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的本命年習俗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
立冬。
我坐在飛往北海道的頭等艙裡,翻開手裡的專案資料。
這是一場價值千萬的跨境合作併購案。
三個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
走出機場通道,迎面是一陣凜冽的寒風。
接機的合作方代表渡邊社長已經等在外面,看到我,立刻微笑著伸出手。
“江總,航班辛苦。北海道的雪季容易延誤,您能準時抵達,是我們的榮幸。”
“渡邊先生。”我沒有去握他的手,而是遞過助理準備好的備忘錄,“合同裡那三個點的讓利,如果貴公司還在猶豫,我可以直接訂下午的返程機票。”
渡邊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江總真是個乾脆的人,不急,咱們去會議室談。”
渡邊試圖用匯率波動壓價。
“江總,最近日元匯率不穩,兩個點的降幅,對你們來說也是規避風險,大家各退一步。”
我直接合上筆記型電腦。
“渡邊社長,我來之前查過你們去年的財報。你們現在的核心產線急需我們的技術授權,晚一天開工,損失的是你們整個季度的市場份額。”
我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
“兩個點,沒得商量。下午三點前不簽字,這個專案我明天就會跟你們的競品公司談。”
我看著腕錶。
“現在是兩點一刻。”
渡邊額頭滲出冷汗,最終在兩點五十分簽了字。
“江總,合作愉快。今晚我在高階料亭安排了晚宴......”
“抱歉,我今晚有私人行程。”我將合同遞給助理,“下次吧。”
我拎起包,直接下樓上了車。
第二天,我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去了富士山下的一個小鎮。
曾經,賀臨每年冬天都來這裡。
他騙我是出差,實際上是在朋友圈發著只有林知意可見的雪景。
現在,我一個人來了。
我走進當地最好的一家溫泉酒店,要了一間視野最好的私湯房。
路過大堂的紀念品商店時,我看到掛著一排富士山造型的冰箱貼。
旁邊站著一對中國情侶。
男生手裡拿著一個最便宜的塑膠冰箱貼。
“這玩意兒挺好,我給我媽帶一個,你想要哪個?”
女生指著旁邊的定製八音盒。
“我想要這個。”
男生皺起眉頭,語氣不耐煩。
“太貴了,不實用。咱倆不搞那些虛的,踏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他硬生生把冰箱貼塞進女生手裡。
我停下腳步,掃了那個男生一眼。
“踏實過日子。”
曾經賀臨也是用這五個字,用一堆廉價的冰箱貼打發了我五年。
我走到櫃檯前,指著展示櫃裡最貴的那套手工定製琉璃茶具。
“這個,包起來。刷卡。”
那對情侶轉過頭看著我。
我刷完卡,拎著包裝精美的袋子,頭也沒回地走向電梯。
溫熱的泉水沒過肩膀。
窗外是富士山的連綿雪頂。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沈瑤發來的微信,連續三張照片。
第一張,一個穿著髒舊保安服的男人,正被一個開邁巴赫的車主指著鼻子罵。
第二張,男人彎著腰,連連鞠躬道歉,手裡還拿著對講機。
第三張放大了臉。
是賀臨。
“聽瀾,你絕對猜不到我今天在別墅區門口看見誰了。”
“賀臨。”我回了兩個字。
沈瑤立刻彈了語音過來。
我點了轉文字。
“靠,這孫子現在在這兒當保安!我剛開車進去,差點沒認出來。他剛才看到我,還跑過來攔我的車。”
“他說什麼?”我隨手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問我有沒有你的聯絡方式,說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沈瑤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我直接讓他滾去指揮倒車了。你猜他怎麼混成這副鬼樣子的?”
“林知意沒跟他同吃同住擋災?”
“別提了,笑死我了。林知意確實懷孕了,說是本命年擋災懷上的。賀臨高興得不行,到處發請柬準備結婚。”
沈瑤的語音接連不斷。
“結果呢?結婚前去建檔體檢,血型對不上。”
“孩子是林知意前男友的。她前男友欠了高利貸跑了,她就跑回來拿賀臨當接盤俠。”
“賀家老太太知道後直接氣得中風進醫院了,賀臨發瘋把林知意打了一頓。林知意報警,還趁亂捲了他準備付彩禮的首付款跑了。”
“賀臨在老家成了笑柄,親戚朋友都躲著他。他實在待不下去,只能又跑回大城市。三十多歲的人,簡歷斷檔,又沒臉找以前的熟人,只能去當保安。”
我看著螢幕上沈瑤發來的這些字。
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哦。”我只回了一個字。
“你就這反應?不覺得爽嗎?當初他們那麼噁心你!”
“覺得髒了眼睛。”
剛切出聊天介面,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歸屬地是國內。
我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兩秒後,這個號碼發來一條長簡訊。
“聽瀾,我是賀臨。”
“我看到沈瑤的車了,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好,聽說你當上大區總監了。”
“這幾年我每天都在後悔。老家的習俗都是騙人的,我被林知意騙了。我真正愛的人一直是你。”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只是見一面,吃頓飯也行。”
“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一秒。
回覆了四個字。
“查無此人。”
然後直接拉黑,連同這個號碼一起舉報了垃圾簡訊。
放下手機,我端起旁邊的熱清酒。
輕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流下,暖了全身。
我站起身,披上浴袍,走到窗前。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世界覆蓋得一片純白。
我拿出手機,對著富士山的雪景拍了一張照片。
沒有發朋友圈。
也沒有配任何文字。
我把它存進了一個叫“垃圾清空”的備忘錄裡。
曾經我以為,富士山的雪,只有陪著另一個人看才有意義。
現在我才明白,我自己站在這裡,風景才是最好的。
明天早上九點的航班飛上海。
下午三點還有一個併購案要談。
江聽瀾的時間很貴,沒有一分一秒可以留給過去。
我拉上窗簾,擋住了外面的風雪。
轉身走向茶桌,翻開下一份專案的合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