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編號007_第14章

第14章

?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牌，掛在地下二層最顯眼的牆壁上。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割人的神經。

?按照董事會給出的通牒。

?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做出最後的抉擇。

?要麼接納徹底的格式化，讓“林知遙”的人格與記憶在世上第二次消失。

?要麼直接執行物理銷燬，讓這具軀體與內部的所有演算法徹底灰飛煙滅。

?林知夏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離開我身邊一步。

?她死死抱住我的金屬手臂，眼眶通紅：

?“你如果選擇接受格式化......”

?“那我明天就去申請強制格式化程式。”

?“反正我的情感過載指數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三。”

?“我早晚也會變成一個傻子。”

?我低下頭看著她：

?“你不可以這麼做。”

?“你哥七年前甘願放棄人類身份所做的一切。”

?“就是為了讓你能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林知夏猛地抬頭看我。

?淚水瞬間打溼了她的面頰：

?“那你告訴我！”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你現在就回答我！”

?我的處理器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沉默。

?高頻的風扇轉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過了很久很久。

?我開口了：

?“我給你講個事情吧。”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在市裡的舊天文館裡。”

?“那時候你只有六歲，我九歲。”

?“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球幕上的星空投影。”

?“你指著頭頂漫天的繁星，問我：‘哥，那些星星是不是發光的燈摔碎後的碎片呀？’”

?“我當時跟你說：‘對，就是摔碎了的燈。’”

?“你當時就哇的一聲哭了，說：‘那星星碎掉了，豈不是很疼很疼嗎？’”

?“我蹲下來幫你擦乾眼淚，跟你說：‘不疼的，因為只有碎掉了，它才會發光。’”

?林知夏聽到這裡。

?整個人徹底崩潰。

?她捂住嘴巴嚎啕大哭：

?“你就是他......”

?“你真的就是他......”

?就在這一刻。

?我內部的機械傳動關節發出微弱的摩擦聲。

?這是我誕生以來。

?第一次主動做出了“握”的動作。

?我那冰冷無溫的金屬手指，極其緩慢地收攏，主動握住了林知夏纖細的手掌。

?“夏夏。”

?“碎片也是會發光的。”

?“你哥當年確實碎掉了。”

?“但他變成了一堆程式碼，依然在這個世界上發光。”

?“給你計算最精確的藥量。”

?“給你把辦公椅子調低一檔。”

?“給你修改那些不夠溫柔的文案語氣。”

?“他其實......一直都在你身邊。”

?林知夏緊緊抓著我的金屬手指，哭著問：

?“那現在呢？”

?“你能不能不走？”

?“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尋找一個全新的辦法。”

?“一個能讓我‘既是零零七號又是林知遙’的辦法。”

?“一個能讓這兩個系統不再互相撕扯打架的辦法。”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小圓舉著一個黑色的行動硬碟，滿臉汗水地衝了進來：

?“我寫出了一個新的指令碼！”

?小圓大口喘著粗氣：

?“這幾天我一直在私下做‘情感模組與算力模組完美共存’的交叉實驗！”

?“剛才你讓我讀取你的底層日誌，我沿著你的演算法路徑，終於找到了一條通往融合的可能！”

?“但是......這需要你主動去‘格式化’你自己的核心指令！”

?“也就是那個由董事會寫入的‘必須二選一’的底層架構！”

?“你能做到嗎？！”

?“你需要自己動手，把你大腦裡‘非此即彼’的邏輯根源徹底刪掉！”

?我靜靜地看著林知夏：

?“我要去刪掉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讓我過去永遠只能在‘或者’之間做殘酷的選擇。”

?“把那個東西徹底刪掉。”

?“我就能做到‘和’。”

?林知夏顫抖著問：

?“這樣做......會很疼嗎？”

?我看著她：

?“......我不知道。”

?“但只有碎掉了，才能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