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年輕時我在地下帝國刀口舔血,落下了一身治不好的舊疾。
我怕百年之後兒子孤立無援,便為他培養出四個隻手遮天的養姐。
如今她們各霸一方,卻對我極盡孝道,對我的兒子更是百依百順。
為了給兒子準備明天的成人禮,
老大推了百億併購案,老四笨拙地給他扎著氣球。
聽著樓下姐弟五人其樂融融的笑聲,
我拿出了早已擬好的遺囑和權力移交書。
剛準備簽字,手機的影片電話卻突兀地響了。
我接起電話,裡面竟是十年後的我,
他形容枯槁,在地下室裡發出的絕望哭喊:
“不要交出大權!身體變差是因為她們在補湯里加了慢性毒素!”
“她們對湛湛的嬌縱,是為了把他寵成一個離了女人就活不了的廢人!”
“大權旁落後,她們會接回白月光,再把我們父子踩在腳下!”
未來的絕望與此刻的歡聲笑語轟然碰撞。
我端起那碗溫度剛好的補湯,緩緩倒進了花盆裡。
看著逐漸萎靡的蘭花,我久違地笑了。
我洗白上岸,成了一個慈父。
卻忘了提醒這四個小崽子,
永遠不要試探一頭假寐的雄獅。
......
“爸,我剛聽到您房間裡有動靜,是哪裡不舒服嗎?”
門被輕輕推開。
老大殷嘉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女士西裝,端著一個精緻的青花瓷托盤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掛著那種最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
托盤上,赫然是一碗冒著熱氣的褐色補湯。
我看著那碗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面上卻不動聲色。
“剛才失手打翻了那碗湯,正覺得可惜。”
我靠在輪椅上,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殷嘉快步走到我身邊,體貼地替我掖了掖毛毯。
“沒關係的爸,我讓廚房一直溫著備用的。您的舊疾全靠這藥養著,一天都不能斷。”
她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藥汁,輕輕吹了吹,遞到我唇邊。
“大夫說了,這藥性烈,得趁熱喝。”
我盯著她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十年了。
我竟沒看出這雙看似溫順的眼睛裡,藏著吃人的狼子野心。
我沒有張嘴,只是抬手接過了湯碗。
“我自己來吧。你手頭那個百億併購案不是急著要看合同嗎?”
殷嘉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回。
“天大的案子也沒有您的身體重要。湛湛明天就成人禮了,您要是倒下了,他得多傷心啊。”
她語氣裡全是關心,可我卻聽出了一絲試探。
我端起碗,藉著用寬大的袖口掩面的動作,將那碗所謂的補藥悉數倒進了藏在袖管裡的吸水海綿中。
放下空碗時,我滿意地捕捉到了殷嘉眼底閃過的一抹精光。
“喝完了。你去忙吧,我去看看湛湛的禮服試得怎麼樣了。”
我扶著輪椅的扶手站起身。
殷嘉立刻上前,穩穩地攙扶住我的胳膊。
“爸,您慢點。老四在樓下陪湛湛呢,她那笨手笨腳的樣子,也就湛湛受得了她。”
她的語氣親暱得彷彿我們真的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
我抽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們姐妹幾個能這麼疼他,我就算哪天去了,也能閉上眼了。”
殷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誠懇。
“爸,您千萬別這麼說。我們四個的命都是您給的,照顧您和弟弟是我們一輩子的責任。”
責任?
怕是吃絕戶的責任吧。
我沒有拆穿她,徑直走向了二樓的衣帽間。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湛湛清脆的笑聲。
“四姐,你別鬧了!這可是明天要穿的高定,弄壞了爸爸會生氣的!”
我推開門。
老四賀戈正拿著一把剪刀,站在湛湛身後。
她身高接近一米八五,滿身都是結實的肌肉,此刻卻像個犯錯的小狗一樣低著頭。
“湛湛,這禮服外套的下襬太長了,我怕你明天絆倒,想幫你修一下。”
她的聲音低沉憨厚。
湛湛穿著那件價值連城的暗夜星空高定西服,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王子。
他轉過身,嗔怪地奪下賀戈手裡的剪刀。
“這可是頂級設計師縫製的,你那一剪刀下去,幾百萬就沒了!”
我走進去,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
刀刃上隱約沾著一層極細的白色粉末。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
螢幕上閃爍著一條未知號碼的簡訊。
是未來的我發來的簡訊。
“別讓湛湛穿那件衣服。老四在剪刀上塗了致敏藥粉,湛湛明天會在臺上全身潰爛,徹底毀容出醜。”
我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
“賀戈,把剪刀給我。”
賀戈抬起頭,那張英氣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的笑。
“爸,您怎麼來了。我就是覺得這衣服設計得不合理,想幫弟弟改改。”
她不動聲色地將剪刀藏到了身後。
“不用改了,這件衣服明天不穿了。”
我握住湛湛的手,將他拉到身邊。
湛湛愣住了,大大的眼睛裡滿是不解。
“為什麼啊爸爸?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件,姐姐們為了這件衣服,特意包了專機從巴黎空運回來的。”
我看著兒子被保護得過於純真的臉龐。
十年來。
她們用最奢華的物質和最沒有底線的溺愛,成功把他圈養進了一個玻璃罩裡。
“因為爸爸覺得這件顏色太暗了,配不上我的寶貝兒子。”
我轉頭看向賀戈,語氣平靜。
“賀戈,你說是吧?”
賀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摸了摸後腦勺,憨厚地附和。
“爸說得對。我也覺得這顏色有點老氣,明天再給湛湛挑件更好的。”
她一邊說,一邊將背在身後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我眼尖地看到,她的虎口處已經泛起了一片紅疹。
那是致敏藥粉沾在皮膚上的反應。
“既然你也覺得老氣,那就把它燒了吧。”
我淡淡地開口。
湛湛驚撥出聲。
“爸爸!您在說什麼啊!這可是四姐的心意。”
賀戈也變了臉色。
她上前一步,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
“爸,這件衣服畢竟是我們姐妹四個湊錢給湛湛買的。您就算不喜歡,也不用燒了吧?”
她高大的身軀擋在我面前,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親手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養女。
“怎麼?我現在在這個家裡,連處理一件衣服的權力都沒有了?”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老二紀明韶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女士西裝,單手插兜走了進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笑得如沐春風。
“爸,四妹不是這個意思。她只是心疼湛湛。”
紀明韶走到湛湛身邊,寵溺地揉亂了他的頭髮。
“不過爸說得對,既然不合心意,燒了就燒了吧。明天二姐把自己那件鎮店之寶拿來給湛湛撐場面。”
湛湛這才破涕為笑,拉著紀明韶的袖子撒嬌。
“還是二姐最好了。”
紀明韶轉過頭看向我,眼神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