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帶黃毛小妹回家,彈幕卻說那是我親女兒!_第2章 2

兒子帶黃毛小妹回家,彈幕卻說那是我親女兒!發布時間:2026-09-03作者:數烏雲

第2章 2

4.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筆記型電腦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

顧煙坐在我的椅子上,後背挺直,瘦長的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立刻動。

她盯著螢幕上那團亂碼看了大約三十秒,然後開始敲。

速度不快。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她忽然把整屏程式碼框選刪除,重新打了三行命令,按了一下回車。

螢幕上的報錯介面像退潮一樣一層層收攏,最後跳出來一個綠色的“Success”。

“好了。”

她身體往後靠了靠,肩膀卸了力。

“漏洞補上了。反向追蹤也掛上了,對方下次再動手,我們能提前二十四小時知道。”

我湊過去看螢幕,那些程式碼我一個字也看不懂,但那個綠色的單詞映在我眼睛裡亮閃閃的。

顧煙伸手去端那杯牛奶,端到嘴邊才發現涼透了。

但她還是喝了兩口,嘴角沾了一圈白沫。

我看著她,忽然開口:“顧煙。”

她放下杯子轉頭看我。

我直視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告訴我,這件事和你有關嗎?”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檯燈的光攏在她半邊臉上,另一半埋進陰影裡。

她的手指從鍵盤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陸氏找過我兩次。”

我以為她不會說的,但她居然開口了:

“第一次三個月前,開價八十萬,說只要我在他們攻擊顧家的時候在內部“配合”一下就行。”

“第二次上個月,漲到一百五十萬,說事成之後還有分成。”

我攥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你——”

“我沒接。”

她抬起頭看我,目光沒躲,“但我確實猶豫過,一百五十萬,夠給福利院所有孩子交學費——”

她頓了頓,“我差一點就答應了。”

她轉回螢幕方向,聲音低了下去:

“但他們最後一句話讓我改了主意,他們說:“你媽當年就知道抱錯了,她選了顧盼留下”。”

我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你——”

“我沒信。”

她打斷我,“當時沒全信,現在更不信了。”

她站起來,把那臺舊筆記本合上抱在懷裡,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但媽,我必須跟您說實話,我確實猶豫過,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能騙您。”

她推門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走廊裡傳來她上樓回客房的腳步聲,很輕很輕。

我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把顧煙修復系統的事跟顧延州說了,順便提了陸氏找過她的事。

顧延州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把咖啡杯擱在茶几上,冷冷說了一句:

“先盯著,幫了一次不代表下次不會反水。”

顧淮在旁邊聽見了,當場就急了:“爸!顧煙她明明——”

“你懂什麼?”顧延州瞪了他一眼,甩手上樓去了。

顧淮站在原地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

顧盼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端著杯果汁,小聲嘟囔了一句:

“本來就是個突然冒出來的外人,爸不放心也正常嘛......”

我轉頭看她:“盼盼。”

她縮了縮脖子,端著果汁轉身回廚房了。

顧煙正好從樓梯上下來,她顯然聽見了顧盼那句話。

但她什麼也沒說,低著頭快步穿過客廳去了玄關換鞋。

我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出了院子門,瘦小的背影被初冬的晨霧吞了大半。

【唉,媽媽現在也開始懷疑真女兒了......】

【但說實話,被陸氏找過這一點確實讓人不舒服啊。】

【你們別忘了,陸氏跟她說的可是“你媽不要你了”,她能撐住沒答應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看著那排透明的字從眼前浮過去,心口像堵了一團溼棉花。

顧煙走遠了,我站在院子裡沒追,冷風灌進領口,後脖頸一陣一陣地涼。

那之後幾天家裡氣氛怪得很。

顧煙依然每天早出晚歸去上程式設計課,但話更少了。

吃飯時不再主動夾菜,只扒面前那碗白飯。

顧盼倒是活躍得很。

她每天抱著幾本財務管理教材往公司跑,回來就嘰嘰喳喳跟我說她學了什麼新東西,但她說的那些專業術語全用得亂七八糟。

我笑笑沒戳穿她。

有天晚上我路過顧盼房間,門沒關嚴,聽見她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哭腔:“......她就是偏心了,從前只疼我一個,現在那個來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什麼課程,就是打發我罷了......”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假千金現在就是又怕又嫉妒,她怕被趕走,又恨那個突然出現的姐姐搶了一切。】

【但她不知道,那個“小鹿”根本不是她朋友......】

“小鹿”?

我皺了下眉,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打算找人查查。

5.

顧盼最近越來越坐不住了。

那天顧煙補好漏洞之後,家裡人對她的態度明顯變了。

顧延州雖然嘴上說著“先盯著”,但他跟人打電話時提起顧煙,用的是“我們家煙煙”這四個字。

飯桌上顧淮給她夾菜的次數比給顧盼的還多。

就連家宴時來的幾個旁系親戚,聽說家裡多了個親女兒,都拉著顧煙的手噓寒問暖。

顧盼坐在餐桌對面,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一下一下戳出小坑。

那天晚上她來敲我房門,端著杯熱牛奶,說是給我送的。

我接過來道了聲謝,她卻不走,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

“媽......”她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覺得姐姐比我厲害多了?”

我放下牛奶:“盼盼,你跟你姐姐是兩個人,不需要比。”

“可是爸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不一樣。”

她眼圈慢慢紅了,“以前爸看我還會笑,現在他整天問“煙煙呢”,媽,我是不是......是不是不應該留在這個家?”

我把她拉進來按在床邊坐下,用袖子給她擦了擦眼淚:

“你是我養了十八年的女兒,你不在這裡你在哪裡?”

她抽抽搭搭地靠在我肩膀上。

沒過兩天,我路過她房間,聽見她在打電話。

門沒關嚴,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把我媽的心全佔走了,連我哥都整天妹妹長妹妹短的......小鹿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不如她?”

電話那頭的聲音我聽不清。

但她又抽噎著說:“可我能怎麼辦呀......我什麼都不會,不像她那麼厲害......”

我站在門外皺了下眉。

我正準備回去讓人查,第二天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顧煙去上程式設計課,走得急,把手機落在了客廳茶几上。

我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顧盼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顧煙的手機。螢幕亮著,她在翻什麼東西。

“盼盼,你在幹什麼?”

她像被燙了一樣把手機丟回茶几上,整個人彈起來:

“我、我幫她充電!她手機沒電了我幫她充一下!”

顧煙的手機螢幕沒亮充電標識。

她撒謊的時候耳根會紅,一紅就紅到脖子根,現在整片耳廓都燒起來了。

我沒戳穿她,走過去把手機拿起來,鎖屏介面確實沒有充電提示。

我把手機收進自己口袋,看著她說:“你姐姐的東西,以後別隨便動。”

“我真的只是——”

“盼盼。”

我打斷她,聲音不算嚴厲但也沒留餘地,“你聽媽說,不管你有什麼想法,都不該拿她的東西。你明白嗎?”

她嘴一癟,眼圈立刻紅了,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

轉身跑上樓的時候,我聽見她用力摔了自己房間的門。

那天晚上顧煙回來發現手機換了位置,什麼也沒問,只是看了我一眼,我衝她微微點了個頭。

她就把手機收回口袋裡,沒再提這件事。

但我留了個心眼。

第二天讓人查了“小鹿”這個微訊號。

結果出來的很快,賬號註冊資訊全是假的,但登入IP反覆指向同一個地址:

陸氏集團行政辦公樓。

我攥著那頁紙,後脊樑發涼。

陸啟明的手伸得夠長,他連顧盼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傻姑娘都算計進去了。

我還沒來得及採取行動,顧盼那邊自己先露了馬腳。

那天顧煙回房間之後發現自己書桌上的筆記本被動過了。

她習慣把某個書籤夾在第47頁,現在那枚書籤掉在了地上,頁碼翻到了83。

她沒聲張,但第二天一早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媽,”她站在廚房門口,聲音很輕,“有人翻我東西了,不是第一次了。”

我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和微微發白的手指關節,心裡那把火終於壓不住了。

當天晚上我把顧盼叫進書房,關上了門。

“告訴媽,你翻姐姐的筆記本,想看什麼?”

顧盼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我就是想看看她有沒有寫我的壞話......我怕她跟我爸說讓我走......”

“她什麼時候說過讓你走?”

“可是她回來了,我就不是這個家的女兒了......”

顧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隻手死死揪著我的衣角:

“媽你不知道,小鹿說她肯定會把我擠走的。”

“說你們都會越來越討厭我,說我笨、我什麼都做不好、這個家遲早沒我的位置......她說得多了我就、我就害怕......”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盼盼,你告訴媽,這個“小鹿”,是不是經常跟你說這種話?”

她哭著點頭:

“她說她是為我好......說別人不跟我說實話只有她跟我說......”

我閉了一下眼。

彈幕又浮出來:

【假千金就是被陸氏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她那些小動作全是那個“小鹿”唆使的】

【但她自己是真的害怕被丟掉】。

我按住顧盼的肩膀:

“從現在開始,不許再跟“小鹿”聯絡,她說的每一句話你都不許信。能做到嗎?”

“為、為什麼?”

“因為她是陸氏的人。”

6.

顧盼眼睛猛地瞪大了,哭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嗚咽:

“陸......陸氏?可是她說她是商學院的同學——”

“她騙你的。”

我站起來,把那份IP追蹤報告放在她面前,“她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

顧盼看完那幾行字,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媽——”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驚恐:

“我跟她說了好多話......我還給她看過姐姐那臺舊電腦的照片......”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了一下:“什麼照片?”

“就是、就是那天你們都在樓下的時候我偷偷拍的......她電腦螢幕上的東西,我也不認識,就是些程式碼什麼的......我給“小鹿”看了,她說那是正常的......”

我蹲下來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既心疼又後怕。

那些程式碼可能是顧煙隨手寫的練習,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陸氏既然盯上了顧煙這個天才駭客,任何蛛絲馬跡在他們手裡都可能變成突破口。

“把手機給我。”

顧盼抽噎著解鎖了手機交過來。

我翻了相簿,裡面還存著三張照片,拍的是顧煙那臺舊筆記本開著的螢幕,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內容。

但我立刻把照片刪了,又把回收站清空,然後盯著顧盼的眼睛:

“從今天起,你給我記住了。”

“再有人讓你拍任何跟你姐姐有關的東西、再有人讓你傳任何關於這個家的話,你直接告訴我,聽明白沒有?”

她拼命點頭,眼淚糊了一臉:“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把她拉起來抱了抱。

我心裡又疼又氣,氣她蠢、氣她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但也知道她是真的怕。

怕那個突然出現的姐姐搶走她唯一擁有的一切。

那晚我送她回房間睡下之後,去書房敲開了顧煙的門。她正對著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介面。

“媽。”

我把顧盼拍過她螢幕照片的事說了,顧煙聽完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秒。

然後她調出一個檔案目錄列表飛快地掃了一遍,鬆了口氣:“那個資料夾是空的,我回來那天建立的,當時還沒來得及往裡面放東西。”

我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但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陸啟明的心思藏在暗處,顧盼只是一顆不小心被攥進掌心的石子,真正要砸過來的是後面那雙手。

“媽,”顧煙忽然開口,“我把我電腦裡所有重要檔案重新加密了一遍,就算被人拍了螢幕也讀不出來。”

她頓了頓,低頭敲了一行命令,“您別太擔心。”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螢幕上快速滾動的程式碼,忽然覺得這個瘦瘦小小的背影像一堵牆。

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防著,一個人在外面那些年練出來的警覺,讓她在這個家裡依然保持著隨時撤退的姿態。

我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早點睡。”

7.

那天之後,我表面上按兵不動,暗地裡已經把調查的網撒了出去。

退役警官老周是我大學同學的老公,幹了大半輩子刑偵,退休後開了傢俬家偵探所。

我約他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見面,把當年顧盼出生的醫院名稱、具體日期,以及那個突然離職的護士長名字推到他面前。

“查這個幹什麼?”

老周抿了口茶,眉頭微皺,“十八年前的舊案子,不好翻。”

“我懷疑我兩個孩子被調包,是人為的。”

我壓低聲音,“而且,跟陸氏集團有關。”

老周放下茶杯,看了我足足五秒鐘,然後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他做事向來利落,不需要我多解釋。

三天後,他給了我第一份反饋。

當年在婦產科值班的護士長姓徐,叫徐桂芳。

事發後一個月辭職,帶著剛上初中的兒子搬去了鄰省一個小縣城。

丈夫早年病故,她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按理說日子應該過得緊巴。

但她辭職後不久就全款買了套商品房,還供兒子上了私立中學。

“錢從哪裡來的,目前還在查。”

老周把一份銀行流水影印件推過來:

“她名下那張卡,在事發後第三個月一次性存入八十萬。”

“存錢的賬戶是境外殼公司,繞了好幾層,但我順著往下挖,發現最終受益方的法務代理,跟陸氏集團旗下的一家投資公司共用同一個註冊地址。”

我的手指按在那張影印件上,指尖微微發抖。

八十萬。

十八年前的八十萬,足夠買斷一個護士長的良心,也足夠改變兩個女嬰的一生。

“繼續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我要確鑿證據,能上法庭的那種。”

老周點了點頭,收起檔案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你也小心點,姓陸的不是善茬。”

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客廳裡燈亮著,顧淮四仰八叉癱在沙發上打遊戲,顧延州還沒回來。

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我換好拖鞋走過去,看見顧煙挽著袖子在水池邊洗碗。

“家裡有阿姨。”我靠在門框上說。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手上沒停:“我知道,順手的事。”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從碗櫃裡拿了塊幹抹布,把她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擦乾。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水池裡嘩嘩的水聲填滿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媽,陸氏那邊......是不是還在查我們家?”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電腦裡裝了個監控程式。”

她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瀝水架,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這幾天發現有人在掃描顧家對外的網路埠,頻率不算高,但很有規律,像是長期盯梢。”

我放下抹布看著她。

她低著頭,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額前幾根碎髮垂下來遮住眼睛。

我忽然意識到,這個孩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家。

她嘴上不說,但她的每一行程式碼、每一次深夜坐在電腦前的身影,都是在替這個剛剛接納她的家庭築起一道看不見的牆。

“陸氏那邊的事,媽在查。”

我伸手把她那幾根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時候感覺到她輕輕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你答應媽,無論查到什麼,別一個人扛。”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天晚上我路過顧盼房間,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我抬手想敲門,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手舉在半空停了一會兒,還是放了下來。

我回到主臥,顧延州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床邊解袖釦。

他看了我一眼,開口問:“老周那邊有訊息了?”

“有。”我坐到梳妝檯前,從鏡子裡看著他的背影,“當年換孩子的,是陸啟明。”

顧延州解袖釦的動作停住了。

“證據呢?”

“還在查,護士長收了八十萬,錢最終追溯到陸氏旗下的殼公司。”

我轉過來面對他,“延州,這件事不光是孩子被換這麼簡單。”

顧延州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沉默了很久。

”那個護士長,能找到人嗎?“

”老周在找。“

”找到她,我要親自問她。“

他轉過身來,眼底那片翻湧的情緒已經壓了下去,只剩冷冰冰的鋒芒:”陸啟明,我跟他沒完。“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先別打草驚蛇。“我說,”等證據鏈完整了,一擊斃命。“

顧延州反握住我的手,緊了緊。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吃早飯的時候,顧煙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她看見我下來,輕聲叫了句”媽“。

我應了一聲,在她對面坐下,盛了碗粥。

顧淮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一屁股坐在顧煙旁邊,把整盤煎餃拖到自己面前,又往顧煙碗裡夾了兩個:

”多吃點,瘦得跟竹竿似的。“

顧煙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兩個煎餃,嘴角不明顯地彎了一下。

她沒說話,但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顧淮嘿嘿笑了兩聲,埋頭扒飯。

我看著這幅畫面,心裡暖了一下。

然後目光掃到樓梯口,顧盼正站在那兒,手裡攥著書包帶子,看著餐桌這邊。

她看見我注意到她,立刻擠出一個笑容跑過來:

”媽,我今天有個報告要交,先走啦!“

她從桌上抓了片面包就往外跑,經過顧煙身邊的時候腳步微微慢了一瞬,但終究沒有停下來。門”啪“地關上,玄關傳來換鞋的動靜,然後是院門合攏的聲音。

顧煙看著顧盼離開的方向,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低頭繼續喝粥。

那天下午,我在書房處理郵件,手機震了一下。

老周發來一條訊息:”徐桂芳找到了,人在省醫院,肝癌晚期,估計沒幾個月了,她說可以見你,但有個條件——“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她要求見當年那個被換走的女孩。“

8.

我握著手機在書房裡坐了十分鐘,然後起身去找顧煙。

她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我輕輕叩了兩下門,那聲音立刻停了,顧煙轉過頭來看著我。

”媽?“

我走進去,在她床邊坐下。

她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床單抻得沒有一絲褶皺,書桌上除了那臺舊筆記本之外只放了一杯水。

我看著她那雙清凌凌的眼睛,把老周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徐桂芳,當年換孩子的那個護士長,她想見你。“

我說,”她肝癌晚期,可能沒多久了,你要是不想去,媽不勉強你。“

顧煙聽完,臉上沒太大波動。

”她為什麼想見我?“

”老周沒說,但她提了條件——只有見到你,才肯把完整的證據交出來。“

顧煙低下頭,那幾根碎髮又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我看著她的側臉,消瘦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去。“

第二天下午,我開車帶顧煙去了省醫院。

病房在三樓走廊盡頭,單人間的門虛掩著。

老周站在門口,看見我們來了微微點頭,推開門讓我們進去。

徐桂芳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

她比我想象中年輕一些,但病容讓她看起來老了二十歲。

她聽見動靜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後慢慢移到顧煙臉上。

那一瞬間,她渾濁的眼底忽然泛起一層水光。

”像......“她聲音沙啞,喉嚨像砂紙磨過的,”真像你媽年輕的時候。“

顧煙站在病床前一步的距離,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臉上面無表情。

”你是徐桂芳。“顧煙開口,聲音很輕,沒有起伏,”當年在婦產科值班,把我和顧盼調換了。“

徐桂芳閉上眼,乾裂的嘴唇抿了抿,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顫顫巍巍遞過來。

我接過去拆開,裡面是一份手寫的懺悔書,密密麻麻三頁紙,墨跡有些年份了,邊緣泛黃發脆。

信裡寫得很詳細。十八年前那個凌晨,產房只有她一個人值班。

陸啟明的秘書提前半個月聯絡了她,承諾事成之後給她八十萬,條件是等顧太太生產後,把隔壁床另一個產婦剛出生的女嬰和顧家的孩子調換。

那個產婦是外地來打工的,獨自一人生產,身邊沒有親屬,事後被通知”孩子沒保住“,拿了五千塊營養費就離開了醫院。

”我那時候兒子剛上初中,學校要交一大筆擇校費,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了......“

徐桂芳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順著臉頰流進枕頭裡:

”我知道我造了孽,這些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顧煙聽著,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那層冰封一樣的平靜裂開了一道縫,她的眼眶慢慢變紅,但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個媽媽......“

顧煙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顧盼的親媽,她後來怎麼樣了?“

徐桂芳哭出了聲:”她來找過......第三年回來找過,我騙她說孩子被領養走了,查不到去向。她在醫院門口坐了一整天,後來再也沒來過......“

徐桂芳在床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護士推門進來看了看,又默默退了出去。

等她平靜下來,她顫著手從床頭櫃抽屜裡又拿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一張舊銀行卡和一份錄音檔案。

”錢......八十萬我沒花完,還剩三十多萬在卡里,密碼是......是那兩個孩子的生日......“

她咳嗽了一陣,”錄音是當年陸啟明的人聯絡我時的通話記錄,我一直留著......“

我接過卡和錄音檔案,心裡那塊懸了半個月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證據鏈完整了,從資金到口供到錄音,足夠讓陸啟明身敗名裂。

顧煙低頭看了看病床上那個乾枯瘦小的老人,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後悔嗎?“

徐桂芳點頭,眼淚又湧出來:”後悔......後了十八年了......“

顧煙沒再說什麼,轉身往門口走。

我跟在她身後,走到病房門口時,聽見她極輕地說了一句:

”但你後悔也換不回那十八年。“

到家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客廳裡燈亮著,顧淮和顧延州坐在沙發上,顧盼站在茶几旁邊,三個人齊齊轉過頭來看著我們。

顧淮第一個站起來跑過來:”怎麼樣?那人說了沒?“

顧煙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和錄音檔案放在茶几上。

”證據齊了。“

她看了一眼顧延州,”爸,陸氏那邊可以動手了。“

顧延州拿起懺悔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看完最後一頁他把信紙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向顧煙。

”你......還好嗎?“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對女兒說過的最柔軟的一句話。

顧煙愣了一下,垂下眼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走。

經過顧盼身邊的時候,她腳步停了一瞬,偏頭看了顧盼一眼。

顧盼攥著衣角站在那兒,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憋出一句:

”姐......對不起。“

9.

證據到手的第二天,顧延州就約了陸啟明見面。

”老顧,什麼事這麼大陣仗?“

陸啟明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悠閒的樣子。

顧延州沒說話,把那份懺悔書影印件、銀行流水、錄音檔案從資料夾裡取出來,一字排開推到他面前。

陸啟明低頭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拿起那份懺悔書看了兩行,又放下,嘴角抽了抽。

”這是什麼?“

”徐桂芳的親筆供詞,當年你派人買通她調換我女兒的錄音,還有八十萬贓款的完整流向。“顧延州的聲音像冰碴子一樣冷:

”陸啟明,十八年,你算計了我十八年。“

陸啟明的兩個律師湊過去看了檔案,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陸啟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想要什麼?“

”第一,“顧延州伸出食指,”你陸氏集團公開道歉,承認十八年前買通醫護人員調換嬰兒的罪行。”

“第二,賠償我顧家全部精神損失和經濟損失。”

“第三——“他頓了頓,”你本人,滾出商界。“

陸啟明聽完笑了一聲:”老顧,你不至於吧,為了一個丫頭片子——“

”那是我的親生女兒。“

顧延州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逼近陸啟明:

”你他媽偷走了我女兒十八年,你跟我說“不至於”?“

陸啟明被他的氣勢逼得往後縮了縮,兩個律師也坐不住了,低聲勸陸啟明”先協商“。

最後的結果是陸啟明認了栽,同意私下賠償和解,但公開道歉這一條死活不鬆口。

顧延州寸步不讓,雙方僵持了整整一個下午。

散會的時候陸啟明朝門口走,經過我身邊忽然停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了句:

”顧太太好手段,十八年前的舊賬都能翻出來。“

我側過臉看著他,笑了一下:

”比不上陸總十八年前就把局布好了,可惜,棋差一著。“

他臉色鐵青地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全家人都在客廳等著。

”怎麼樣?“顧淮第一個衝過來。

顧延州換了鞋,難得地露出一絲疲憊但暢快的笑意:

”陸啟明慫了,賠償條款明天就籤,公開道歉的事還在磨,但他跑不掉。“

顧淮”耶“了一聲,一拳砸在沙發靠背上。

顧盼抱著靠枕鬆了一大口氣,肩膀塌下來。

顧煙把耳機摘了,視線跟我在半空碰了一下,我衝她微微點頭。

晚飯是阿姨做的一大桌子菜,顧延州破天荒開了瓶珍藏多年的紅酒。

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顧淮倒了一杯,然後看了看顧煙,遲疑了一下,把酒瓶朝她那邊遞了遞:

”成年了,喝一點?“

顧煙愣了一瞬,然後把自己的空杯子推了過去。

顧延州給她倒了小半杯,酒液在杯壁裡晃了晃,她端起來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嗆得皺了一下眉。

顧淮在旁邊哈哈大笑,顧煙瞪了他一眼,耳朵尖微微泛紅。

我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熱。

吃完晚飯,顧延州去書房打電話,顧淮癱在沙發上消食。

我敲開顧煙的門,她正對著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介面。

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開門見山:

”煙煙,媽想把名下9%的顧氏股份轉給你。“

她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轉過頭看著我,眼底有驚訝,也有困惑。

”為什麼?“她問。

”因為這是你應得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幫公司補了漏洞、反擊了陸氏的網路攻擊,更重要的是——“

我伸手握住她瘦瘦的手指,”你是我女兒。”

“這十八年虧欠你的,不是股份能補上的,但這是媽能拿出來的最大的誠意。“

顧煙低下頭,手指在我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再抬起頭時眼眶有點紅,但聲音還算穩:

”媽,我不需要這些——“

”媽需要。“

我打斷她:”給你,媽心裡才踏實。“

她沒再推拒,抿著嘴點了點頭。

我鬆開她的手起身出門,走到門口時聽見她在身後極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媽。“

我站在走廊裡,靠牆閉了一下眼。

還差一個,顧淮那邊還沒說。

第二天一早,我在餐桌上把股份轉讓的事提了,顧延州事先知道,沒有異議。

顧淮扒拉著碗裡的粥,忽然放下筷子,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媽,我也有個事要說。“

全桌人都看向他。他難得有些侷促,耳朵根都紅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那15%的股份......也給煙煙吧。“

顧煙猛地抬頭看他,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

”哥——“

顧淮把碗一推,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枕在腦後,大咧咧地說:

”我本來就不是這塊料,去基層歷練一個月連賬本都看不懂。”

“股份放我手裡跟廢紙沒區別,給你還能開花結果,我樂得清閒。“

顧煙低下頭,我看見一滴淚砸在她面前的粥碗裡,無聲無息。

她沒抬頭,只是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哥。“

10.

陸啟明的案子在半個月後徹底了結。

他最終沒能扛住證據壓力,顧延州手裡攥著足以讓他吃牢飯的東西。

公開宣告是發了,賠償款也到賬了,陸氏集團的股價在訊息爆出後連續三天跌停。

商界圈子就這麼大,一傳十十傳百,陸啟明這個名字從此跟”調換嬰兒“四個字綁在一起,這輩子洗不掉。

顧家這邊倒是終於過上了安生日子。

顧盼的出國申請批了下來,倫敦藝術大學,讀平面設計。

機場送別那天,全家都去了。

顧淮推著顧盼的行李箱,往託運櫃檯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唸叨:

”東西帶齊了沒?護照機票錢?那邊冷多帶幾件厚衣服——“

”哥你別唸了!“

顧盼捂耳朵,”比我媽還能嘮叨!“

顧煙站在旁邊,頭髮養了兩個月已經沒那麼枯黃了,柔順地搭在肩上。

她看著顧淮和顧盼在託運櫃檯前拌嘴,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過安檢之前,顧盼忽然轉身跑回來,一把抱住顧煙。

顧煙整個人僵住了,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裡放。

”姐,“顧盼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對不起......之前我對你做了那麼多蠢事......“

顧煙僵了好一會兒,然後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來,拍了拍顧盼的後背。

顧盼破涕為笑,鬆開她,又抱了抱我和顧延州,最後跟顧淮撞了一下拳頭,轉身朝安檢口跑。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顧淮揉了揉鼻子轉過身:

”走吧走吧,回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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