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留在舊時光_第8章 8
秋去冬來。
何以桉還是時常打擾我的生活。
我只覺得可笑。
年會散場時,十二月的風裹著雪花刮在臉上。
剛領完獎,我和新帶的實習生並肩走出寫字樓。
入職芯圖科技不過幾個月,
我牽頭搭建的全新風控體系,接連幫公司避開三個巨大風險疏漏。
年會上,CEO親自把最佳員工獎頒發給我。
說把我挖過來是今年最成功的決策。
宴席散場,同事們圍著我道賀,說以後要抱緊我的大腿。
我正笑著回應,目光掃到街邊路燈下的一個身影,腳步微頓。
何以桉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他還穿著我去年給他買的黑色羊絨大衣,膚色蒼白,臉瘦脫了相。
包裹在寬鬆的大衣裡,整個人乾枯瘦削,再無往日半點意氣風發。
見我看過去,他把手裡那根未燃的煙連忙收起來,侷促地站在原地。
“微微……”他嗓音嘶啞,顯然這些日子過得十分不順,“你在新公司的事蹟我都聽說了,恭喜你。”
“祝你從此平步青雲。”
我沒接話,淡淡盯著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尷尬地咳了兩聲:“喬嶼月我已經開除了。”
“當初城南專案的事情,是我一時糊塗偏信了她。”
“現在業內沒人敢用她,她交不起房租,前兩天跑到我公司樓下哭著求我收留,我沒理她。”
“昨天我在酒吧看到她了,她在裡面當舞女,過得不好。”
我有些恍惚。
七年時光,我從喬嶼月高中時就資助她的學雜費。
就是希望這個出身微寒的孩子能走出困苦。
沒想到,她最後還是選擇了向下的自由。
可是面前這個惋惜的男人就不無辜麼?
他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喬嶼月身上,以為這樣就能撇清關係。
我們之間橫亙五年的恩怨,就能一筆勾銷?
他說完向前走了兩步,漏出希冀的神情:“微微,該處理的我都處理好了。”
“以前是我混蛋,我瞎了眼分不清誰對我真心,現在我醒悟了。”
他低著頭,帶著懇求般的哀切:
“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把握。微微,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換做半年前,他哪怕皺一下眉毛我都要心疼半天。
可是現在看著他這幅討好的樣子,我的心如一潭死水。
“何總言重了。”我淡然道,“喬嶼月怎麼樣,和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
“貴公司的安排,您做主就好。”
“我還有事,先走了。”
何以桉猛然抬起頭來,聲音一下子拔高:
“許明微,我們五年的感情,你說放手就放手?”
“我都知道錯了,我都改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一次?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大吼著,竟然紅著眼眶掉了眼淚。
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我厭惡地皺眉,往後撤了幾步。
“喬嶼月從來都不是問題。是你心安理得享受著我的付出,又貪戀著她的崇拜,把我的真心當成理所當然。”
“你現在回頭,只是因為你終於發現,沒了我替你打點一切,公司亂成一團,生活也一塌糊塗。”
“何以桉,你可真狼狽啊。”
話說完,我攏了攏衣服,沒再管他。
大踏步往前走去了。
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遲來的深情與眼淚。
而我,早就在無數個被冷落被忽視的深夜裡。
打破一切,迎來了新生。
...
三年後。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春日,
我又一次聽到了何以桉的名字。
助理過來和我閒聊,說對面競品公司垮了。
老闆欠了一屁股債,人不知道躲哪裡去了。
“就是以前對面那個何總嘛。”小姑娘很唏噓,“明明年輕有為的,不知為啥三年前突然生了大病,據說公司骨幹被挖走了,後來公司就一直不景氣。”
“聽說資金鍊斷了大半年,最後還是沒撐住,申請破產了。”
我頓了頓。
恍惚間又閃過那張意氣風發的臉。
曾經他拉著我的手在廉價出租屋裡許下誓言。
說以後要讓我過上最好的日子。
小姑娘還在絮絮叨叨說著。
我笑了笑,竟像是聽了個故事。
日子朝前走,舊事早就翻篇。
他意氣風發也好、窮困潦倒也罷,都再掀不起我心中半分波瀾。
後來,就真的再也沒有他的訊息了。
偶爾和曾經的老同事吃飯,對方小心翼翼提上一嘴。
說他搬家去了隔壁的城市。
找了份新工作,普通技術崗,上升空間很小。
也有人說他回老家了,據說是沒臉見我。
都是些聽聞,笑一笑就過去了。
一天,我在家整理舊物。
翻到了剛畢業時的照片。
我和他牽著手,少年穿著白襯衫,笑得明媚張揚。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幾秒。
揚起手,毫不留戀扔進垃圾桶。
舊人就留在舊時光吧。
我的未來,漫長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