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等你轉山歸_第2章 5丹增多吉邁開長腿追着季柔遠去的方向往前

不再等你轉山歸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燈光

第2章

5

丹增多吉邁開長腿追著季柔遠去的方向往前走。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他腦海裡反覆回想起的,卻是方才祝雲禾漠然的眼神。

那雙眼,曾經盛滿了愛意,從頭到尾只映著他一個人。

從前祝雲禾會黏在他身側,哪怕他一言不發,她也會嘰嘰喳喳說著日常,說雪山今日的雲有多好看,說她新寫的小說情節有多動人,說她又備好隆達,盼著第三次轉山。

受了半點委屈,她會皺著臉撒嬌,會紅著眼眶拉住他的衣袖,要他一句安慰。

可現在的祝雲禾,安靜得像冰封千年的湖面。

無喜無悲,不管他和季柔靠得有多近,不管他的譴責如何,她都波瀾不驚。

就彷彿,她再也不會為他掀起半分情緒。

一股莫名的心慌從心底湧起,他只覺得悶悶的,喘不過氣。

他說不清這份慌亂從何而來,只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手裡悄悄溜走。

他壓下心底突兀的不安,很快在路邊的經幡下找到了蹲著的季柔。

女孩雙肩微微顫抖,細碎的哭聲混在風雪裡,聽起來格外可憐。

丹增多吉放緩腳步走上前,溫柔安撫道:「別哭了,天冷,容易凍壞身體。」

季柔抬頭,眼眶通紅,委屈地哽咽:「雲禾姐是不是很討厭我?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沒有。」

丹增多吉下意識安撫她,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的落雪,語氣篤定,「是她最近胡思亂想。我之後會去找她好好解釋清楚,讓她跟你道歉,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聽到這句話,季柔眼底的委屈散去,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多吉。」

之後丹增多吉陪季柔沿著山腳慢慢行走,陪她看風中翻飛的五彩經幡,看落日染紅雪山。

直到季柔徹底平復情緒,臉上重新揚起笑意,他才驅車將她安穩送回住處。

處理完這一切,夜色已經徹底籠罩雪域。

漫天星光落在皚皚白雪上,清冷又孤寂。

丹增多吉驅車折返,直奔祝雲禾居住的小屋。

他打算好好跟祝雲禾解開誤會,也想問問她近日疏離的緣由。

可他抬手敲了一遍又一遍房門,厚重的木門始終緊閉,屋內一片漆黑,沒有半點人聲回應。

丹增多吉蹙緊眉頭,心底的慌亂再次翻湧上來。

他想著歡送宴還未結束,祝雲禾或許還留在氈房之中。

正準備轉身離開,隔壁負責舉辦宴會的央金嫫拉裹著厚實的藏袍,提著油燈推門走了出來,看樣子是準備檢查門窗,然後關門休息了。

丹增多吉立刻快步上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嫫拉,歡送宴已經結束了?那雲禾怎麼不在家,您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央金嫫拉抬眼看向他,看著這個一直傷透了雲禾心的雪域青年,眼神里滿是惋惜。

她輕嘆一口氣,一句話擊碎了丹增多吉心底所有的僥倖。

「雲禾走了,今天下午的飛機,已經回京北了。」

6

「什麼?」

丹增多吉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根冰冷的木棍狠狠砸在後腦,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著央金嫫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走了?」

「今日這場歡送宴,就是給雲禾辦的,你不知道?」

央金嫫拉看著他茫然失神的模樣,語氣帶了幾分責怪:

「也對,你日日陪在新來的姑娘身邊,眼裡心裡都沒有云禾半分,自然什麼都不知道。她三天前就定好了離開的機票,你日日進出她家,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三天前。

他驟然想起祝雲禾曾在日曆上圈下的日期。

原來那天沒有什麼安排,那是她早已敲定的,離開他的日期。

丹增多吉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冰雪凍在了土地裡,動彈不得。

他眉頭死死皺著,滿心茫然與不解:

「她為什麼要走?我們沒有吵架,不過是有了一點小小的誤會,她何必一走了之?」

看著他遲鈍的模樣,央金嫫拉無奈至極,懶得再多說半句寬慰的話。

一個連愛人因何離開都不知道的人,再多點撥都是徒勞。

嫫拉搖了搖頭,提著油燈轉身回了屋子,關上房門,將他獨自留在無邊風雪之中。

寒風席捲全身,丹增多吉在小屋門口不知站了多久,才想起用手機聯絡祝雲禾。

他顫抖著按下祝雲禾的電話號碼。

一通,無人接聽。

十通,依舊冰冷的提示音。

直到第三十通電話,聽筒裡終於傳來接通提示。

丹增多吉喉結劇烈滾動,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發抖,滿心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顫巍巍擠出兩個字:

「雲禾......」

電話那頭,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丹增多吉,我馬上就要離開藏北了。」

他慌亂開口,想要解釋:「你聽我說,之前都是誤會,我——」

「不必解釋。」我輕輕打斷他,語氣淡淡,「我祝你和季柔平安幸福,得償所願。往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話音落下,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丹增多吉立刻回撥,可這一次,再也沒有接通的可能,聽筒裡只剩下冰冷生硬的提示: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固執地反覆撥號,直到手機螢幕徹底暗下去,才頹然停下。

心慌與恐慌席捲全身,他來不及多想,立刻驅車狂奔趕往機場。

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一路飛馳,風雪拍打著車窗,他滿心都是追回祝雲禾,解開所有誤會。

直到這個時候,他依舊覺得,祝雲禾的離開,只是因為誤會了他和季柔的關係。

可等他滿身風雪衝進航站樓,卻發現,飛往京北的航班,已於四十分鐘前,準時起飛。

飛機衝破雲層,帶著他的愛人,徹底離開了這片雪域高原。

那一刻,丹增多吉只覺得心口像是缺了一大塊。

他失魂落魄地驅車返程,車子開得極慢,漫無目的地行駛在公路上。

路過山腳衛生所時,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呼喊。

「多吉!你等一下!」

衛生所的醫生快步走出來,看著神情萎靡的丹增多吉,向他問道:

「雲禾身體好些了嗎?還高燒嗎?」

7

丹增多吉聞言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高燒?什麼時候?」

聽到丹增多吉這麼問,醫生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和雲禾相愛的巡山員,竟然完全不知道雲禾生病的事情。

醫生嘆了口氣,將前一晚的事情全盤說出:

「就是昨天晚上,雲禾高燒,被央金一家送來衛生所的時候,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昨天晚上。

丹增多吉忽然想到那二十七通電話。

原來那一夜他手機裡不停響起的來電提醒,不是無關緊要的電話,是她撐著高燒的身體,向他發出的求救。

而他彼時正在氈房裡,耐心教季柔說每一句藏語,嫌她的來電打擾,任由電話一遍遍響到自動結束通話。

舌尖瞬間泛起濃烈的苦澀,丹增多吉站在寒風裡,渾身冰涼,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回到空蕩蕩的家中,長夜漫漫,他徹夜無眠。

閉上眼睛,七年的畫面盡數湧入腦海。

初遇時風雪裡滿眼是他的雲禾,大雪天捧著熱酥油茶站在巡山路口等他的雲禾,一針一線為他織圍巾的雲禾......

他習慣了她的奔赴,習慣了她的偏愛,習慣了她永遠不會離開。

於是肆無忌憚地忽略她,冷落她。

天矇矇亮時,他才堪堪淺淺入睡,敲門聲卻又忽然響起。

開門一看,是常年售賣祈福用品的老嫫拉。

老人手裡提著兩個布包,裡面整整齊齊裝著隆達與五穀糧。

「這是雲禾每年固定訂的祈福物件,年年這個時候都不會差。我今早送去她家,發現屋子空無一人,門也鎖了,只好送過來給你,請你轉給雲禾。」

丹增多吉錯愕地低頭看著老嫫拉遞過來的嶄新隆達。

他從不知道雲禾每年都會準備轉山祈福用的東西。

想起雲禾之前一直眼睛亮亮地問他什麼時候帶她第三次轉山,他卻說轉山玩兩次就夠了。

之後雲禾就沒提過了。

他沒想到,她這麼期待這第三次轉山。

他又想起那天在雪山遇到祝雲禾。

所以她是等不到他帶她轉山,決定臨走之前自己轉一次是嗎?

他守著雪山萬千風景,守著她整整七年的真心,卻連她一個最簡單、最期盼的心願,都沒有滿足。

悔恨如同雪山冰雪,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老嫫拉接過錢,臨走前看著他失神的模樣,好心多叮囑了一句:

「雲禾那間小屋,屋頂看起來又不好了,你有空記得去修補一下。」

這句話落下,丹增多吉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居然忘了!

他忘記給雲禾修屋頂了。

每次雲禾找他修房子,他總說明天,他總在陪季柔。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祝雲禾的忽視,忽視到不知道她生病,忽視到七年沒滿足她第三次轉山的願望,忽視到一整個冬天都要過去了,他都沒給她修房子。

所有她需要他的時刻,他都缺席。

他都在陪季柔。

怪不得雲禾會誤會他和季柔。

丹增多吉只覺得喉間像是塞了棉花一樣,他想告訴雲禾不是這樣的。

他陪季柔只是因為季柔是客人,只是因為季柔說能教他漢字。

8

他想讀懂雲禾以他為原型寫的整本小說,想看懂她筆下所有溫柔心事,可他生性內向,羞於直接開口讓祝雲禾教自己寫字,便和季柔達成交換:

他陪同季柔轉山、瞭解藏北民俗、教她藏語,季柔則教他漢字。

他所有對季柔的陪伴,都是為了更好地靠近雲禾。

可笑的是,這份笨拙又自以為是的溫柔,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知曉,反而親手將最愛他的人,推得越來越遠。

手機鈴聲反覆響起,螢幕上不斷跳出季柔的名字。

他看著來電提示,第一次直接按下靜音,置之不理。

此刻全世界任何人,都比不上他想要追回雲禾的執念。

當第一縷日光鋪滿雪山頂峰,照亮漫山經幡,丹增多吉收拾好簡單行囊,決定奔赴京北。

踏上旅途他才知曉,藏北到京北,路途遙遠,中轉加上地面車程,全程足足二十個小時。

二十個小時顛簸疲憊的路途,雲禾為了他,一年往返十幾次。

她是暢銷書作家,在繁華的京北有舒適的生活,有廣闊的發展空間,本不必困在苦寒缺氧、風雪漫天的雪域。

她留下來,熬過風雪,熬過孤寂,熬過無人問津的日夜,從來都只是因為他。

二十多個小時的飛行結束後,丹增多吉站在人潮湧動的機場大廳,茫然四顧。

繁華都市車水馬龍,人聲喧囂,和寂靜雪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從前祝雲禾不止一次跟他說起自己在京北的住處,說起城市裡的晚風與煙火。

可彼時他滿心都是雪山巡山工作,敷衍聆聽,從未放在心上,如今連半句地址都回想不起來。

偌大京北,人海茫茫。

雲禾,你到底在哪裡。

......

我回到京北的第三天,許久未見的朋友約我小聚。

看著眼前燈火璀璨的商圈,朋友端起果汁,滿眼感慨:

「總算捨得從藏北迴來了,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守著那座雪山,守著那個人不回來了。」

我輕輕抿了一口飲品,淡然一笑:「追愛失敗,只好回來了。」

朋友聞言面露慍色,忍不住開口數落丹增多吉:

「原本以為雪山下的藏民全都是淳樸的,沒想到那個丹增多吉看著不顯山不漏水,居然還玩偏愛這一手!」

我輕輕搖頭,打斷了她的話:「都過去了,不必再提。」

七年執念,放下即是終點,我不想再為那個人耗費半點情緒。

朋友見狀不再多言,轉而問起我後續的規劃。

「打算閉關寫一本新書。」我望著窗外晚風,輕聲回答,「近段時間先忙完手頭的事,之前那本以他為原型的電影,馬上舉辦首映禮,導演邀請我出席現場。」

朋友嘆了口氣:

「說到底,丹增多吉唯一的用處,就是給了你滿滿的創作靈感,成就了你這本爆款小說。」

我聞言沉默,沒有答話。

那本書寫盡了我心目中炙熱又純粹的雪域愛意,可書中圓滿的男主,從來都不是現實裡沉悶疏離的丹增多吉。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翻開過一頁。

9

首映禮如期而至。

電影落幕,現場燈光緩緩亮起,我跟隨主創團隊一同走上舞臺。

臺下掌聲雷動,記者與觀眾接連嚮導演、男女主演提問,氛圍熱烈。

直到一個觀眾舉起話筒,目光落在我身上,全場瞬間安靜幾分。

「祝老師,之前採訪裡您說過,這本書的男主原型,是您相戀多年的藏族男友,請問今天這位故事原型,來到現場了嗎?」

全場目光瞬間齊聚在我身上。

我指尖微微一頓,輕輕搖頭。

觀眾順勢追問:「為什麼沒有來呢?」

這部電影刻畫了雙向奔赴、溫柔治癒的雪山愛情,我一旦實話回答,就會打碎所有人對這份雪域愛戀的美好幻想。

我下意識看向身側導演,導演卻朝我溫柔點頭,眼神滿是鼓勵,讓我遵從本心,實話實說即可。

我握緊話筒,聲音平靜清晰,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演播廳:「我們已經分手了。」

臺下響起一陣細碎的唏噓聲。

話筒再次傳來追問:「請問方便說一下分手的原因嗎?」

我抬眸看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眼底無悲無喜,緩緩開口:

「因為我發現,我以為沉悶寡言的愛,在別人那裡卻是喧囂鮮活的。」

一句話,道盡我七年所有的委屈。

就在全場一片安靜之時,觀眾席後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驟然起身。

他穿著不合時宜的深色外套,和整場精緻隆重的首映禮格格不入。

他目光死死鎖定舞臺上的我,嗓音沙啞,執著發問:

「那如果這一切都是誤會,如果你的男朋友可以全部解釋清楚,你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我看著他,微微失神。

因為那是,丹增多吉。

見我不答,丹增多吉繼續追問:「你願意嗎?」

他原本在京北像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往哪兒找人,直到偶然看到了我也會出席電影首映禮的訊息,於是花高價搶了首映禮的票。

現場氣氛有些凝固,主持人上前想要緩和尷尬。

我卻率先開口,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不會。」

丹增多吉渾身一僵,眼底的光亮瞬間熄滅,滿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首映禮結束,我快步離場,想要避開這場難堪的重逢。

可剛走到停車場,丹增多吉就快步追了上來,攔住我的去路。

「雲禾,就十分鐘,我只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我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和他走進街邊安靜的咖啡廳。

暖黃燈光落在他臉上,我清晰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與濃重疲憊。

他坐在我對面,迫不及待將所有隱秘全盤托出,語速急促又慌亂。

「雲禾,你誤會我和阿佳季柔了。我和她沒關係,這麼久以來一直陪著她,是因為我需要她教我漢字,我想看懂你寫的小說。作為交換,我也要教他藏語,帶她轉山瞭解民俗。」

「我面對你的時候沉悶寡言,不是因為我不在意你,是因為我太過內向,面對滿心喜歡的人,反而不知如何開口。」

「對不起,之前我太過專注學漢字,忽視了你很多,但云禾,我是愛你的,一直都是。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安靜聽完他所有遲來的解釋,沒有動容,只是平靜地看向他,丟擲一句直擊心底的問話:

「丹增多吉,我感受不到的愛,真的算得上愛嗎?」

10

愛從來都不是藏在心底無人知曉的秘密,不是自以為是的默默付出。

愛是回應,是偏愛,是明目張膽的例外,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溫柔。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我卻指了指他的手機,「不接嗎?」

聊天這十分鐘,他的手機螢幕已經亮了十幾次,全是季柔打過來的電話。

丹增多吉神色遲疑,但終究還是按下接聽鍵。

聽筒裡立馬傳來季柔的聲音:

「丹增多吉,我也到京北來了,現在在機場,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掛掉電話,丹增多吉為難地看向我。

我不在意地擺擺手,「你去吧。」

他鬆了口氣,急匆匆就要起身離開,走了兩步卻又頓在原地,轉過頭看我:

「雲禾,可以把你的地址給我嗎?等我接完她,就來找你。」

我拿出紙筆,隨手寫下一行地址,推到他面前。

他看都沒多看紙上的地址,匆忙收起紙條,轉身快步離去,奔赴機場去找另一個女孩。

我坐在原地,看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心底一片死寂。

我起身結賬,從容離開咖啡廳,再也沒有回頭。

半個小時後,丹增多吉帶著季柔,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抵達目的地。

可這裡卻並不是什麼住宅公寓,而是一家名叫「不再」的書店。

丹增多吉只覺得心頭一緊,他推門走進店中,嗓音有些沙啞:「請問祝雲禾在嗎?」

店員沒說話,只是平靜地遞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

丹增多吉指尖顫抖著拆開信封,紙上是我清秀利落的字跡。

「丹增多吉:

你又一次,在我和季柔之間,選擇了她。

你所有遲來的解釋、隱秘的真心,都不如你的行動更能證明什麼。

我不想再做你兩難之下的備選,不想再等你分出微不足道的偏愛。

雪山風大,我已經走出風雪,你也不必再追。

從此山高水遠,永不相見。」

白紙黑字,字字誅心。

丹增多吉捏著信紙,站在書店中央,只覺得渾身冰涼。

店員將他的反應發信息告知於我。

我看完之後,只是面無波瀾地收起手機,轉頭繼續和編輯對接新書的創作大綱。

往後時間,我徹底斷乾淨和雪域過往所有的聯絡,閉關潛心創作,不問風雪,不念故人。

一晃兩年匆匆而過。

我的全新小說正式出版,一經發售直接爆火,連續霸佔銷量榜單榜首,再版十餘次,人氣遠超當年那本雪山題材小說。

全國巡迴籤售會,最後一站,我定在了藏北。

我想回來看看這片生活七年的土地,看看曾經善待我的鄰里鄉人。

臨行之前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時隔兩年,丹增多吉應當早已和季柔成婚,安穩度日,兒女繞膝。

可再次見到央金嫫拉,老人拉住我的手,滿臉心疼地告訴我:

「那日多吉從京北迴來之後,第一時間就和季柔劃清了所有界限。」

「季柔不甘心,留在藏北糾纏了兩個月,眼看著多吉閉門不出、日日消沉,滿心滿眼只有離開的你,她終究徹底死心,獨自離開了雪域。」

時至今日,丹增多吉依舊孤身一人,未曾娶妻,未曾動心旁人。

央金嫫拉看著我,小心翼翼開口:

「雲禾,若是你心裡還有一絲念想,其實還來得及......」

話語未盡,一隻溫暖有力的手掌自然牽住我的手腕,身旁溫柔儒雅的男人微微俯身,禮貌又親切地向央金嫫拉問好。

央金嫫拉見狀,瞬間瞭然,笑著點頭,再也沒有提起過丹增多吉半個字。

籤售會圓滿落幕,我坐上返程的車子,徹底離開藏北。

車子緩緩開往機場,途經雪山公路之時,我無意間透過車後視鏡,瞥見遠處雪山小道上,一道熟悉的藏袍身影。

丹增多吉孤身騎著馬,跟在車子後方不遠不近的位置。

他手裡握著大把彩色隆達,迎著山間呼嘯長風,一把又一把撒向天空。

風馬紙隨風飛舞,飄向雪山深處,替他訴說遲到許久、永遠來不及的愛意與懺悔。

我安靜看了幾秒後視鏡,而後緩緩升起車窗了。

風雪依舊,只是我,再也不會為誰停留。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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