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飛去瑞士做手術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兒子溫聿。
他性子軟,被欺負了連告狀都不敢。
更要命的是,他喜歡上了末流江家的私生女,卑微到塵埃裡。
我嘆了口氣,挑選了包括江家在內的四個式微家族。
她們跪在我面前發毒誓,說豁出命也不會讓小聿少一根頭髮。
我信了。
四個二流家族,被我一手喂成了京市第二梯隊。
手術後我昏迷了整整半年。
醒來後,卻聯絡不上任何人。
好不容易打通秘書的電話,卻得知她已被辭退。
“溫總,大少爺已經被京華中學除名了,目前下落不明。”
我連夜坐私人航班回國。
落地後看到的第一條新聞推送,是四大家族女繼承人共同出席窮小子的生日宴。
滿屏都在刷同一句話。
“京市新貴同時到場,這才是豪門寵愛。”
評論區有人發出一張舊照。
我一手栽培的四個人,圍著那個窮小子有說有笑。
而角落裡,兒子跪在學校操場上,被幾個男生扯著衣服狼狽不堪地拍影片。
螢幕在我手裡碎了一角。
我有本事把四條野狗喂成狼。
自然也能一夜之間,把它們打回野狗。
......
“溫叔叔既然身體還沒恢復,就不該來這種年輕人的場合。”
我推開星海俱樂部頂層包廂的厚重木門。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隨著開門動作戛然而止。
江雪坐在主位的高腳凳上。
她手裡搖晃著香檳,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我。
她身旁,是被三個女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蘇晨。
蘇晨手腕上戴著一塊璀璨的名貴限量版陀飛輪腕錶。
那是小聿十八歲成人禮時,我親自去拍賣行拍下的傳家寶。
而此時,我的兒子溫聿。
他正跪在包廂角落的陰影裡。
地上全是碎裂的紅酒杯玻璃渣。
他徒手撿著那些碎片,指尖已經被割得鮮血淋漓,卻連一聲痛都不敢撥出。
我呼吸一滯,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緊。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拉起小聿。
“爸爸......”
他渾身發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原本清爽的短髮被剃得坑坑窪窪。
身上的高定西裝也被潑滿了紅酒,髒汙不堪。
“誰幹的。”
我脫下大衣將他裹緊,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四個人。
這四個人,曾經跪在我面前,紅著眼眶發誓。
如今她們高高在上地審視著我,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沈瑤輕笑了一聲。
她將一塊剝好的蟹肉喂進蘇晨嘴裡,這才抬眼看我。
“溫叔叔,您剛醒,火氣別這麼大。”
“小聿偷了晨晨的袖釦,還死不承認,我們只是代您管教管教。”
偷。
我看著小聿瑟縮的眼神。
“他不會偷東西。”
霍茹雙腿交疊,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涼薄。
“您還是這麼溺愛他。”
“就是因為您從小慣著,他才變得這麼心思惡毒,處處針對晨晨。”
“今天不過是讓他撿幾個玻璃碴長長記性,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蘇晨垂下眼眸,拉了拉江雪的衣角。
“雪姐,算了。”
“溫叔叔肯定覺得是我在欺負聿哥,那枚袖釦我不要了。”
江雪反握住他的手,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那是你最喜歡的袖釦,憑什麼不要。”
她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又恢復了傲慢。
“溫叔叔,您把我們提拔到今天的位置,我們很感激。”
“但一碼歸一碼。”
“小聿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
陸珊靠在真皮沙發上,把玩著銀色打火機。
咔噠一聲,火苗竄起。
“溫總。”
她連叔叔都不叫了。
“時代變了,現在京市的半邊天是我們四個撐著的。”
“您既然身體不好,就該在家好好頤養天年。”
“小聿的教育問題,交給我們這幾個做姐姐的就行。”
我緊緊握住小聿冰涼的手。
他的手指還在流血,身體不可遏制地戰慄。
“爸爸,我們走吧。”
他聲音微弱,帶著哀求。
“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碎的,我不該惹晨晨生氣。”
我低頭看著他。
我那個從小被我捧在手心,哪怕被磕碰一下都會委屈半天的兒子。
如今卻卑微地向幾個奪走他一切的人低頭。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戾氣。
半年時間。
我留在國內的表面資產已經被她們滲透蠶食。
在我的海外核心信託基金解凍前,我現在還不能跟她們硬碰硬。
“我帶他去醫院。”
我扶著小聿往外走。
“站住。”
江雪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叔叔,我說了,他還沒道歉。”
“他今天如果不跪下給晨晨磕頭認錯,誰也帶不走他。”
包廂門外,四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攔住了去路。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視線一一掃過她們四人的臉。
“江雪。”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誰給你的膽子,攔我的路。”
江雪放下酒杯,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溫叔叔,我是為了小聿好。”
“如果他以後出了社會還是這種不肯低頭的性格,會吃大虧的。”
蘇晨嘆了口氣,眼眶微紅。
“叔叔,雪姐也是為哥哥著急。”
“剛才我好心去扶他,他居然還想動手打我。”
小聿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
“我沒有,是他自己摔倒的。”
江雪眼神一沉。
“還敢狡辯。”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手腕一翻。
冰水盡數潑在小聿腳邊,濺溼了我的鞋面。
小聿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霍茹輕嗤一聲。
“溫叔叔,您也看到了,他撒謊成性。”
“我們現在教他,總比以後外人教他要好。”
我看著地上那灘水漬。
很好。
這群蠢貨以為我已經是個一無所有的空殼。
陸珊適時站起身,扮演起理性的和事佬。
“算了江雪。”
“溫叔叔剛醒,真氣出個好歹,別人還以為我們欺負長輩。”
她走到我面前,嘴角掛著得體的假笑。
“溫總,今天就當給您一個面子。”
“人您可以帶走。”
“不過明天,溫聿被京華中學除名的通告,就會貼滿整個京市商會。”
她微微傾身,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補充。
“這是他欺負晨晨的代價。”
我看著她這張自以為運籌帷幄的臉。
“好,我記下了。”
我收回視線,牽著小聿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身後傳來蘇晨故作乖巧的聲音。
“謝謝四位姐姐,為了我,讓你們和叔叔鬧成這樣。”
江雪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傻瓜,只要你開心,得罪誰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