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8分的妹妹要陪黃毛報大專,我鼓勵她勇敢追愛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宋嬌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像要凸出來。
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手機,尖叫著質問。
“不可能!你騙人!”
“她的志願明明被我們改成大專了!怎麼可能是清華!”
電話那頭的班主任愣了一下。
“什麼大專?系統裡顯示的就是清華啊。”
“淺淺,你家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冷冷地看著宋嬌嬌發瘋,平靜地對著手機說。
“沒誤會,老師,謝謝您通知我。”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宋嬌嬌死死盯著黑掉的螢幕,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突然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是你!是你自己又偷偷改回去了對不對!”
我爸媽這才如夢初醒,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我爸大步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宋淺淺,你長本事了是吧!”
“你明知道你妹妹一個人去大專害怕,你還偷偷改志願!”
“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冷眼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
“我的志願,我為什麼不能改?”
“你們揹著我篡改我的高考志願,這是犯罪,我不報警抓你們就不錯了。”
我媽一聽,立馬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臉。
“淺淺,你怎麼能這麼跟爸媽說話!”
“我們也是為了嬌嬌好啊,她從小沒離開過家,去大專那種地方萬一學壞了怎麼辦?”
我爸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擺出一副大家長的架子。
“行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他頓了頓,理所當然地開口。
“這樣吧,你今年先不去清華了。”
“去大專附近租個房子照顧她一年,等她適應了你再復讀高考。”
“反正你成績好,再考清華肯定還能考上。”
我聽著這番荒謬到極點的話,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媽還在一旁幫腔。
“對對對,你爸說得對。”
“你妹妹一個人在大專真的不行,你就當幫爸媽一個忙。”
“就耽誤你一年而已,又不是不讓你上大學。”
宋嬌嬌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胳膊,眼淚鼻涕蹭了我一身。
“姐!你不能丟下我!”
“阿野說大專裡好多混混的,我一個人去肯定會被欺負死的!”
“你陪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嫌惡地看著她,用力一甩。
宋嬌嬌撞到了牆上,發出一聲痛呼。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自私自利的一家三口。
“你們當清華是菜市場嗎?”
“今年不去,明年還能隨便買回來?”
“想讓我放棄清華去大專陪她?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子。
“宋淺淺!你反了天了!”
“你要是不去陪嬌嬌,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你別想我出一分錢!”
我冷笑一聲,眼神沒有絲毫退讓。
“不用你出。”
“斷絕關係是吧?好啊,斷絕就斷絕。”
說完,我轉身從櫃子裡拽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書本、重要的證件。
我動作麻利,沒有一絲留戀。
我媽見來真的,慌了神,衝過來想要搶我的箱子。
“你瘋了!你要去哪!”
“你一個女孩子跑出去,是想丟光我們的臉嗎!”
我爸也堵在門口,臉色鐵青。
“今天你敢踏出這個門一步,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們今天要是敢把我關在家裡。”
“明天我就把你們逼我改志願的錄音,還有所有的聊天記錄,全都發到網上去。”
“順便再去教育局和派出所舉報。”
“到時候,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我爸媽瞬間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太瞭解我了,知道我向來說到做到。
我爸咬著牙,到底沒敢再攔,側身讓開了路。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關上大門的那一刻,把所有的歇斯底里都隔絕在了身後。
站在小區門口,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餘額。
平時攢下的壓歲錢和兼職工資,還有七千多塊。
夠我撐一陣子了。
新的人生,終於開始了。
6.
當晚,我在城中村找了個單間。
月租八百,沒有窗戶,空氣裡透著一股黴味。
可我心裡沒有委屈,只有前所未有的踏實。
第二天中午,我正準備出門找兼職。
手機突然響了,是班主任打來的。
“淺淺啊,昨天電話掛得太快了,我話都沒說完。”
“是這樣,學校針對考上清北的學生,有一筆‘優秀畢業生獎學金’。”
“一共是五千塊錢,你下午抽空來學校財務室領一下。”
我心裡一暖,連聲道謝。
這五千塊錢對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下午,我坐公交去了學校。
順利領到錢後,我直接去銀行存進了卡里。
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平價超市。
我進去買了幾袋最便宜的泡麵,一板雞蛋,還有一兜打折的蘋果。
晚上,我拿電煮鍋給自己煮了一碗泡麵,臥了個雞蛋。
剛端著碗坐下,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宋淺淺!開門!”
是沈言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放下碗,走過去拉開門。
沈言站在門外,滿頭大汗,眼神里滿是責備。
一見我,他就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
“宋淺淺,你怎麼這麼自私!”
“叔叔阿姨都快急瘋了,你居然一個人躲在這種破地方!”
“嬌嬌性子那麼軟,一個人去大專肯定會被人欺負。”
“你作為姐姐,就委屈一年陪她一下怎麼了?清華明年再考不一樣嗎!”
我靠在門框上,端著泡麵碗,冷冷地看著他。
“沈言,你覺得她性子軟,怕她受欺負是吧?”
“那你怎麼不把你的志願改成大專去陪她?”
沈言被我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我、我要上我自己的大學啊!”
“再說了,我是外人,你才是她親姐姐!”
我嗤笑一聲,眼裡滿是嘲諷。
“你還知道自己是外人?”
“那就閉上你的嘴。”
“我是她姐,不是她媽。憑什麼要我犧牲自己的前途去給她的人生兜底?”
沈言不甘心,還想說什麼。
“可是嬌嬌她......”
“滾。”
我冷聲打斷他,反手“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門外傳來沈言氣急敗壞的踹門聲,我連理都沒理。
回到桌前,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螢幕亮個不停。
宋嬌嬌發來了十幾條微信訊息。
【宋淺淺,你憑什麼能被清華錄取!你是不是作弊了!】
【姐,我真的害怕,你復讀陪我好不好?我讓爸媽給你買新手機。】
【姐,你不能這麼狠心,阿野說大專的女生都很兇的......】
我面無表情地劃過。
下面是我爸媽發來的簡訊。
【白眼狼!養你十八年,不如養條狗!】
【趕緊滾回來給你妹妹道歉,不然以後死在外面都沒人管你!】
我一隻手端著麵碗喝湯,另一隻手熟練地操作手機。
拉黑了所有人。
世界終於清靜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前一秒。
最後一條被攔截的簡訊彈了出來,是沈言發來的。
【宋淺淺,你今天這麼絕情,以後別後悔。】
我把空了的麵碗擱進水槽,關掉燈,躺在黑暗中。
後悔?
上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對他們心軟。
這輩子,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7.
接下來的幾天,我找了一份在快餐店打工的兼職。
每天站七八個小時,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這天下午,我下班走回城中村。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我爸媽站在單元門口四處張望。
一看到我,他們立刻圍了上來,一人拽住我的一條胳膊。
我媽眼眶紅紅的,語氣難得地軟了下來。
“淺淺,別鬧了,跟媽回家吧。”
“你自己搬出來住像什麼樣子,街坊鄰居都在看笑話,說我們虐待你。”
我爸也板著臉,一副施恩的口吻。
“就是,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安全。”
“你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們回去,大專的事......我們再商量。”
我冷眼看著他們。
說到底,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安不安全,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我用力掙開他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斷絕關係是你們提的,丟臉也是你們丟臉,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不會回去的,你們走吧。”
說完,我直接繞開他們,快步走上樓梯。
背後傳來我爸氣急敗壞的罵聲。
“不識好歹的東西!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又過了幾天。
那天晚上店裡盤點,我下班晚了,快十點才往回走。
城中村的巷子本來就黑,偏偏今天還壞了一盞路燈。
我剛拐進一條窄巷,迎面突然走出來三個人,直接堵住了我的去路。
帶頭的是個染著黃毛的混混。
他嘴裡叼著根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流裡流氣地開口。
“你就是宋淺淺?”
我心裡一沉,手悄悄伸進口袋,握住手機,憑著記憶快速按了三次電源鍵。
緊急報警功能啟動,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
黃毛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碾滅,惡狠狠地盯著我。
“就是你,讓我的小心肝哭了這麼多天?”
“嬌嬌眼睛都哭腫了,我他媽心疼死了!”
他身後的兩個小弟也跟著上前一步,把我圍在中間。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往後靠在牆上,故意拖延時間。
“你就是周野?”
“不然呢?”
黃毛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彈簧刀,在手裡把玩著。
“我今天來,就是替嬌嬌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姐姐。”
刺耳的警笛聲突然劃破夜空,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黃毛臉色大變,收起刀轉身就想跑。
“草!條子來了!快撤!”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巷口刺眼的遠光燈照了進來,幾個民警衝下車,三兩下就把黃毛和他的小弟按在了地上。
半個小時後,派出所調解室。
黃毛被銬在椅子上,還在罵罵咧咧。
“警察同志,我們就是路過,什麼都沒幹啊!”
沒過多久,調解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宋嬌嬌和我爸媽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宋嬌嬌一進門,看到黃毛被銬著,心疼得眼淚直掉。
她直接撲進黃毛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阿野!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打你?”
轉過頭,她指著我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大喊。
“宋淺淺,你怎麼這麼狠心!”
“阿野就是去跟你打個招呼,你居然報警抓他!”
我爸媽也站在對面,死死瞪著我,彷彿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媽氣得直拍大腿。
“你妹妹的男朋友你也報警抓?!”
“你是不是就因為我們讓你陪嬌嬌去讀大專就想報復他們!”
我看著他們,忍不住氣笑了。
“你們不是不同意宋嬌嬌和這個黃毛在一起嗎?”
“現在在這裝什麼?”
爸媽啞口無言。
我知道,他們只是想讓我來當這個棒打鴛鴦的壞人。
我轉頭看向做筆錄的民警。
“警官,我不光要追究他帶刀堵我的事。”
我解鎖手機,調出相簿,把手機遞了過去。
“我還要報案。”
“有人惡意篡改我的高考志願。”
調解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指著螢幕上的截圖,聲音冰冷。
“這是我志願被改成大專的頁面截圖。”
“這是異地登入的簡訊提醒。”
“這是我後來改回清華的截圖。”
“系統後臺有詳細的登入IP和操作記錄,只要一查就能查到是誰幹的。”
民警接過手機,仔細翻看了幾眼,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抬起頭,凌厲的目光掃過我爸媽和宋嬌嬌。
“篡改高考志願,這可是刑事犯罪。”
“情節嚴重的,可以直接追究刑事責任,要坐牢的。”
民警把手機放在桌上,敲了敲桌面。
“誰幹的?”
“是你們自己說,還是我們去調系統後臺查?”
8.
民警的話音剛落,調解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爸的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我媽更是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嘴唇直哆嗦。
宋嬌嬌也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民警,顯然是被“坐牢”兩個字嚇破了膽。
“不、不是我乾的......”
我爸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神瘋狂閃躲。
民警冷笑一聲:“不是你?那是誰?真要我們去查IP地址?”
見瞞不住了,我爸咬了咬牙,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沈言被叫到了派出所。
他穿著睡衣,頭髮凌亂,整個人灰敗得像個死人。
一進門,看到這陣仗,他直接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系統後臺的記錄清清楚楚。
登入時間是填報截止前的一個小時。
操作IP,正是沈言家裡的WiFi。
在鐵證面前,沈言低著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改的......”
“是叔叔阿姨讓我改的,我也是為了嬌嬌好,怕她一個人去大專受委屈......”
他抬起頭,滿眼通紅地看著我。
“淺淺,我真的沒想害你,我只是想讓你陪陪嬌嬌。”
我冷冷地看著他,只覺得噁心。
“為了嬌嬌好?你是為了我能去當這個棒打鴛鴦的壞人,好方便你上位吧?”
沈言被戳中心事,臉色瞬間煞白,低下頭再也不敢說話。
最終的處理結果很快出來了。
沈言因為參與篡改他人高考志願,雖然我及時改了回來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但性質惡劣,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並留下了案底。
我爸媽雖然沒有直接在電腦上操作,但沈言一口咬定是他們指使的。
警察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訓誡談話,並把他們上報給了社群,列入了重點關注名單。
宋嬌嬌全程都在哭,但因為她確實沒有實際參與操作,所以沒被處理。
至於那個黃毛周野,因為帶刀尋釁滋事,被拘留了五日。
半個月後,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我打工的快餐店。
大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沉甸甸的。
我拿著通知書回了趟高中,在班主任的幫助下,順利辦妥了助學貸款。
順便還在學校的官網上,申請了開學後的勤工儉學崗位。
這期間,我爸媽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也沒有給過我一分錢。
我也沒找他們要過。
九月初,開學的日子到了。
聽說宋嬌嬌如願以償,跟著剛放出來的黃毛去了那所民辦大專。
我退了城中村的出租屋,拖著那個舊行李箱,獨自去了火車站。
火車緩緩開動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了我媽疲憊又沙啞的聲音。
“淺淺,你上車了嗎?”
“到了北京,給家裡報個......”
我沒有聽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9.
清華的大學生活,比我想象中還要忙碌。
每天早出晚歸,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晚上還要去食堂做勤工儉學。
經常是忙到宿舍快熄燈了,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
日子過得很充實,我幾乎快忘了宋嬌嬌他們的存在。
直到偶爾在老鄰居的朋友圈裡,看到關於他們的閒言碎語。
宋嬌嬌去大專後,沒住幾天宿舍,就跟周野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同居。
一開始,兩人還在朋友圈秀恩愛。
但不到兩個月,周野的本性就徹底暴露了。
他根本不去上課,每天不是在網咖打遊戲,就是跟社會上的混混喝酒。
錢花光了,就找宋嬌嬌要。
宋嬌嬌不給,他就發脾氣摔東西,甚至還被同學撞見他跟同校的其他女生在操場上曖昧不清。
宋嬌嬌鬧過幾次,哭著喊著要分手。
可週野只要稍微哄兩句,給她買杯奶茶,她就又死心塌地了。
為了“讓周野收心”,宋嬌嬌開始變本加厲地打扮自己。
她瘋狂找家裡要錢。
買名牌包、買限量版鞋子、買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甚至,周野在外面借的網貸,她也拿家裡的錢去幫他還。
我爸媽一開始還咬牙掏錢,怕她在外面受委屈。
可他們的退休金就那麼點,哪裡填得滿這個無底洞?
後來實在掏不動了,我爸破天荒地給我打了個電話。
換了個新號碼打的。
我剛接通,就聽到他滄桑的聲音。
“淺淺啊,你妹妹那邊最近有點難處......”
“你現在在清華,聽說有獎學金,你當姐姐的,能不能幫襯點?”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只覺得可笑。
“沒錢。”
說完這兩個字,我直接結束通話,再次拉黑。
大一下學期的一天。
老鄰居突然給我發來一條微信,語氣裡滿是唏噓。
【淺淺啊,你妹妹前天回家了一趟。】
【沒跟你爸媽打招呼,偷偷翻抽屜,拿走了一萬塊現金,還把你媽當嫁妝的兩條金項鍊也拿走了。】
【你媽發現後氣得報了警,警察一查監控發現是嬌嬌,你媽又趕緊去撤了案,跟警察說是家裡孩子拿的。】
【你爸高血壓都犯了,現在還在醫院掛水呢。】
我沒有回覆老鄰居,平靜地按下了鎖屏鍵。
“淺淺,發什麼呆呢?走啊,吃飯去。”
室友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遞過來一包紙巾。
我收起手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吧,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走出圖書館,北京春天的風挺大,帶著點倒春寒的涼意。
吹在臉上,卻讓人覺得無比清醒。
各自的人生,各自買單。
挺好。
10.
相比於宋嬌嬌的雞飛狗跳,沈言的日子也不好過。
那次篡改志願的事情,雖然他只被拘留了十五天。
但在檔案裡,卻留下了抹不去的案底。
他原本的高考分數,足夠上一所很不錯的211大學。
可就在開學前半個月,那所大學的招生辦給他打了個電話。
“沈言同學你好,根據我校的政審要求,您不符合錄取條件,抱歉。”
他被退錄了。
最後,還是他爸媽託了無數關係,塞了不少錢。
才勉強把他塞進本市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比他原本的目標低了兩個檔次。
十一月的某個週末。
我正坐在圖書館裡整理期中考試的複習資料。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我接起電話,壓低聲音。
“喂,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沈言沙啞乾澀的聲音。
“宋淺淺,是我。”
我皺起眉頭,剛想結束通話,他卻急促地開了口。
“你別掛!我就問你一句話。”
“你是不是覺得,把我害成這樣,你很得意?”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歇斯底里。
“我的人生全讓你毀了!如果不是你報警,我怎麼會留下案底?怎麼會被退錄!”
我聽著他的控訴,覺得無比荒謬。
“沈言,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毀的,別賴在我頭上。”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將號碼拉黑。
大二的寒假,我依然沒有回家。
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肯德基找了份寒假工,工資按小時算,過年期間還有三倍工資。
大年三十的晚上。
我下了早班,一個人窩在宿舍裡。
同宿舍的學姐也沒回家,她買了一袋速凍水餃,用違規的小電鍋偷偷煮了。
我們倆盤腿坐在床上,一邊吃著熱騰騰的餃子,一邊用電腦看春晚。
小品演到煽情的地方,學姐眼眶紅了紅。
她轉頭看著我,輕聲問。
“淺淺,大過年的,你想家嗎?”
我嚥下嘴裡的餃子,看著螢幕上萬家燈火的畫面,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想。”
“想那個家幹什麼?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學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從旁邊拿過一杯剛點外賣送來的熱奶茶,塞進我手裡。
“也是,咱們自己過得好就行。”
“新年快樂,淺淺。”
我接過奶茶,塑膠杯壁的溫度慢慢傳導到手心,很暖和。
窗外,不知道哪裡放起了煙花。
絢爛的光芒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半個北京城。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煙花的照片,發給了我的專業課導師。
【老師,新年快樂。】
導師回得很快,帶著長輩的溫和。
【新年快樂,好好休息。】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上揚。
舊的羈絆已經徹底腐爛,而我,正在生出新的根系。
11.
大三那年的秋天。
我已經連續拿了兩年的國家獎學金。
憑藉著優異的成績和導師的推薦,我進了一家頭部網際網路公司實習。
帶我的主管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她很欣賞我做事幹練的風格。
私下裡她透了底,只要不出大錯,畢業留用的機會很大。
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軌,前途一片光明。
某天下午,老家的家族群、本地論壇,甚至微博上,突然爆出了幾個熱帖。
標題極其抓人眼球:
《大女兒考上清華後拋棄父母,可憐老兩口無家可歸!》
《清華高材生拒絕贍養病重父親,逼迫親生妹妹去死!》
《白眼狼的真面目:考上名校就六親不認!》
帖子裡圖文並茂。
配圖有我高中畢業時的照片,有我爸媽白髮蒼蒼、老淚縱橫的慘狀。
還有宋嬌嬌躺在醫院病床上,手腕纏著紗布,臉色蒼白“虛弱”的擺拍。
文章裡字字泣血,控訴我自私冷血,去了北京後就拉黑父母。
連父親住院都不聞不問,甚至揚言要逼死妹妹。
網暴來得極其兇猛。
短短一天時間,我的微博私信就湧進了上千條謾罵。
“清華就教出這種畜生?真給名校丟臉!”
“強烈建議人肉她,讓學校開除這種敗類!”
“這種人不配活在世上,去死吧!”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真實姓名和所在院系,揚言要來學校拉橫幅。
輔導員急匆匆地給我打電話,語氣裡滿是擔憂。
“淺淺,網上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需要學校出面幫你澄清嗎?”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眼神冰冷。
“老師,不用學校出面。”
“給我三天時間,我自己解決。”
結束通話電話,我向公司請了三天假,把自己關在宿舍裡。
我沒有急著去網上對罵,而是冷靜地開始整理證據。
這三年,我從來沒有刪過任何東西。
我調出了當年我爸媽逼我改志願的錄音。
截取了他們在微信上罵我“不如養條狗”、逼我去大專的聊天記錄。
翻出了沈言篡改我志願的系統後臺IP記錄。
還有當年派出所的出警回執和對我爸媽的行政訓誡決定書。
第三天晚上八點,正是網路流量最大的時候。
我在自己的所有社交賬號上,同步釋出了一條長文。
標題很簡單:《我是被罵上熱搜的“清華白眼狼”,這是全部真相》。
我在文章裡,平靜地敘述了他們是如何偏心妹妹,如何為了讓妹妹不孤單,聯手外人篡改我的高考志願。
被我改回來後,又是如何要挾斷絕關係,斷絕我的學費。
最後,我附上了那些證據。
發完這條帖子,我直接關機,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開啟手機。
風向已經徹底反轉了。
那條澄清帖的轉發量超過了五萬,評論區全是對我爸媽和宋嬌嬌的討伐。
很快,有人扒出了宋嬌嬌在大專因為屢次曠課、夜不歸宿被退學的通報。
有人翻出了周野欠下鉅額網貸的截圖。
甚至有人放出了宋嬌嬌在酒吧跟人借錢被潑酒的影片。
那對父母在網上精心編織的“可憐”人設,被這些鐵證擊得粉碎。
他們不僅沒有逼我就範,反而讓自己成了全網的笑柄。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道歉和支援的留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低沉、沙啞、疲憊,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姐,是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是宋嬌嬌。
12.
我最終還是去見了宋嬌嬌。
在公司樓下的一家咖啡店角落裡。
推開門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甚至差點沒認出來。
她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頭髮枯黃地貼在頭皮上,穿著一件起球的廉價舊毛衣。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沒有點單,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捧著面前的一杯免費檸檬水,沉默了很久後才開了口。
“姐,你也回來了吧。”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微微一緊,但很快又釋然了。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宋嬌嬌見我不說話,眼淚瞬間砸進了水杯裡。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那個我不知道的“前世後續”。
原來,周野在同學聚會上穿的那一身名牌,戴的名錶,全都是借來的高仿。
他開的那輛豪車,也是一天一千塊錢租來充門面的。
他根本不是什麼暴發戶,更不是什麼大老闆。
他在外面賭博,欠了整整三百多萬的網貸和高利貸。
“你死後的第二年,我剛離婚和他在一起,債主就找上門了。”
宋嬌嬌的眼神里透著極度的恐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
“他們砸了我的家,拿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
“他們把我按在地上,逼我替周野還錢......周野那個畜生,早就帶著最後的幾萬塊錢跑路了!”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姐,我一輩子都在信一個騙子。”
“我還為了這個騙子,親手殺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引得咖啡店裡的其他人紛紛側目。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只有一種荒誕的平靜。
原來這就是真相。
上輩子我拼盡全力想救她,卻死在她的貪婪和愚蠢裡。
而她,也最終死在了自己的虛榮和無知裡。
“可是姐......”
宋嬌嬌突然止住了哭聲。
她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我,眼神里竟然帶上了一絲怨恨。
“你明明也重生了,你上輩子明明偷偷改了我的志願。”
“為什麼這輩子,你沒改?”
她咬著牙,像是在質問一個罪人。
“如果你像上輩子一樣幫我改了志願,我就不會去大專!”
“我就不會跟周野那個畜生繼續糾纏!”
“我也能順利畢業,能進好公司,能嫁個好男人啊!”
“你明明可以救我的,你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我跳進火坑!”
聽著她這番理直氣壯的質問。
我突然覺得無比悲哀。
這就是宋嬌嬌。
哪怕重活一世,哪怕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她骨子裡的自私和劣根性,依然沒有改變分毫。
她永遠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永遠覺得全世界都欠了她。
我冷笑出聲,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直刺她的雙眼。
“宋嬌嬌,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因為上輩子我幫你改了,替你背了所有的罵名。”
“你畢業、進好公司、嫁了好男人,過得好好的。”
“然後呢?”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寒意。
“然後你看見周野裝出來的排場,覺得是我擋了你當富太太的路。”
“轉頭就把我從27樓推了下去!”
“你把我推下去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姐嗎?”
宋嬌嬌被我眼底的恨意嚇得渾身一哆嗦。
眼淚再次決堤。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我放在桌上的手腕。
指甲深深地掐進我的肉裡。
“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周野他真的騙了我,我現在欠了好多錢,催債的說要把我賣到場子裡去還債!”
“爸媽也老了,他們連退休金都拿去給我還利息了,現在連飯都吃不起。”
“姐,你幫幫我好不好?你現在一個月賺那麼多錢,你幫我還一點......”
“只要你幫我這一次,以後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低下頭,靜靜地看著她那隻骨瘦如柴的手。
上輩子。
就是這雙手,狠狠地推在我的胸口。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從27樓墜落時那種粉身碎骨的劇痛。
我看著她,一點、一點,堅定而用力地,把我的手抽了出來。
“上輩子我幫了。”
“結果我死了。”
我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一百塊的紙幣,壓在她的水杯下。
“宋嬌嬌,這就叫因果報應。”
“這輩子你求仁得仁。”
“你選了你要的路,不管是一手爛牌,還是一地雞毛。”
“你自己跪著走完吧。”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一眼。
轉身徑直走向咖啡店的大門。
身後傳來宋嬌嬌崩潰的嚎啕大哭聲,像是指甲劃過玻璃般刺耳。
但我沒有回頭。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瞬間,外面的陽光傾瀉而下。
很亮,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睛。
街道上車水馬龍,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生活步履匆匆。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是主管發來的微信訊息。
【淺淺,週末部門團建去爬香山,你去不去?】
我看著螢幕,感受著初秋陽光照在身上的溫度。
暖烘烘的,連指尖都透著鮮活的熱氣。
我單手打字,回覆了兩個字。
【去啊。】
發完這條訊息,我順手點開了通訊錄。
把宋嬌嬌今天打來的這個新號碼,熟練地拖進了黑名單。
連同她,連同我那對自私偏心的父母。
連同上輩子所有的陰霾和痛苦,徹底鎖死在過去。
太陽照在身上,真的很暖。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邁開步子,穩穩地向著前方的地鐵站走去。
地鐵進站的風呼嘯著吹過來,揚起了我的衣角。
我踏進明亮寬敞的車廂。
車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把所有的過往,徹底隔絕在外。
列車啟動,駛向屬於我自己的,光芒萬丈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