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可別再愛我_第二章 06我背着書包
第二章
06
我揹著書包，在樓下想，怎麼解決未來的吃飯問題。
「趙盼兒，這麼晚了你在這兒做什麼？」
吃飯問題，這不就解決了？
問我的是剛畢業不久的田老師，教我們生物，膚白貌美，上課生動有趣，同學們，尤其男同學們都很喜歡她。
此時她漂亮的大眼睛正疑惑地望著我。
「我媽不要我了。」
她驚訝地不知說什麼。
「老師，我能跟你回家嗎？」
田老師父母也住在這個小區，她在學校的單身宿舍，不方便帶我回去，便將我送去了她父母家。
田老師的父母是兩個和藹的老人，見女兒帶了我回去，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和氣地煮了湯麵給我吃，又準備了新的洗漱用品。
我站在她家的衛生間裡，檯面上擺著新的牙具，嶄新柔軟的毛巾掛在一旁。鏡子裡的我穿著田老師的睡衣，細瘦的肩膀滑了出來，我看著自己，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要制定一個復仇計劃，在高考前，毀了趙寶。
田老師帶我上了學，她是個心眼很好的人。以她的平順的人生經歷，從未想過會有母親在深夜把年少的女兒趕出家門。
「老師，我能暫時住在你家裡嗎？」
田老師有點猶豫，「我和我爸媽商量下。」
「老師，我會付錢的，等我上了大學，一定還給你。」
聽我說起錢，田老師尷尬又不好意思，「不用不用，你吃飯能吃幾個錢，加你一雙筷子罷了，只是你就這麼離開家，不太好吧。」
我頓時紅了眼眶，多少有些真情實感在其中。田老師見狀沒再問下去，我猜她會去找我的班主任崔老師瞭解情況，之後立即陷入對我深深地同情中，為我順利入住她家前進一大步。
而我，只要努力學習，維持我一貫的好成績。沉默寡言，長相甜美，成績優異，境遇悽慘。這些通通疊加在我身上，怎麼可能不讓人憐惜？
07
「盼兒，還有三個月高考，你確定你想在這時候分心去報仇嗎？」蔣宋聽了我的計劃，忍不住勸我。
「現在的機會最好，現在捅出來，直接影響他高考，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能打擊他和我媽。」
「可我怕你也被影響。」
「蔣宋你放心吧，你知道我多想擺脫這個家，我絕不會被這件事影響狀態。」
「對了，田老師那邊，你一直住她家嗎？要是不方便，去我家吧，我和爸媽說一聲就行了。」
「田老師父母對我特別好，況且都是我爸單位的，我得接觸接觸打聽下以前的事。」
08
初中升高中體檢的時候，我知道了一個秘密。
趙寶，不是我爸的孩子。
我媽是O型血，我爸是B型血，我是B型血，但趙寶是A型，還是Rh陰性血。
這個致命的漏洞，好像沒人注意過，估計趙寶自己都沒多想。
我本想讓它永遠是個秘密。
09
「盼兒啊，你不要多想，你爸媽就是那樣的人，你馬上高考了，現在唯一重要的事就是學習。」田老師的媽媽安慰我。
田老師的父母是我爸單位的退休員工。開始他們並沒有把我和我的父母對上號，可能田老師打聽到了我的事，同他們講了我父母，讓他們想起了什麼。我應該乘勝追擊，剛好問一下他們以前的事。
聽我問起他們年輕時候的事，田媽媽沉默了，和田爸爸對視了一眼。
「唉，背後說人不好，但是說出來能讓你心裡舒服些，收收心，也好。」
快二十年了。那會你媽剛生了你不久。我是廠辦的去你家還看過你，小臉紅撲撲的。
我隨口問了句奶夠吃嗎。你奶馬上說你媽奶不好，給你喂米湯呢。我又多了句嘴，說只喝米湯沒營養，現在也有吃的奶粉，營養全面。你媽馬上問我在哪買，你奶奶一下變了臉，我見狀就敷衍過去了。
後來，你媽私下找過我，託我幫忙買了兩罐奶粉給你喝。
再後來我聽說你媽又懷孕了，我才知道是為了要孩子給你斷了奶。再以後，廠裡把她開除了，要開除你爸的時候，你奶來大鬧了一場。
你奶奶是真的豁得出去，她躺在書記辦公室的門口，哭著喊著說這是要逼死她。計生辦的同事挨個給她做工作都沒用。她一個勁喊著家裡絕後了。
後來就不了了之了，你爸正常上班。計生辦又去了幾次你家，聽說是懷了女娃偷著流產大出血了，你媽差點死在家裡。
造孽啊，一年流了兩次產。
田媽媽講完，嘆了口氣，「你媽媽也真是不容易」
我回憶起我問她愛沒愛過我的時候，她臉上恍惚又柔和的神色，這兩罐託人買的奶粉，就是她當時愛我的最好證明。
但那又如何，她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這些都不能成為她隨意欺壓我的理由。
她身為母親，這麼多年，不能保護自己，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將自己的不幸變本加厲地轉嫁到我的身上，誰能來心疼我？
我壓住了內心的波瀾，沒想到田媽媽是廠辦的員工，豈不是廠裡的員工資訊都在她手裡，像熊貓血這種特殊的，她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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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過了兩天，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獻血。
「我之前聽說我爸有個同事是熊貓血誒，好像定期就去獻血。」
田媽媽介面道：「就是張立軍，我們廠就這麼一個熊貓血，好像血站會聯絡他，一年去獻好幾次哩。」
「這個熊貓血到底是什麼啊？」我故作好奇。
「就是Rh陰性血。咱們大多數人除了ABO型之外都是Rh陽性。」田老師回答道。
「啊，那像我就是Rh陽性的B型血。」
「對，我也是Rh陽性的B型，張叔叔是Rh陰性的A型。」
「田老師，你怎麼知道張叔叔的血型啊。」血型對得上，看來真的有可能就是他。
「張立軍是她男朋友的父親，她早就把人家父母的情況喜好打聽的清清楚楚，女大不中留啊。」
「媽！張巍也是熊貓血，我就多打聽了一句。你這是嫌我對你和我爸不好嗎？」田老師撲倒她媽媽懷裡撒嬌。
我羨慕地看著她們，從我記事起，我就從未在我媽懷裡廝磨過。
這個人竟然是田老師男朋友的爸爸，我誤打誤撞住進田老師家，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我立即與蔣宋分享了最新訊息。「田老師男友的爸，好像是趙寶的親爹。」
蔣宋沉默了，什麼狗血劇情。
「你能確定嗎？」
「差不多吧，你想想看，熊貓血這麼稀少，當年我媽能認識的也就這一個吧。血型都對得上，我覺得八九不離十了。」
「我們先不說這個，你就沒想過以後嗎？上哪所大學？學什麼專業？」
我愣了下，搖搖頭，最近因為家裡的事，我完全分心了。
「你別本末倒置，為了報仇，把高考耽誤了，這是目前你能改變自己最好的路。」見我發懵，蔣宋接著說：「我要學法律，考北大，你最好也想一想你未來想做什麼。」
蔣宋的父親是律師，母親是法官，他學法，沿著父母安排得路順利地走，而我，真的不知道能做什麼。
我確實也應該想一想報仇以後也就是高考以後的事，難道一直活在仇恨裡嗎？我沒有家人幫我職業規劃，可也有關心我的人啊。
我準備問一問田老師。
她給了我兩個方向，要麼考師範當老師，要麼做醫生。
「考師範，定向師範，你不用為學費發愁。但是現在都不用為學費發愁，你只要成績好，獎學金都挺豐厚的，課餘時間做做兼職，你也不用靠家裡。學醫我不太瞭解，我男朋友是學醫的，過陣子有機會我讓他給你說一說。」
11
後面的時間我把精力放在了學業上。全市聯考，蔣宋考了全市第三，我考了第十八。趙寶？在學校都是倒數，誰知道他聯考的名次。
「蔣宋，上次我問了田老師，她建議我要麼學師範，要麼學醫。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心性不好，我做不到為人師表。不如我學醫吧，讓我看看別人倒黴的人生，也能把我安慰安慰。」
「幹嘛，用別人的苦難治癒自己嗎？」蔣宋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
「姐，沒想到你都被趕出家門了，每天狀態還這麼好，你住蔣宋家了嗎？」我和蔣宋正說著話，一個討厭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你是不是不知道識趣兩個字怎麼寫？成績這麼差，智商低情商也低，你這樣的媽寶，趕快和你媽鎖死。」蔣宋厭惡地看了一眼趙寶，拉著我要走。我掙開他，湊過去，在趙寶耳邊輕輕說：「弟弟，你好像，不是我弟弟哦。」
「趙盼兒！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就是讓你猜不出的意思。
12
張巍是個高大陽光的大哥哥。田老師找他來給我做就業諮詢。我更想打聽他家裡的事。
「學醫的話，最好是一直學下去，現在卷得厲害，學歷高點總是沒壞處。你不用擔心學費生活費之類的，現在各種獎學金很健全的，像我讀博，國家和學校都有補貼，在醫院的話也有些獎金拿，錢這一方面你不用太擔心。主要就是辛苦，堅持下來很難。」
「張老師，你一直讀書，家裡不讓你補貼家用嗎？」
「補貼什麼？我爸媽才看不上我那三瓜倆棗，他們就我一個孩子，我讀了博士，他們整天出去吹牛都來不及。」
聽張巍的口氣，他父母對他很好，好像他爸並不知道還有一個兒子。
「小姑娘，我聽小田說了你家裡的事。」張巍頓了一下，「我沒什麼立場勸你原諒家裡人，我只是想勸你放過自己，快高考了，人的精力有限，你應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你也是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這才是你自己的。」
我當然知道不應該用別人錯誤懲罰自己，道理每個人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離開家以後，我收穫的善意比過去十幾年在家的都多。
張巍的善意，讓我猶豫了。我原想把這個事鬧大，讓我爸沒臉，讓我媽和趙寶承受後果。但我從未沒考慮過，這件事鬧大了，對方家庭怎麼辦，會不會因此毀了另一個家，尤其現在我知道是張巍家，我不敢想真的捅出來以後，我要怎麼面對田老師一家人。
「蔣宋，我不想鬧大了，她們的恩怨，我幹嘛要耗費自己的精力。」
「你終於想通了，我早就給你說了，現在你就學習，要不是你底子好，就你這樣折騰，成績早下去了。你別以為上次聯考考了第十八就很厲害了，按你的成績考北大可能是夢裡。」
「嗯，我準備告訴奶奶，讓她去折騰，她反正折騰我媽是一絕，讓她們互相打去吧。你放心，你能上北大，我也能！」
13
我沒想到，我還沒找奶奶，她竟先找了我。
「聽說你考了全市第十八？小寶不懂事，你是姐姐，別跟他一般見識，有個兄弟，以後你們也是個照應，不受欺負。你媽我已經收拾她了，她這次教育孩子太過了，再怎麼說也不能把你趕出去。行了，也別置氣了，收拾收拾東西，回家來吧。」
我半晌沒做聲，奶奶嘆了口氣：「兒啊，你別怪你媽，也別怪奶奶，家裡必須有個男孩撐門庭啊。」
可笑，什麼門庭？都什麼年代了，還必須有個男孩，家裡有皇位要繼承嗎？
「奶，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有個事，我真的害怕，一直不敢說。」
「說，跟奶還有啥不敢的。」
我故作猶豫，躊躇半晌，「小寶好像不是我爸的孩子。」
「啥？不是趙家的孩子？」奶奶聽完哈哈大笑：「你這妮子瘋了，趙寶的鼻子和你爸長得一模一樣，況且男孩像媽。」她看了看我，瞭然地說：「你是不是還恨你媽呢，她是你媽，生了你，不管她怎麼對你，你也不能編這樣的瞎話。」
我本來也沒指望她馬上信，這麼多年我媽都受她壓迫，趙寶又是她的心肝寶貝，要是直接信了才奇怪。
「奶，我是有證據才說的，他血型和我們對不上。這麼給你解釋吧，兩隻白貓，生得崽也是白貓，生不出黑貓，趙寶就是我家那隻黑貓。」
奶奶將信將疑，當即拉著我回家對峙。
我媽當然不能承認，狠狠地扇了我兩巴掌。哭天抹淚地叫嚷我汙衊她。
「媽，你當初逼著我流了兩個，我遭了那麼多罪，現在你怎麼能懷疑我！這個死孩子就是怨我把她趕出去。」我媽狠狠地盯著我，「你怎麼能編出這樣的瞎話！你是要逼死我啊！」
「兒，什麼血型的，你來說。」奶奶把我揪出來。「媽，你還不知道趙寶的血型吧，他是Rh陰性的A型血，也就是熊貓血。你是O型，我爸是B型，怎麼可能生出他。」
我媽愣住了，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趙寶的血型這麼特殊。
「不對，我是O型，不是說O型是萬能的嗎？那我什麼血型都能生出來！媽，你要相信我，我都沒聽說過什麼陰性血陽性血啊媽！」
什麼鬼才邏輯？
她喃喃自語，見趙寶在一旁發愣，一把抓過來喊：「寶，這個死丫頭想害我們，你快告訴你奶，血型沒問題，媽怎麼不能生出你了！」
「奶！」趙寶突然大哭起來，撲過去抱住奶奶，「趙盼兒恨我啊，奶，我怎麼可能不是你的孫子啊，她害得我背了處分，害得我分心成績不好！現在又想把我和我媽害死啊！」
沒有感情，全是演技，我就靜靜地看著趙寶演戲，我媽想瞞過去就瞞吧，趙寶又不是傻子，我點出血型，他肯定明白自己不是親生的，這將成為一把懸在他頭上的劍，讓他永遠不得安寧。
奶奶心疼地摟住趙寶，原本那點懷疑的火苗早就被趙寶的眼淚澆滅了。
「算了算了，我老婆子也搞不清楚，等你爸回來，你們一家子分辨去。」
熱鬧看完，我一分鐘都不想待，奶奶把我送出門，悄悄說：「你們高考前是不是還有一次體檢？你把趙寶的體檢結果拿回來，等你爸回來讓他看。」
我就知道，這老婆子沒那麼容易相信，她要是知道幫別人養了這麼久的孩子，估計能把她們打死。
我走出去很遠，趙寶追了上來，我立即警惕地躲遠。
「姐，你到底要幹什麼？」他憋紅了臉，盯著我，像一隻瀕死的小動物。
「我？看不出來嗎？我做得這麼隱晦？我在做你以前做過的事啊。」
「我做了什麼？？？」
我走到他身邊，輕輕說：「毀了你。」
趁著趙寶發懵，我又接著說：「你猜，爸爸要是知道你不是他兒子，會怎麼對你？你和媽會被掃地出門吧，也不知道媽還有沒有錢供你上學。呀，我真是閒操心了，估計你也根本考不上，也好，免去煩惱了。」
「趙盼兒！你別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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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開始瘋狂學習，除了學校發得各種資料，蔣宋還把家裡請得名師出得卷子都影印一份帶給我，時間完全不夠用，我只能壓縮睡眠時間，家裡的事被我完全拋在了腦後。
臨近高考的緊張氣氛甚至感染了田媽媽田爸爸，為了我給我補營養，田爸爸每天變著花樣地給我做飯，中午都提著保溫桶送湯，田老師酸酸地說自己是借了我的光。
田媽媽竟然還買了身旗袍，說是高考那天要送我去考場，一定能旗開得勝！田老師笑她老來俏。
我猜我可能是轉了運，才遇到了這麼多好人。
15
高考第一天順利結束。
晚上奶奶給我打電話叫我回去一趟。我想了想，還是裝上了趙寶的體檢報告。
果然我爸回來了。我媽坐在地上嗚嗚哭，見我進了門，惡狠狠地盯著我。
「考得怎麼樣？」我爸突然問我。
「啊，挺好的。」我猶豫了下，還是拿出體檢報告給他。他掃了一眼，一腳把我媽踢翻了過去。
我嚇一跳，下意識去扶她。我媽不顧自己疼，還能反手抓住我的頭髮使勁一扯。我忍不住喊：「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就不應該把你生下來！我的命啊！生個女兒潑髒水，生個兒子居然有個莫名其妙的血型？」
「誰的孩子！」我爸抓起我，把我推到一邊，繼續問道。
「就是你的！這麼多年，我老老實實，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你還嘴硬！」他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爸！別打媽媽了！求求你別打媽媽了！」趙寶突然跑出來摟住了他。
「今天看在孩子份上，你等明天他們考完。」
呵，這麼多年，趙寶是第一次見媽媽被打吧，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也是之前我為什麼不想說出來的原因。
我趕快跑了。這樣屎坑一樣的家，就讓他們一起發爛發臭吧。
16
趙寶的微信和通知書一起來了。
姐，我出車禍了，在醫院，你要是有時間，就來看看熱鬧吧。
求求你勸勸爸。
瞎叫什麼，那是你爸嗎？有熱鬧？不看白不看啊。
奶奶見我來了，熱情地迎了上來：「通知書到了沒，真是給老趙家長志氣。」
我沒做聲，看著病房裡詭異的格局，病床空著，我媽在床邊坐著抹眼淚，爸爸鐵青個臉站在窗邊。
隔壁病床的大媽問：「這就是你們考上北大的大女兒？」見我奶點頭，接著說：「長得也漂亮，這麼心疼的姑娘，長得好，學得好，你們家怎麼養出來這麼好的孩子。」
「謝謝您誇獎我，這得問我媽了，從小都是她把我教育大的。棍棒底下出孝子，是吧，媽。」
「哼，問她？她能教出什麼好的，多虧她從小不管你。還是我們家的基因好，看那誰考得屁都不是。」奶奶摸摸我的頭，對大媽說。
大媽聞言馬上閉嘴，收拾收拾東西出門吃飯了。
「說不說隨你，就讓你兒子等死吧。」我爸冷冷地說。
「這是怎麼了？」我一頭霧水，奶奶小聲解釋：「趙寶出車禍了，脾破裂，這會手術呢，他是熊貓血，醫生讓家裡人準備好獻血。我看她這次說不說，不說就讓趙寶等死吧！」
奶奶回頭拉著我的手，笑著說：「學醫好呀，學醫越老越吃香，你想想上學都需要啥，奶給你買。」
我被莫大的悲哀包裹了。奶奶以前是最喜歡趙寶的，趙寶三四歲的時候，她佝僂著身子讓趙寶坐在脖子上玩，把自己的退休金攢下來，給趙寶買各式各樣新奇的小玩意。也是在身邊長了這麼大的孩子，難道所謂的自家人，血脈，這麼重要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媽媽突然詭異地笑起來。我爸嚇了一跳：「鬼叫什麼！」
「趙升，這麼多年，我在這個家，活得就不像個人。人啊要是有早知道就好了，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該嫁給你。」
她對我招招手，我不知不覺走過去。她靠在我的身上，眼淚浸溼了我的衣服：「媽媽生的乖女兒，你真的是個太好的孩子，我這樣的人怎麼能生出這麼好的孩子啊。媽媽對不起你，你以後好好讀書，擦亮眼睛，媽媽幫不上你什麼，以後都要靠自己！」
她抬起頭，擦了下糊在眼睛上的淚水，青腫的眼睛彎了一下，露出一個破碎溫柔地笑，我的心被重重一擊，鼻子一酸忍不住也想哭。「乖女女，你爸他們一家子，都是吸血鬼，你一定一定要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說完，她擦乾眼淚，把我推開，穩穩地坐好。
「趙升，你不是想知道怎麼回事嗎？那你可仔細聽好了。我流了兩個孩子，你媽這個老不死的還是催生催生，生不出兒子是我有問題嗎？你趙升才是不下蛋的雞！我害怕啊，再這麼下去我早晚被你們搞死。說白了還是你給了我機會啊。有一次你在單位喝多了，非要叫我去照顧你。你都忘了吧，你和張大哥住一間房，你倆都喝多了，你非拉著我來一把，還熱情地邀請張大哥。哈哈哈，我被自己的老公拉著給別人了！」
我嘴長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敢情綠帽子是自己扣頭上的。
「你放屁！」我爸又一巴掌扇過去，被我媽擋住，她繼續說：「後來你們都和沒事人一樣，我哪敢說？再後來我懷孕了，開始我不知道是誰的孩子，等查出來是男孩，我就知道不是你的種，哈哈哈哈哈，管他誰的孩子，反正肯定是我的孩子。幸虧不是個女兒啊，要不我又要被你們作賤！」
她轉向我奶，繼續輸出：「你這個老不死的自己不是女人嗎？你家裡是要出人當太監去嗎，還非要個男孩？是你生的兒子不行，他就生不出兒子，關我什麼事，你怎麼不去給你兒子治一治，想要兒子，你自己再生一個啊！」
我奶驚呆了，一句話說不出，只能指著我媽：「你！你！你！」一直在她壓迫下唯唯諾諾的我媽突然站起來了！
「你個賤貨！還想賴我？你要是自己不發騷，我能在宿舍上你？還把你給別人？我看是你自己犯賤！」我爸氣得口不擇言，我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戲。他扭頭看見我，罵道：「跟你媽一個樣，長得就一副賤樣！」
我靠，關我屁事！
我媽真的站起來了，她立即罵道：「這才是正經你的種！你才是個爛貨。」
我無語，你們吵架，請不要帶上我，你們兩個沒一個好的。
「趙升，咱倆過不下去了，離婚，我也不跟你扯了，你愛特麼咋活咋活吧。」
「臭娘們，你說離就離？這麼多年你和你的雜種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全便宜你們了？」我奶還是老當益壯，馬上蹦出來反駁。
「媽說得對，你必須和趙寶淨身出戶，你還得給我們錢，那咱們就離。」
淨身出戶可以，錢沒有。我媽竟然同意淨身出戶！當了二十年的免費保姆和生育機器嗎？怎麼剛覺得她站起來了，又趴下了！
我突然想起我的倒黴弟弟，不知道他手術怎麼樣了，等他醒來，就是新的天地。
17
擺脫了爸爸和奶奶，我沒等趙寶手術完就離開了醫院。
天氣真好，我拿出錄取通知書，對著天空拍了張照。
謝謝努力的自己，新生活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