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許諾餘生,我死在她赴約的前夕_第 9 章 警笛聲在樓下響起的時候
第 9 章
警笛聲在樓下響起的時候,許雲姝還癱坐在地上。
兩名警察推門而入,直接走向了宋辭。
“宋辭,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五年前的一起遊輪爆炸案,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宋辭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
他驚恐地看著警察手裡的手銬。
“你們搞錯了!我沒有!是誰舉報我的?!”
警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舉報信是林川先生透過定時郵件傳送的,裡面包含了你當年購買硝酸銨的詳細轉賬記錄。”
宋辭猛地轉頭,看向床上那塊原本屬於我的位置。
“不可能......他怎麼會知道......”
他被警察強行戴上手銬,拖出了房間。
許雲姝看著這一幕,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幾天後,許雲姝開始籌備我的葬禮。
她拒絕了所有殯葬公司的幫忙,執意要自己親手操辦。
她去花店,想買我最喜歡的花。
站在花團錦簇的店裡,她卻愣住了。
她想不起我到底喜歡百合還是玫瑰,只記得宋辭喜歡桔梗。
她去定做遺照。
翻遍了手機相簿,卻發現裡面全是她和客戶的合影,或者是宋辭發給她的風景照。
整整五年,她沒有給我拍過一張照片。
最後,她只能拿了那張我們在結婚證上的合照,找人剪裁放大。
葬禮那天,下著小雨。
來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她生意上的夥伴。
他們站在我的遺像前,眼神里帶著同情,但更多的是交頭接耳的議論。
“聽說許總那個男小三,就是炸斷她老公腿的兇手?”
“造孽啊,把仇人養在家裡五年,還天天睡在一起,難怪她老公要吃藥自殺。”
“許總這人設算是徹底崩了,公司那邊正打算辭退她呢。”
許雲姝穿著一身黑西裝,木然地站在一旁。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發怒,只是死死盯著那張黑白照片。
葬禮結束後,人都走光了。
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墓碑前。
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她卻像感覺不到冷一樣。
她緩緩跪在墓碑前,伸手撫摸著照片上我微笑著的臉。
“阿川,我剛才去警察局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警察說,那封郵件是你發過去的。”
“你連自己死後的事都算計好了,你要讓我看著他進監獄,你要讓我知道我自己有多愚蠢。”
她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哭。
“你懲罰我了......你真的懲罰我了......”
我在半空中看著她,沒有一絲憐憫。
這是她應得的。
這才是真正的火葬場。
三個月後。
宋辭因為故意殺人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數罪併罰,被判處了無期徒刑。
許雲姝沒有去聽審。
她被公司辭退了,因為那樁醜聞,她在行業內徹底聲名狼藉。
她賣掉了城裡的大房子,搬回了我們最初結婚時的那套老舊公寓。
我每天都飄在這套公寓的上方,看著她逐漸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不再去工作,也不再出門。
她不知從哪裡買了一輛和我以前用過的一模一樣的輪椅。
每天醒來,她就把自己綁在輪椅上。
她嘗試著坐在輪椅上去夠廚房上層的杯子。
試了十幾次,杯子掉在地上碎了,玻璃劃破了她的手背。
她沒有包紮,只是看著那流血的傷口發呆。
她體會到了我曾經面對那座高山時的絕望。
她開始產生嚴重的幻覺。
她總是在半夜對著空氣說話。
“阿川,水太涼了,我給你熱一下好不好?”
“阿川,我把袖釦扔了,我給你買你最喜歡的寶藍色西裝。”
“阿川,你別不理我......”
她會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推著輪椅轉圈,然後突然停下來,抱著頭痛哭。
又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許雲姝坐在輪椅上,頭髮凌亂,眼窩深陷,瘦得脫了相。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個白色的塑膠瓶。
那是我曾經裝過安眠藥的瓶子。
現在,裡面重新裝滿了她自己開來的重度安眠藥。
她拿起瓶子,將藥片倒在掌心裡。
一顆。
兩顆。
她學著我曾經的樣子,動作緩慢而絕望。
“阿川,我一個人太害怕了。”
她看著半空中某個虛無的點,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來接接我好不好?我這次一定緊緊抓著你,再也不放手了。”
她將那一整把藥片塞進嘴裡,連水都沒喝,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藥效很快發作。
她的身體開始抽搐,隨後軟綿綿地倒在輪椅上。
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我就飄在她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渙散,看著她最後流下的一滴眼淚。
我沒有去接她。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看著這場遲來的贖罪走向終局。
當她的呼吸徹底停止的那一刻。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所有的怨恨、不甘和痛苦,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陣風吹過,我的靈魂化作無數光點,徹底消散在這個世間。
“許雲姝,我們永不相見。”
這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