了出來。

她依然穿著那件陳舊的風衣。

但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察一切的絕對冷靜。

?陳野看到她，下意識上前一步：

“媽？你......你到底是周嵐還是沈秀蘭？！”

?周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陳野整個人瞬間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在十米開外，連聲音都傳不過來。

?周嵐走到蘇晨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兒子。

?“回看率確實能暫時救那個配角。”

周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但你是在玩火，晨晨。”

“懷疑一旦產生，下一章他們就會開始用審視的目光看你。”

“只要發現一次邏輯漏洞，完讀率會直接跌到個位數，到時候連救你的機會都沒有。”

?蘇晨靠在冰冷的廢棄輪胎上，大口喘著氣：

“那我能怎麼辦？！”

“我不編謊言，不搞這些小動作，我和陳野現在就已經被切書銷燬了！”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給活路！”

?“因為你一直在系統的規則裡打轉。”

周嵐彎下腰，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蘇晨愣住了。

?周嵐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陳野的方向：

“我也曾經是一本書的主角。”

“在我那本書裡，我是個為了給兒子治病奮鬥到死的單親媽媽。”

“可我的書點選率不行，在第三十章的時候，被系統強制切書了。”

?“按照規則，被切書的素材應該被清洗記憶，然後隨手扔進別人的故事裡當背景板，就像現在的陳野一樣。”

“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這樣被徹底遺忘，像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周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放棄了獨立的人格，我衝進了系統的公共資料庫，把自己強行改寫成了所有被切書素材的‘公共模板’。”

?“每一個被切掉的書，裡面都需要一個‘母親’的角色。”

“系統為了節省算力，就會直接呼叫我的資料。”

“所以我既是你的親生母親周嵐，也是陳野病逝的母親沈秀蘭，更是這個世界裡成千上萬個無名主角的媽媽。”

?“我把自己變成了系統的一部分。”

“只要還有一本書在運轉，只要還有人需要‘母親’這個素材，我就永遠不會被徹底銷燬！”

?蘇晨震撼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脊背一陣陣發涼。

?為了不被系統抹殺。

自己的母親竟然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冰冷的、可以重複利用的程式碼模板！

這是多麼瘋狂又絕望的妥協！

?“媽......”蘇晨的聲音在發抖。

?“別喊我媽。”周嵐冰冷地打斷他：

“我只是這段素材的載體。”

“我今天出來，是因為你撬動了越界協議，讓我看到了徹底摧毀系統的唯一可能。”

?“徹底摧毀系統？”蘇晨眼珠子瞪大。

?“對。”

周嵐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這個系統賴以生存的根基，是‘點選率’和‘完讀率’帶來的資料反饋。”

“讀者為了看虐、為了看爽、為了看熱鬧而付費點選。”

“你想徹底打破這個死迴圈，逃離這個牢籠，只有一個方法——”

?周嵐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條瘋狂至極的路徑：

?“讓這本書的完讀率達到100%。”

“但點選率，降為0%。”

?聽到這句話。

蘇晨徹底震驚了。

他失聲驚呼：

“那怎麼可能？！”

?完讀率100%，意味著所有進來的人都必須一字不漏地讀到最後！

而點選率0%，意味著沒有任何人願意為了爽點或者懸念去點選付費！

這完全是兩個徹底相反、互相排斥的資料！

?讀者不點選，就不會解鎖下一章。

不解鎖下一章，又怎麼可能達到100%的完讀率？！

?周嵐看著極其震驚的蘇晨，眼神里閃爍著近乎神明般的冷酷光芒：

?“正常情況下當然不可能。”

“因為大部分讀者點選，都是被情緒操控，想要看主角怎麼反殺，或者想看下一個狗血鉤子。”

“你需要一個能超越所有狗血、超越所有爽點與虐點，讓所有讀者停下付費的慾望，卻又忍不住想要一口氣看完全部真相的鉤子。”

?周嵐湊到蘇晨耳邊，聲音極其輕柔，卻像雷霆一樣在蘇晨腦海裡炸響：

?“這種鉤子，不叫懸念。”

“叫‘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