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陸雪瑤結婚第三年，我已經習慣了一件事。
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洗碗碗碎了，做飯差點引燃油煙機，拖地潑翻了整瓶消毒液。
事後，她每次都委屈地攤開手：
“你看，我真不是這塊料。”
被確診嚴重胃潰瘍三個月，複查那天她說手頭有個專案走不開。
我一個人掛號、排隊、抽了四管血。
醫院走廊拐角處。
我看見一個女人背對著我，正蹲在地上給一個男人換運動鞋。
她拆鞋帶的動作很細緻，怕磕到他腫起來的腳踝。
旁邊的小推車上，一隻奶白色保溫桶冒著熱氣。
她站起來擰開蓋子，舀了一勺吹涼，遞過去。
“程昊，我知道你不愛喝魚湯，但膠原蛋白多，對韌帶恢復好。”
“乖，就剩這一口了。”
另一旁的保鮮袋裡，裝著切好的水果。
蘋果去了皮，火龍果挖成一粒一粒的球。
程昊喝完湯，她接過碗順手擦了桌面，動作行雲流水。
一個連洗碗都能摔碎盤子的人。
給別人熬湯、餵飯、收拾殘局，竟然沒打翻任何東西。
她說她什麼都不會，只是什麼都不想為我會。
......
“那個走不開的緊急專案，是在市醫院骨科嗎？”
陸雪瑤剛推開家門，換鞋的動作猛地停頓。
她手裡提著那個奶白色的保溫桶。
走廊的感應燈打在她臉上，照出一瞬的慌亂。
“你胡說什麼。”
她很快恢復了鎮定，將保溫桶隨手擱在玄關櫃上。
“下午開了三個會，腦子都快炸了，你別一回來就找茬。”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沙發上，沒有開燈。
手邊是一疊厚厚的胃部複查報告單。
“我今天在骨科門診，看到一個很像你的背影。”
我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陸雪瑤解下真絲圍巾的手指微微繃緊。
她避開了我的視線，邁步走向廚房。
“你看錯了，醫院那種地方人多眼雜。”
“我說了在開會就是在開會，你非要疑神疑鬼有意思嗎？”
冰箱門被用力拉開。
她拿出一瓶冰水，擰開灌了一大口。
平時我絕不允許她空腹喝冰水，怕她胃疼。
但今天，我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你今天覆查怎麼樣？”
她似乎意識到了氣氛的冷硬，轉過身試圖緩和。
“醫生怎麼說？胃還疼嗎？”
我看著她虛偽的關心，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挺好的，就是有點隨時會胃穿孔的跡象。”
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陸雪瑤愣了一下。
“怎麼會這樣？你平時不是都在家裡養著嗎？”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卻並不是因為心疼。
“是不是你最近總在家裡瞎想，情緒不好影響的？”
我攥緊了沙發邊緣的布料，指骨泛白。
原來在我一個人排隊抽血的時候，在她在給別的男人吹魚湯的時候。
所有的過錯，最終還是落在了我的頭上。
“可能是吧。”我垂下眼簾。
不想再去爭辯什麼。
爭辯只會讓我顯得更加可笑。
陸雪瑤見我不反駁，似乎鬆了一口氣。
她走到玄關，把那個保溫桶提了過來，放在茶几上。
“我順路給你帶了點補湯，你趁熱喝了早點休息。”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奶白色保溫桶。
兩個小時前，它還在醫院的小推車上冒著熱氣。
現在，它被當做一份遲來的恩賜，施捨給了我。
我伸手擰開蓋子。
一股濃烈的魚腥味撲面而來。
裡面只剩下小半碗渾濁的湯底，還漂浮著幾根被挑剩下的蔥絲。
程昊不吃蔥。
她在醫院的時候，是一點一點幫他挑乾淨的。
“嘔——”
強烈的胃痙攣反酸讓我猛地捂住嘴，衝向洗手間。
我趴在馬桶邊，將胃裡僅剩的一點酸水吐了個乾淨。
眼淚不受控制地溢位眼眶。
陸雪瑤站在洗手間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這又是在鬧什麼脾氣？”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我好心好意給你帶湯，你就算不愛喝，也沒必要裝出這副噁心的樣子吧？”
我撐著洗手檯站起來，扯過紙巾擦了擦嘴角。
“魚湯裡有蔥，陸雪瑤，你明知道我聞不了蔥味。”
我直視著她，聲音嘶啞。
陸雪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廚師放的，我沒注意看。你不吃蔥挑出來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她永遠都有無數的藉口。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起來。
在安靜的洗手間裡格外刺耳。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神色立刻變得柔和。
她沒有避開我，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喂，阿昊。”
“嗯，已經到家了。”
“腳還疼嗎？晚上睡覺記得把枕頭墊在腳下。”
“好，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我給你送過去。”
她一邊打著電話，一邊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留給我一個冷漠的背影。
那個口口聲聲說工作忙到沒空陪我複查的女人。
現在卻在煞有介事地規劃著明天給另一個男人的早餐。
我看著鏡子裡面色蒼白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結婚三年，我為了照顧她，辭去了總監的職位。
每天圍著灶臺轉，把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伺候得妥妥帖帖。
我以為這就是婚姻的模樣。
可現實卻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她不是學不會照顧人。
她只是不想照顧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雪瑤重新回到洗手間門口。
她看著我，理直氣壯地開了口。
“程昊一個人在江城，沒什麼親戚朋友。”
“他今天下樓梯不小心崴了腳，韌帶拉傷挺嚴重的。”
“我作為老同學，這幾天可能要多抽出點時間去照顧他一下。”
我冷冷地看著她。
“那我呢？”
“我嚴重胃潰瘍，隨時可能穿孔，誰來照顧我？”
陸雪瑤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聿，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你只是胃病，又不是斷胳膊缺腿，自己在家裡歇著不就行了。”
“阿昊現在連路都走不了，你還要跟他爭風吃醋，你講點道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