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塌方那天,我成了唯一被留下的文物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第 9 章
三個月後。
京城的看守所裡,陰冷潮溼。
蕭綿思瘦得脫了相,原本合身的囚服掛在身上,像是一個套在骨架上的破麻袋。
她的雙眼深陷,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癲狂和死氣。
這三個月裡,她每一晚都會做同一個夢。
夢見那千斤重的青銅棺槨,夢見那把生鏽的長戈,還有我那被壓得血肉模糊的半截手臂。
她總是會在半夜尖叫著驚醒,然後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手去摳挖地磚的縫隙。
她的十根手指早已爛得不成樣子,結滿了厚厚的血痂。
“青簡,對不起,我這就把你挖出來。”
“別怕,老婆來救你了。”
獄警站在鐵門外,看著這個已經徹底精神失常的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隔壁的牢房裡,賀蘭澤的情況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賀蘭澤曾經是考古界最年輕最閃耀的地質學博士,走到哪裡都備受尊崇。
現在,她成了一個每天只能對著牆壁自言自語的瘋子。
“花崗岩結構是穩定的,一定是穩定的。”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算準應力,是我害死了弟弟。”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頭去撞擊牆壁,試圖用肉體的疼痛來掩蓋靈魂深處的凌遲。
每一次撞擊,她都會想起當年我考上地質大學時,她摸著我的頭說以後姐姐保護你。
可是,是她親手撕碎了這份保護,將我推給了男綠茶程子衿。
這天上午,兩名獄警打開了牢門。
“蕭綿思,賀蘭澤,出來,今天開庭宣判。”
法庭上。
程子衿穿著囚服,鬍子拉碴,再也沒有了昔日清俊溫順的薄肌少年模樣。
當法官宣讀判決書,聽到無期徒刑四個字時。
程子衿兩眼一翻,直接癱軟在地,尿液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蕭綿思和賀蘭澤站在被告席上,對法官的宣判毫無反應。
她們因為過失致人死亡和瀆職罪,分別被判處十年和八年有期徒刑。
但這對於她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她們餘生都會活在無盡的折磨和自我厭棄中,這比死更讓她們痛苦。
休庭的時候,楚昭作為證人出席。
她走到蕭綿思和賀蘭澤面前,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這是賀隊長的遺物,國家陵園那邊清理出來的。”
袋子裡,裝的是那枚已經被修復過的結婚鑽戒,和一塊刻著賀蘭澤名字的懷錶。
那塊懷錶,是我在賀蘭澤三十歲生日時,用第一筆工資給她買的。
後來她嫌棄款式老舊,隨手丟在了一邊,被我撿回來一直帶在身上。
蕭綿思看到那枚鑽戒,發出一聲極其悽慘的悲鳴。
她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地抓著防護欄,想要去觸碰那個證物袋。
“給我,把青簡給我。”
賀蘭澤看著那塊懷錶,眼淚瞬間決堤,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楚昭冷冷地收起證物袋。
“我只是拿來給你們看一眼,讓你們記住自己造下的孽。”
“這些東西,要陪著賀隊長長眠地下,你們這群畜生,永遠別想再碰他一下。”
......
法庭的宣判結束了。
蕭綿思和賀蘭澤被押上了返回監獄的囚車。
天空陰沉沉的,飄起了細密的冷雨。
就像主墓室塌方那天一樣,透著刺骨的寒意。
囚車緩緩駛過城市的主幹道。
路邊的巨型電子螢幕上,正在播放著國家新聞。
“今日,為保護國家特級大墓而英勇犧牲的賀青簡烈士,其衣冠冢在國家陵園落成。”
“社會各界人士紛紛自發前往弔唁,向這位偉大的考古隊長致敬。”
螢幕上,出現了我生前的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考古隊服,笑容乾淨而堅定。
蕭綿思隔著囚車鐵窗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她把臉緊緊貼在冰冷的鐵柵欄上,任憑雨水打在臉上。
“青簡,那是我的青簡。”
她猛地用頭去撞擊鐵窗,一下,兩下。
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流下,模糊了她的視線。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為了那個惡毒的男生拋下你,我不該不信你。”
“求求你,入我的夢吧,哪怕是在夢裡罵我一句也好啊。”
蕭綿思絕望地哭喊著,聲音嘶啞得像是一個漏風的破風箱。
可是她知道,我再也不會入她的夢了。
賀蘭澤蜷縮在囚車的角落裡,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我最後卡在齒輪裡的慘狀。
那骨骼碎裂的聲音,成了她餘生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
她引以為傲的學識和地位,都在那場塌方中徹底灰飛煙滅。
她現在只剩下一具空殼,在無盡的悔恨中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而在遙遠的國家烈士陵園裡。
我的墓碑前,擺滿了潔白的菊花。
楚昭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在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賀隊長,那群害死你的人,都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你可以安息了。”
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了墓碑旁的柏樹枝丫。
我的靈魂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看著蕭綿思在囚車裡發瘋自殘。
看著賀蘭澤猶如喪家之犬般痛哭流涕。
看著程子衿在監獄的鐵窗下發出絕望的哀號。
我的心裡,卻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波瀾。
那些曾經深切的愛、刻骨的恨、不甘的委屈,都隨著我殘破的肉體,被徹底埋葬在了黃土之下。
我不恨她們了。
因為從今往後,她們在我眼裡,連路邊的塵埃都不如。
她們要在人間這座沒有盡頭的地獄裡,揹負著罪孽,日復一日地遭受靈魂的折磨。
而我。
我轉過身,迎著透過雲層灑下的一縷微光,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這場荒誕的戲,終於落幕了。
我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