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植物人,在0.01秒里殺瘋了_第2章
第2章
?“違規者......”
?那聲低語彷彿跨越了漫長的虛空,在林默的意識深處徐徐迴盪。
?林默還沒來得及仔細咀嚼這個詞背後的寒意,那股刺耳的警報聲便驟然將他拉回現實。
?心電監護儀的尖叫聲在病房裡迴響。
?“快!病人腦電波出現異常波動!”
?主治醫生風風火火地衝進病房,神色極其凝重。
?“降壓藥!準備強心針!”
?白衣護士們手忙腳亂地穿梭在病床前。
?父母被擠到了病房角落,緊緊握著彼此的手,眼眶泛紅地注視著儀器上劇烈跳動的線條。
?林默能夠“聽”到這一切。
?但他更清楚,剛才那一下微調車前蓋,已經抽乾了他積攢許久的精神力。
?意識世界裡,那輛靜止的卡車依舊停在眼前。
?漫天飛濺的玻璃渣像是一顆顆懸浮在半空的晶瑩寶石。
?林默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劇烈的頭痛如同有無數細針在扎他的腦髓。
?每一次試圖改變這個靜止世界的物理軌跡,都在榨取他靈魂最深處的能量。
?“不行......我還太弱了......”
?林默在意識中咬緊牙關。
?他必須更快地掌握這種能力。
?他不能只靠一次偶然的心電圖異常讓父母抱有希望。
?他要給父母一個清清晰晰、無可辯駁的訊號。
?從那天起,林默開始了近乎自虐般的訓練。
?在這個被鎖死的0.01秒裡,他把目標放在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塊玻璃碎片上。
?那是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碎玻璃,懸浮在他的眼皮上方。
?林默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死死盯著那塊玻璃。
?改變它的弧度。
?讓它偏轉。
?只要偏轉極小的角度,玻璃表面就能折射出病房裡的景象。
?“給我變!”
?林默在意識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靈魂深處的劇痛瞬間爆發。
?那種感覺,就像是將自己的腦髓放在砧板上用重錘敲打。
?現實世界裡,林默的肉體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心電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瞬間拉平!
?驟停!
?0.1秒。
?0.2秒。
?0.5秒!
?“醫生!病人心跳停了!”
?護士尖叫起來。
?醫生快步衝上前,手持除顫儀準備搶救。
?然而就在下一秒,心跳又奇蹟般地恢復了正常。
?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滿臉疑惑地檢查著各種儀器。
?“奇怪......沒有任何病理性的衰竭症狀,倒像是某種極度強烈的神經神經脈衝導致的短路......”
?醫生搖了搖頭,只能將其歸結為大腦瀕死前的異常放電。
?而在意識世界裡,林默終於成功了。
?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碎片,在無形的力量下微不可察地轉動了0.01毫米。
?原本反射著卡車大燈的光面,瞬間變成了透鏡。
?折射出了病房內的畫面。
?林默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病床上的那具身體,乾枯、蒼白,肌肉嚴重萎縮,像是一具包裹著皮囊的骨架。
?各種插管充斥著口鼻,顯得猙獰而淒涼。
?而在病床邊,站著他的父母。
?僅僅三年時間,母親原本烏黑的秀髮已經斑白了一大片。
?那雙曾經溫柔溫暖的手,此刻佈滿了老繭和乾裂的傷痕。
?父親原本挺拔的脊背徹底彎了下來,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舊夾克,雙眼凹陷,充滿了無盡的滄桑。
?母親正拿著溼毛巾,一寸一寸地為他擦拭著毫無知覺的手指。
?嘴裡還在輕聲唸叨著他小時候的事情。
?“小默啊......你小時候最喜歡吃蘋果了......”
?“今天爸去集市上,給你挑了個最大的......”
?“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媽削給你吃......”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林默的心口。
?他們沒有放棄。
?哪怕賣掉房子,哪怕負債累累,哪怕面對全世界的冷眼,他們依然守在這間冰冷的病房裡。
?“爸......媽......”
?林默的靈魂在吶喊,眼角滲出了一滴極難察覺的淚水。
?他必須做出回應。
?不能再用這種會導致心跳驟停的方式嚇唬他們了。
?他需要一個更穩妥、更明確的暗示。
?林默將目光投向了床頭櫃。
?那裡放著父親今天剛買來的紅蘋果。
?紅彤彤的,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微調這顆蘋果。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將剛剛恢復的一絲意識力完全凝聚起來。
?直接改變物體的宏觀位置太難了,需要的能量足以讓現實中的他徹底腦死亡。
?那如果......只改變分子間的排列結構呢?
?微觀層面的極其微小的擾動,在宏觀上就能引發連鎖反應!
?林默閉上眼睛,意識穿透了空間,附著在那顆蘋果上。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分子結構。
?“偏移0.01毫米......”
?林默咬碎了牙,強忍著腦海中炸裂般的劇痛,強行將蘋果底部與櫃面接觸的那一小塊分子的摩擦力改變了。
?這是一場豪賭。
?意識裡過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林默感覺自己的靈魂幾乎要被榨乾撕碎。
?現實世界裡,時間不過過去了幾個小時。
?深夜。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呼吸機規律的呼哧聲。
?父親守在病床邊,雙眼乾澀,呆滯地看著前方。
?突然。
?置於床頭櫃正中央的那顆紅蘋果,毫無預兆地向前滑動了一下。
?摩擦力消失。
?重力傾斜。
?咕嚕嚕......
?蘋果順著平整的櫃面滾了下來,啪嗒一聲,精準地掉在了父親的腳邊。
?沒有任何風。
?櫃子也沒有任何傾斜。
?這顆蘋果就這麼“無緣無故”地動了。
?父親愣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停在自己腳邊的蘋果。
?又看了看平整如鏡的床頭櫃。
?寂靜的病房裡,父親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起來。
?他不是傻子。
?這違背了基本的常識。
?父親顫抖著彎下腰,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撿起了蘋果。
?他呆滯的眼神里,三年間第一次重新燃起了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希望。
?父親緩緩站起身,顫抖著走到病床前,將臉貼近了林默的耳邊。
?他的眼淚無聲地打溼了林默乾枯的臉頰,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無比確鑿的堅定:
?“兒子......爸知道了......”
?“爸知道你在!”
?“你一直都在,對不對?!”
?聽著父親的聲音,林默在意識世界裡放聲大笑,眼淚肆意揮灑。
?值了。
?這一切的痛苦都值了。
?可還沒等林默的喜悅持續太久。
?轟隆!
?整個意識世界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那輛永遠停滯的大貨車駕駛室裡,再次響起了那個機械齒輪咬合般的刺耳聲音。
?咔噠。
?這一次,聲音不再含糊不清。
?它清晰得如同重錘擊打在林默的耳膜上,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冷與高昂,吐出了極度殘酷的三個字:
?“違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