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爸要我還五毛蔥錢,我當場斷親了_第二章 5周宇死死拽住我
第二章
5
周宇死死拽住我。
“陳清!我不准你走!”
“我們說好的,一起面對!”
我轉過頭,看著周宇。
“你媽說得對。”
“我就是個無底洞。”
“我不能把你,把你們全家拖下水。”
我彎下腰,對著周家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走向大門。
周宇想要追上來。
周母默默流淚,拉著兒子的手說“我們家真的承受不起。”
周叔臉色鐵青地收回存摺。
我拉開門,跑了出去。
冷風吹在臉上。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包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李秀蘭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
李秀蘭的哭嚎傳了過來。
“清清啊,媽剛才急糊塗了。”
“你別怪媽說話難聽。”
“你爸真的不行了,醫生說再不交錢,明天就得停藥。”
“你也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就算你不管你妹妹的婚房,你爸的命你總得管吧?”
“你明天帶錢來市第一醫院,好不好?”
“媽求你了。”
我停下腳步。
看著馬路對面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好。”
“我明天帶錢去醫院。”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李秀蘭甚至沒掩飾住語氣裡的狂喜。
“好好好!媽就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
“明天上午十點,媽在六樓等你!”
回到出租屋,拉開抽屜最底層。
拿出那個裝滿賬單的牛皮紙袋。
開啟電腦,登入網貸平臺。
匯出這四年所有的借款記錄和還款流水。
印表機開始工作。
一張張A4紙吐了出來。
我把這些紙整理好。
連同那份剛辦好不久的斷親公證書。
一起塞進那個牛皮紙袋裡。
用燕尾夾封死。
明天,我會給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陳建國,李秀蘭。”
“這是你們逼我的。”
6、
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六樓。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滑開,我拎著包,走了出去。
大伯縮在靠牆的角落,他低著頭,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二姑跨立在一旁,提著個果籃。她正湊在旁邊人的耳邊嚼舌頭,
陳悅靠在牆上,她低著頭,手指在蘋果手機螢幕上飛快戳點,
李秀蘭坐在走廊長椅上。像在抹著淚。
“清清啊!”
“你可算來了!”
“你爸在裡面做檢查,醫生說不交錢就停藥啊!”
大伯慢吞吞地走過來,板著臉,背微微佝僂著。
“清清,你這事辦得不地道。”
“你爸病成這樣,你現在才來。”
二姑立刻停了閒聊,拎著果籃湊上前跟著附和,嘴角撇了撇。
“就是,大公司上班就六親不認了?”
“父母把你養這麼大,供你讀大學,你現在有錢了,不能忘本。”
我杵在原地,沒接話,任由他們指責。
陳悅終於捨得從螢幕上挪開眼。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姐,錢呢?”
“我婆家那邊催著交首付呢,你別磨蹭了。”
“爸的醫藥費加上我的首付,你準備了一百萬吧?”
我依舊沒有作聲。只是低下頭,拉開帆布包的拉鍊。
伸手進去,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沉甸甸的,鼓囊囊的。紙袋邊緣被撐得起了稜角。
一瞬間,走廊裡的嗡嗡聲停了。
陳悅眼睛亮了。她整個人湊過來,死盯著那個紙袋。
“姐,你帶現金來的?”
“現在誰還用現金啊,直接轉賬不就行了。”
“不過現金也行,看得見摸得著。”
親戚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那個紙袋上。
大伯原本揣在袖子裡的手抽了出來,用力搓了搓。
“還是清清有本事。”
“這大公司的待遇就是好,工資高回本快。”
二姑臉上的褶子舒展開,笑得合不攏嘴,手裡的果籃順勢擱在了地上。
“我就說清清是個孝順孩子。”
“平時看著悶不吭聲,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
李秀蘭鬆開緊抓著我的手臂,兩眼盯著紙袋,急切地伸出雙手就要去拿。
“快,快把錢給媽。”
“媽這就去繳費處把錢交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李秀蘭撲空的手。
“急什麼。”
“這錢,得當著我爸的面給。”
李秀蘭的手僵在半空。
陳悅翻了個白眼,撇撇嘴。
“當著爸的面給就當著爸的面給。”
“反正這錢最後也是給我買房用的。”
陳建國剛做完檢查,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護士推著他轉到病房。
大夥兒立刻轉過身,一群人急吼吼地跟著擠進病房。
我面無表情地跟在最後面。
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袋。
7、
陳建國乾癟的身體陷在病床中央。
他臉上罩著半透明的氧氣面罩,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螢幕閃爍著綠光,單調地發出滴滴的響聲,襯得病房裡死氣沉沉。
大伯擠在最前面,老臉湊到床前:
“建國啊,你生了個好女兒。”
“清清帶著錢來看你了。”
二姑隨手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是啊建國,清清拿了一大袋子現金。”
“這下你的醫藥費有著落了,悅悅的婚房也有著落了。”
“你就在這安心養病吧。”
陳建國枯瘦的手指在床單上抓撓了兩下,虛弱地抬起手。
他帶著幾分試探看著我。
接著,目光慢慢下移,盯住了我雙手捧著的那個舊牛皮紙袋。
陳悅早已按捺不住,她伸手就來搶紙袋:
“姐,別磨蹭了,快給我吧。”
“我還要趕著去售樓部交錢呢。”
我手指微微一鬆,任由陳悅把紙袋粗暴地搶了過去。
紙袋落入陳悅手中,陳建國盯著那個紙袋,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他認出了那個袋子。
那是他親自在慶功宴上強行塞給我的袋子。
陳建國一把扯下臉上的氧氣面罩,他指著陳悅嘶啞地大喊:
“別開!”
“悅悅!放下!”
“把那個袋子扔了!”
一邊吼著,他一邊在病床上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陳悅根本不聽,
她眼裡只閃著興奮的光:
“爸,你急什麼啊。”
“這是姐給我的錢,我看看有多少。”
她暴力撕開了袋子的封口:
“這裡裝多少現金啊。”
“姐,剩下的是轉賬嗎?”
看著這一幕,陳建國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喉嚨裡發出粗喘,臉色慘白。
他絕望地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拍打著床沿,
“別看!我讓你別看!”
“李秀蘭!快把袋子搶過來!”
站在一旁的李秀蘭完全愣在原地,雙手絞在一起,滿臉愕然:
“建國,你這是幹什麼?”
“清清拿錢來救你,你發什麼瘋啊?”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陳悅已經把袋子整個倒了過來,用力一抖。
嘩啦!
一沓沓單據落下的時候,病房裡瞬間陷入死寂。
8、
沒有粉色的百元大鈔。
只有一沓沓泛黃的票據。
還有幾份白紙黑字的檔案。
陳悅愣住了。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條。
唸了出來。
“1998年6月3日,買退燒藥,六塊五。”
“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又拿起另一張。
“2005年9月1日,小學書雜費,三百二十。”
親戚們全都不說話了。
病房裡靜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大伯乾咳了兩聲,打破了沉默。
“清清,你拿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賬本幹什麼?”
二姑指著我。
“你爸都病成這樣了,你還算舊賬?”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血!”
“你就是這麼報答你父母的?”
我走上前。
拿起那張列印著本金和利息的A4紙。
舉在半空中。
“這是我爸親自算好的賬。”
“一百多萬本金,還要按四倍利息還。”
“這就是你們口中,我那偉大的父母。”
我把那張紙砸在陳建國臉上。
陳建國大口喘氣,說不出話。
我轉身,拿出另外幾份檔案。
拍在陳悅面前。
“你不是要錢嗎?”
“這是我大學四年借的網貸記錄!”
“我連買本輔導書都要去撿廢品賣錢!”
我抽出最後一份檔案。
是一份斷親書,上面按著我鮮紅的手印。
我走到病床前,把筆拍在陳建國手邊。
“簽字。”
“這十萬塊錢,是根據你們當年的實際支出和當地最低贍養標準算出來的。”
“以後生老病死,別再來找我,否則法庭上見。”
“簽了它,這十萬當場轉賬!”
陳建國指著我,手指不停發抖。
“你......你個逆女......”
“你不得好死......”
我冷笑出聲。
“我死不死不知道。”
“但你今天不簽字,這十萬塊錢你一分都拿不到。”
“你就等著停藥吧。”
9
二姑瞪著眼衝上來,手掌直奔我面門,想要推我。
“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這也太絕了!”
我迎著她的手,反手一把死死攥住她粗壯的胳膊,借勢用力往旁邊一推甩。
她身子一歪,腳下打了個踉蹌,連退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我往前逼近一步。
“二姑,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當年你借我家三萬塊錢,我爸讓我去你家要債。”
“你把我關在門外,淋了一夜的雨。”
“你忘了?”
二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灰溜溜地縮到了大伯高大的後背躲著。
大伯跨出一步,伸出夾著煙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子。
“你......你簡直反了天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
“大伯,你兒子結婚的時候,你騙我爸拿了五萬塊錢。”
“到現在還沒還吧?”
“要不要我當著大家的面,把借條拿出來?”
大伯臉迅速漲紅色。他悻悻地放下手,把煙扔在地上踩滅。
周圍人連呼吸都壓著,沒人再敢出聲。
我重新看向病床上的陳建國。
“籤不籤?”
陳建國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向四周。親戚們此刻全低著頭。他收回目光,看著被子上那份白紙黑字的斷親書。
他抬手哆嗦著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掏出手機,當場給旁邊的李秀蘭轉了十萬塊錢。
“錢到賬了。”
“你們以後別來找我。”
我收起檔案裝進包裡,轉身走出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我雙腿一軟,蹲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
雙手死死抱住小腿,把臉埋進膝蓋,我張開嘴,放聲大哭。
這麼多年的委屈。
這麼多年的壓抑。
還有我失去的愛情。
全在這一刻砸了下來。
路人紛紛扭頭看我。我不管不顧地哭著,直到嗓子發乾,直到眼裡再也擠不出水來。
手心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抬起頭,抹掉臉上的淚,按亮螢幕。是一條簡訊。
陳建國發來的。
“清清,爸錯了。”
“爸不該逼你。”
“爸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你來看看爸最後一眼吧。”
“爸只想跟你說句對不起。”
天色暗了,路燈的黃光打在螢幕上。我盯著那幾行字。
想刪除,
但遲遲按不下去。
10
我還是回了ICU。
陳建國的情況惡化得很快,他放棄了治療。
醫生在半小時前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病房裡,此刻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著。
李秀蘭和陳悅,他這一生最疼愛的妻子和最偏心的女兒,拿著那十萬塊錢,不知去哪了。
陳建國戴著透明的呼吸機面罩,胸膛劇烈卻又微弱地起伏著。
看到我走進來,他渾濁的眼球動了動。
他費力地抬起手,向我的方向伸來,嘴唇在面罩下開啟。
我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建國一把摘下氧氣罩。失去高濃度氧氣的支撐,他立刻大口喘著粗氣。
“清清......爸對不起你......”他聲音嘶啞,
“爸走後......你妹妹就交給你了......”
看著我毫無表情的面容,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顫顫巍巍地遞到我面前。
“你簽了......”
“保證以後每個月......給你妹妹五千塊錢生活費......”
“包她結婚生子......”
每說幾個字,他就要停下來猛喘幾口氣,但他依然死死盯著我。
“你要是不籤......我死不瞑目......”
“親戚們會戳你的脊樑骨......”
突然,我笑了。
肩膀跟著聳動,我笑出聲來,笑得眼角泛酸,笑得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滑落,
那一瞬間,所有的荒唐和悲涼都在心底落了地。
原來那條道歉簡訊,只是為了把我騙回來。
只是為了在他心跳停止之前,用他一輩子最擅長的孝道,綁架我最後一次。
來保全他心愛的小女兒陳悅那不用吃苦的後半生。
我斂起笑容,猛地伸出手,一把扯過那張皺巴的協議。
用力一撕,紙一分為二。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當著他的面,我把那張滿載著算計的紙撕成了粉碎的殘片。
“你死不瞑目?”我盯住他放大的瞳孔。
“那就睜著眼死吧。”
我鬆開手。把碎紙片用力揚在半空中。
細碎的紙片像一場劣質的雪花,洋洋灑灑地落在他灰白的頭髮上,落在呼吸機上,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我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湊近他的臉。
“陳建國,你聽好。”
“我一分錢都不會給陳悅。”
“她餓死街頭也跟我無關。”
“你就不、安、心、的去死吧。”
陳建國枯槁的面容瞬間扭曲,眼球向外凸起,眼睛瞪得極大,彷彿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的嘴巴大張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破風聲,一雙手死死抓撓著身下的白床單。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刺耳而淒厲的長鳴。
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波浪線,瞬間被拉平,變成了一條毫無生機的直線。
抓著床單的手鬆開了,滑落到床沿。
我站直身體,沒有任何停留,轉身走向病房門。
走廊裡響起雜亂的腳步聲,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裝置,與我擦肩而過,匆忙衝進病房搶救。
我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大門沒幾步,我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暖黃色的光暈打在他的肩膀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是周宇,他的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在風中等了很久。
他看到我走出來,眼睛一亮,快步迎著我走上前。
“清清。”他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我跟我爸媽吵翻了。”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眶微紅。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向後退了兩步,
隔著半米的距離,看著這個對我曾經掏心掏肺深愛過的男人,
他的神情是真摯的,可我不想再被家庭拖累,也不想連累他。
我把手插回口袋,避開了他的觸碰。
“不用了。”
沒有憤怒,沒有埋怨,甚至連多餘的語氣詞都沒有。
我越過他僵住的身體,踩著地上斑駁的樹影,大步走向遠方那條漆黑卻筆直的街道。
“我一個人,能走得很好。”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清脆,沉穩,在這寂靜的夜裡,越傳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