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部家產還給真少爺後,我的首富親爸媽找上門了_第2章 2
第2章 2
4.
她站在我面前,手抖著,眼淚不停地砸下來。
她身後那個男人走上來拍了拍她肩膀,然後轉向警察。
“我是沈鴻遠。”
他聲音不重,整層樓卻安靜得只剩他一個人的聲調。
“這孩子是我兒子,親生兒子。”
“你們要帶他走,先跟我說清楚,他犯了什麼事?”
警察愣了兩秒,把資料夾遞過去:
“有人報案說他挪用公司公款三億。”
沈鴻遠翻了兩頁,合上,還給警察。
他沒看陸尋,直接看向王總。
“王建國,你過來。”
王總腿軟了一下,沒動。
沈鴻遠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沈家做過生意,知道我的脾氣。”
“今天這話我只問一遍,那些合同、流水,到底是誰讓你做的?”
王總嘴唇哆嗦,臉從白變灰。
他扭頭看陸尋,陸尋衝他瞪眼,脖子上青筋鼓出來。
沈鴻遠沒催,就那麼站著等他。
沈太太站在我旁邊,一隻手緊緊攥著我的胳膊。
王總嚥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是、是陸尋讓我做的。”
“合同流水都是他找人弄的,他虧了公司兩億,怕擔責任,就讓我咬陸大少爺。”
“他答應給我錢,我一時糊塗......”
陸尋撲過來:“你他媽胡說!”
警察一把攔住他,把他往後推了兩步。
領頭的警察皺著眉,把銬子重新拿了出來。
“都嚴肅一點。”
警察聲音壓下來:
“報案人陸尋,證人王建國,你們兩個現在跟我回局裡配合調查。”
“陸嶼舟,你也一起來做筆錄。”
沈太太攥著我不撒手:
“我跟我兒子一起去。”
警察看了看沈鴻遠,點頭:
“家屬可以跟著,不能進審訊室。”
去警局的路上,沈太太一直沒鬆手。
她坐在我旁邊,左手攥著我的胳膊。
車窗外路燈一明一暗地晃,她盯著我看了好幾回,嘴唇動了兩下又閉上。
審訊室,警察翻開本子:“說說吧。”
我把這幾天的事從頭講了一遍。
假流水上的日期那幾天我根本不在公司,財務那邊有打卡記錄。
合同上籤的字是仿的,筆跡鑑定一查就穿幫。
“收款的那個境外賬戶,戶主叫劉永強。”
“這人上個月剛跟陸尋合作過一箇中間人專案,陸尋給他轉過二十七萬介紹費。”
“你們查一下陸尋的轉賬記錄,應該能對上。”
警察全記下來了,合上本子:
“這些我們會核實。”
“你可以走了,後續如果需要配合再聯絡你。”
我站起來。
走廊裡沈太太坐在長椅上,一見我出來就猛地站起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盯著我看了兩秒,伸手把我袖子攥住了。
“沒事了?”
“沒事了。”我說。
沈鴻遠從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捏著手機:
“裡面在審了,陸尋跟王建國對口供對不上,已經分開關了。”
沈太太鬆了口氣,她抬頭看我,眼睛裡還泛著紅。
“兒子,”她聲音有點啞,“二十年前你在醫院被人抱走了。”
“我們找了你二十年,最近才透過DNA資料庫比對到你。”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什麼都不記得。
從我記事起,我就在陸家。
沈鴻遠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一對年輕夫妻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嬰兒。
女人眉眼跟眼前的沈太太幾乎一模一樣,就是年輕了很多。
“這是你出生第三天的照片。”
沈鴻遠說:
“你右手腕上有一顆小紅痣,你看看。”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有,黃豆大小,從小就在。
沈太太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抱住我。
走廊裡安安靜靜,遠處審訊室的門關著,隱約能聽見陸尋在裡面喊什麼。
沈鴻遠走過來,手搭在我後背上拍了拍,輕輕地。
“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沈太太鬆開我,擦了把臉,又笑了。
她笑起來跟照片上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眼睛彎彎的,眼角有細紋。
“回家吧孩子,跟媽回家。”
我看著她,過了幾秒,點了下頭。
沈太太看著我笑了,她依偎在沈鴻遠肩上,又低下頭哭起來。
走出警局大門,門口那排勞斯萊斯還亮著燈,整整齊齊的,像在等人。
5.
我在警局門口站了一會兒,夜風灌進領口。
“孩子,現在就跟媽走吧。”
我搖頭:“我先回那邊一趟,把東西拿出來。”
沈太太的手緊了一下:“我陪你回去。”
“不用。”我說,“我自己去就行,半個小時。”
“你們留個地址給我,我拿完東西自己過去。”
沈太太還想說什麼,沈鴻遠拍了拍她肩膀,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上面印著沈鴻遠三個字,下面一行地址和電話。
“拿著這個,打這上面的電話,司機會去接你。”
“不管你什麼時候到,家裡都有人等。”
我把名片收進口袋,伸手攔了輛計程車。
後視鏡裡沈太太站在原地一直看著車開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家樓下安安靜靜的。
我上樓掏鑰匙開門,客廳燈亮著。
陸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小尋?是你回來了嗎?”
她端著半碗湯走出來,看見是我,勺子差點沒拿穩。
“怎麼是你?小尋呢?”
“他被拘留了。”我說,“我去房間拿點東西就走。”
我把她晾在客廳,直接上樓。
房間裡櫃門開著,陸尋大概已經翻過一遍了,抽屜全敞著。
我蹲下來把我自己的存摺、證件、銀行卡從一堆散亂的檔案裡挑出來,又開啟衣櫃抽了兩件換洗衣裳,塞進包裡。
樓下傳來陸父的腳步聲,咚咚咚,很急。
他衝進房間門口站定,胸口起伏著。
“警察打電話來了,他們說小尋涉嫌誣告陷害,要拘留。”
“是不是你搞的?”
我頭也沒回,把包拉鍊拉上:
“是他自己做的那些事,警察查出來了。”
我媽也跟上來了,站在我爸身後。
她兩隻手揪著圍裙下襬,來回絞。
“嶼舟,你跟警察說清楚啊,是小尋冤枉了你,可你們是兄弟,你就不能幫他說句話?”
“你就說你不追究了,行不行?”
我背上包轉過身:
“不行。”
“他誣告我挪用三億公款,想把罪名栽在我頭上讓我坐牢。”
“這事警察已經立案了,我說不追究也沒用。”
我爸一巴掌拍在門框上,震得牆上的相框晃了一下。
“你少拿警察嚇唬人。”
“這些年家裡哪樣不是靠你,現在你拍拍屁股就想走?”
“公司誰管?那些賬誰理?”
“你讓小尋蹲大牢,剩我們兩個老東西喝西北風去?”
我媽眼圈紅了,扯著我爸袖子不讓他再說。
她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又軟下來:
“嶼舟,媽知道小尋做得不對,可他畢竟是我親生的,媽不能看著他進去。”
“你本事大,你想想辦法行不行?”
“你以前不是什麼事都能擺平嗎?”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見我不吭聲,又加了一句:
“你幫完這一回,以後你想走就走,媽不攔你。”
“公司的事你再管一段時間,等小尋出來了再交給他......”
我衝著她冷笑一聲,她愣了一下。
“媽,那天壽宴上你們讓我轉資產的時候我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我一字一字重複給她聽:
“我說,所有東西轉給他之後,家裡的事我一概不管。”
“公司賠了別找我,他瞎折騰敗了家底也別來找我哭。”
我背好包,側身從她和我爸中間穿過去。
我爸伸手拽我胳膊,我抽開了。
“你們都同意了的。”
我帶著行李走出大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風衣,手裡拎著一串車鑰匙。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眉眼跟沈太太有幾分像。
他看見我下樓,笑了一下:
“嶼舟?我是你哥,沈越。”
“爸媽讓我來接你,怕你一個人走不方便。”
我回頭看了一眼陸父陸母。
陸母靠在樓梯欄杆上哭,陸父站在房間門口叉著腰喘氣。
我點點頭:“走吧。”
沈越接過我手裡的包,帶我走了。
6.
陸尋被拘留了四十八小時。
陸氏夫婦交了三十萬保釋金把人領了出來。
他出來那天臉色蠟黃,頭髮亂糟糟的,兩天沒刮鬍子。
一上車就開始拍座椅:
“錢呢?公司賬上錢還在不在?”
我爸握著方向盤,嘴撇了一下:
“財務說賬面流動資金還有一點,但債主天天打電話催......”
陸尋吼了一聲:
“錢不能動!”
“先想辦法弄些黑帖出去,把輿論搞起來。”
“到時候法院判案的時候就會受影響的。”
當天晚上,微博上忽然鋪天蓋地全是黑稿。
標題一個比一個狠:
《豪門冒牌貨鳩佔鵲巢二十年,親兒子找回來反被送進監獄》
《真少爺陸尋被假少爺害得傾家蕩產,養父母跪求還被反咬一口》
配圖是陸尋那張親子鑑定照片,還有陸氏夫婦在警局門口抹眼淚的偷拍。
評論區全炸了,一水的罵聲:
“白眼狼!”
“佔了人家位置還害人。”
“親兒子太慘了。”
有人扒出我的名字。
有人把我高中照片翻出來P圖。
我手機震了一晚上,全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辱罵簡訊。
沈越把手機遞給我看的時候,我正在沈家客廳喝茶。
媽坐在對面,手裡捏著茶杯,臉色很難看。
“你別理他們,”沈越說,“水軍號我查過了,背後是同一個營銷公司。”
我接過手機翻了翻那些帖子,笑了笑,從自己手機裡翻出一個資料夾。
裡面是我從十二歲開始到現在的所有投資流水、每一筆收入的來源和去向、公司創辦的原始記錄。
還有另一份,我拿給沈越看,他翻了兩頁,眉毛挑了一下。
“這是陸氏夫婦這些年花我錢的賬單。”
“房貸、車貸、炒股虧的坑、家用開銷、旅遊支出,全在這裡。”
沈越笑了:“你記了十年?”
“我記了八年。”我說,“從我開始給他們大額轉賬那天起,每一筆都有。”
第二天上午,我用沈家的法務團隊幫我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資料包,實名發了一條長微博。
十二歲開始替陸家還第一筆七萬塊的債。
十四歲幫他們買了第一套房,首付四十二萬。
十六歲公司起步,陸太太每個月從賬上划走五萬生活費。
十八歲陸父炒股虧了一百三十萬,我填的坑。
十九歲公司估值破億,他們名下所有資產全是我一手打出來的。
最後一條是我轉給他們所有資產的明細,加了一句註釋:
“以上資產,均於今年三月二十日應陸氏夫婦及陸尋要求,簽署轉讓協議全部移交完畢。”
“移交當日我已明確表示,今後陸家一切事務與我無關。”
長微博發出去半小時,轉載過萬。
那些罵我的賬號開始瘋狂刪帖,但網友截圖留了底,一條都沒跑掉。
“合著人家十二歲就開始養家了?”
“看了賬單我氣笑了,這對父母拿著養子的錢買房買車還賭債,親兒子一回來就把人踢開?”
“真少爺虧了兩億嫁禍給假少爺,假少爺反手甩出十年賬單。”
“這反轉比我追的劇還離譜。”
熱搜前十條我佔了三條。
點進去全是陸尋和陸氏夫婦的聊天記錄、轉賬截圖被網友扒出來掛牆。
陸尋的水軍公司老闆也被扒了。
圈內人出來爆料說他接了陸尋五萬的日單,幹了三天就跑路了因為尾款沒結。
晚上沈越給我看了一條影片。
陸尋在大街上發瘋。
鏡頭晃來晃去,他坐在地毯上,頭髮揪得亂七八糟。
“你們別罵了行不行?”
“是他搶了我的位置,他活該!”
“他得給我打工還債!”
彈幕全在刷“神經病”“坐牢去吧”。
沈越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現在不敢出門。”
“知情人說今天有七八撥人去找他,有記者、有債主,還有兩個被他坑了的專案合夥人。”
我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媽從廚房端了一盤水果出來,放在我面前,彎腰摸了摸我頭髮。
“別看了,”她說,“吃點東西。”
我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窗外面萬家燈火亮起來,這座城市的夜景跟陸家那扇窗戶裡看到的不太一樣。
更寬,更亮。
7.
陸尋撐了三天。
公司債主堵門堵了兩天,財務總監扛不住壓力辭職了。
賬上那點流動資金根本不夠填窟窿,他還揹著非法集資的案子沒查清。
凌晨一點,他偷偷溜進公司,用自己手上最後的審批許可權把公司賬上剩下的一億五千萬全部轉走。
轉完之後連電腦都沒關,拎著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直奔機場。
他買了凌晨四點半的機票,目的地是曼谷。
安檢口排著長隊。
他縮在人群后面,鴨舌帽壓得很低,口罩把大半張臉遮住。
輪到他過安檢的時候,他把護照和登機牌遞過去,手指尖在抖。
安檢員掃了一眼護照,抬頭看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皺起來。
“先生您稍等。”
陸尋愣了一秒:“怎麼了?”
安檢員拿起對講機說了句什麼,不到二十秒,兩個穿制服的人從通道那頭走過來。
他們沒穿警服,但腰上彆著對講機,步子很穩,走到陸尋面前一左一右站定。
“陸尋先生,您涉嫌轉移公司資產,請跟我們走一趟。”
陸尋猛地後退一步,行李箱撞在隔離帶上咣噹一聲。
他把帽子扯了,嗓門扯起來:
“你們誰啊?憑什麼攔我?”
“我是合法公民,我有自由......”
執法人員沒跟他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上面是法院的財產保全令,紅章蓋在左下角,清清楚楚。
旁邊還附著一張銀行轉賬截圖,一億五千萬的流水走的是他私人賬戶。
“這筆錢已經凍結了。”
“另外警方在調查中發現,您之前參與的一個融資專案涉嫌非法集資,涉案金額超過五億。”
“現在正式通知您,您被刑事拘留了。”
陸尋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
“你們別抓我,我還年輕,我才二十歲......”
“我有錢,我賠錢行不行?多少錢我都賠。”
執法人員彎腰把他扶起來,戴上了手銬。
他被架著往通道外走,路過行李安檢機的時候行李箱還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沒人管。
機場廣播在喊“乘坐飛往曼谷的旅客請到登機口候機”,跟他被架走的方向背道而馳。
沈越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洗完澡,頭髮還在滴水。
他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
“機場截住了,人贓並獲。”
“非法集資的事也查實了,涉案金額五億三千萬,這回保釋金都不用交了,直接刑拘。”
我嗯了一聲,擦著頭髮坐回沙發上。
媽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她伸手把我手裡的毛巾接過去,幫我擦了擦後腦勺那塊還在滴水的地方。
她沒問別的,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擦著,手勁很輕。
窗外的月亮掛在天邊上,又圓又亮。
8.
沈家的別墅很大,大到我在客廳坐了兩天還沒走遍所有房間。
媽說樓上還有健身房和影音室,沈越說後院有個游泳池但冬天沒放水。
我住的那間臥室朝南,陽光從早上九點曬到下午兩點。
第四天下午,管家敲門進來,表情有點為難:
“小少爺,外面有兩個人說要見您。”
“一男一女,自稱是您的......養父母。”
我放下手機:“讓他們進來吧。”
沈越從走廊那頭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我沒說話,他也沒攔。
管家把人領進來的時候,他們站在玄關那塊大理石地磚上。
陸母穿了一件好久沒見的舊外套,陸父的襯衫領子塌著,兩個人的臉色又黃又幹。
他們站在那兒沒敢往裡走。
客廳太大了,沙發離門口好幾米遠,地毯厚得踩上去沒聲音。
陸母抬頭看了看挑高的吊頂,又看了一眼牆上掛的油畫,嘴唇抿了又抿。
我坐在沙發上沒站起來:“坐吧。”
陸母往前挪了兩步,在我對面坐下。
陸父跟著坐,屁股只沾了沙發邊沿三分之一。
兩個人擠在一起,手都沒地方放。
沈越端了兩杯水放在茶几上,退回走廊,靠著牆站著。
陸母先開口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嶼舟......媽知道你恨我們。”
“可我們養了你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不是?”
“你看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小尋進去了,公司也垮了,外面還欠著債......”
我爸在旁邊使勁點頭:
“我們養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我們一把年紀了,你總不能看著我們流落街頭。”
我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沒接話。
陸母見我不吭聲,往茶几上湊了湊,手指頭搭在桌沿上:
“媽就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就當給爸媽養老,拿五千萬出來,不多吧?”
“五千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給了這錢我們就再也不來找你了,真的,我們回老家種地去,一輩子不煩你。”
我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叮的一聲。
“五千萬?”
我媽點頭,眼睛裡那點光又冒出來了:
“你以前給我們花的那些,我們都記著呢。”
“可那是你應該的呀,你住我們家吃我們家,總不能白住不是?”
我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個資料夾,推過去。
“你們自己看。”
“從十二歲到現在,我給你們花的每一筆錢,時間、金額、用途,全在上面。”
陸父湊過去掃了一眼,臉色就不對了。
陸母也伸脖子看,數字一行一行密密麻麻排下來,他看了兩行就不想看了。
“第一筆,十二歲那年,你炒股虧了七萬,我從壓歲錢和幫同學補課賺的錢裡拿出來填的。”
我翻到第二頁。
“十四歲買房首付四十二萬,轉賬記錄在後面。”
“十九歲你炒股又虧了一百三十萬,我那時候公司剛起步,錢還是借的。”
“後面還有房貸、車貸、家用、旅遊、保健品,全在這裡。”
我把資料夾合上,啪的一聲。
“加起來,八千七百六十二萬。”
“你們要我給五千萬,行,先把我以前給的還回來。”
陸母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這是在跟爸媽算總賬?”
我說:
“是你們先來找我算的。”
“你們可以走了。”
“如果再糾纏,我就讓律師起訴你們敲詐勒索。”
陸父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了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喘著粗氣,手指頭指著我:
“你、你個小畜生,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沈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打了電話,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從大門走進來,管家跟在後面領路。
“有人報警說這裡有人涉嫌敲詐勒索。”
警察出示了一下證件。
“請問誰是報案人?”
沈越舉手:
“我。”
“這兩位剛才向我弟弟索要五千萬贍養費,我有全程錄音。”
“我弟那也有他們過去二十年消費他錢的詳細賬目。”
陸母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杯子裡的水潑了一桌。
她捂著肚子嘶了一聲,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你們幹什麼?”
“我們是他爸媽!”
“爸媽找兒子要點錢怎麼了?犯法了?”
警察看了她一眼:
“具體到局裡再說吧。”
“二位,跟我們走一趟。”
陸父還想嚷嚷,沈越往前邁了一步。
他沒說話,就站在那兒,低頭看著陸父。
陸父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陸母被帶出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臉上全是淚,眼睛鼻子皺成一團,嘴裡還在喊:
“嶼舟,我是你媽呀,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沒說話。
管家把門關上了,外面汽車引擎響了一聲就遠了。
媽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看了一眼門口,又看我,走過來彎腰把我面前的資料夾收起來。
“餓不餓?飯馬上好了。”
我說:“餓。”
她把資料夾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摸了摸我頭頂,轉身回廚房了。
鍋鏟碰到鐵鍋叮噹響了一聲,油煙機嗡嗡轉起來。
9.
開庭那天下了場小雨。
媽坐在旁聽席第一排,沈越坐在她旁邊,爸因為在外地開會趕不回來。
但他打了三個電話叮囑我別緊張。
我坐在原告席上,對面坐著陸尋和他爸媽。
陸尋剃了平頭,穿著看守所統一的灰色外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
法官宣讀了起訴書。
陸尋那邊請的律師一直在找藉口,說他是被家庭矛盾衝昏了頭腦,一時糊塗。
法官問他要不要當庭陳述。
陸尋站起來,手銬撞在桌面上叮噹響。
他眼睛發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法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能不能輕判?”
“我才二十歲,我還沒活明白呢!”
法官翻了一頁卷宗:
“被告人陸尋,經查實犯職務侵佔罪、商業詐騙罪、誣告陷害罪,三罪並罰。”
“另查明,你非法集資涉案金額超過五億元,造成多名投資人重大損失,社會影響惡劣。”
“根據法律規定,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陸尋腿一軟,法警伸手把他架住了。
旁聽席上陸太太嚎了一嗓子,被她旁邊的人拽住了胳膊。
接下來是陸氏夫婦的案子。
法官念判決書的時候,陸母坐在被告席上,兩隻手攥著欄杆,指甲蓋都發白了。
陸父低著頭,從開庭到現在一句話沒說過。
“被告人陸建國、趙秀蘭,犯敲詐勒索罪,證據確鑿,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陸母終於哭出來了,嗷的一聲,嗓子劈了。
法警過去扶她,她扒著欄杆不走,扭頭衝著我這邊喊:
“嶼舟,嶼舟你救救媽!”
“媽以後再也不找你要錢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哭得鼻子眼睛全紅了,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往下墜。
她那麼老了,頭髮白了一半。
可她坐在被告席上那副樣子,跟壽宴那天站在陸尋旁邊讓我轉讓資產的時候,一模一樣。
法警把她架出去了。
庭後宣判了財產部分。
之前我籤的所有轉讓協議作廢,資產全部原路返還給我。
沈越遞了杯水過來,我喝了半杯,嗓子還是乾的。
走出法院的時候雨停了。
臺階上積水泛著天光,媽等在門口,見我出來就走過來牽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熱乎乎的,把我冰涼的指頭包在掌心搓了兩下。
“回家吧,”她說,“家裡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沈家當天晚上發了公告。
爸親自擬的,措辭簡潔利落:
陸嶼舟系沈鴻遠、林婉親生兒子,已透過DNA鑑定確認,即日起正式迴歸沈家,為沈氏家族合法繼承人。
公告下面配了一張照片,是我十八歲時候拍的證件照,沈太太手機裡存的,翻出來做了圖。
評論爆了。
當天晚上我的手機一直震。
以前合作過的客戶發了十幾條祝賀訊息。
沈越把手機拿走了,塞了碗飯在我面前。
“先吃飯,別看了。”
飯桌上五菜一湯。
媽給我夾了塊紅燒肉,沈越給我盛了碗湯,爸隔著影片電話在螢幕上舉了舉茶杯。
“兒子,”他在螢幕裡說,“今天辛苦了,爸週末回來給你補個大餐。”
我夾起那塊紅燒肉咬了一口,鹹淡剛好,肉燉爛了,牙齒一碰就散在嘴裡。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絲細密地打在玻璃上,聲音輕輕的。
10.
我回沈家住了兩個月才把那棟別墅摸熟。
房間在三樓朝南那間,媽按照我小時候的照片復原了一遍。
嬰兒床、搖鈴、積木、絨毛兔子,全擺在一個玻璃櫃子裡。
她說搬家的時候什麼都可以丟,這箱東西跟著她搬了六次家,一次都沒落下。
沈越天天拉我去他公司轉悠。
他是做供應鏈的,說沈家業務太雜我一個人管不過來,先從熟悉開始慢慢來。
他走到哪兒都跟人介紹“這是我弟”。
我自己的盤子也沒斷。
以前那些投資客戶聽說我回來了,當天下午就有六個約電話會議。
沈家的法務幫我重新梳理了一遍資產架構。
之前被陸尋虧掉的那兩億我追回來了一部分,剩下的走破產清算程式慢慢回。
大半年就那麼過去了。
秋天的時候媽問我要不要去探視陸尋。
她沒問得太直接,就是早上喝粥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
“聽說那個孩子的案子判下來了。”
“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想了想,還是去了。
看守所的探視室不大,中間隔著一面玻璃牆,兩邊各有一把椅子。
陸尋被帶出來的時候我幾乎沒認出他。
他穿著統一的藍色馬甲,手腕上那截露出來的地方瘦得骨節分明。
他坐下來,拿起電話聽筒,我也拿起來。
玻璃那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啞的,帶氣聲。
“你來了。”
我說:“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陸尋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他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的那種得意勁兒全散了,剩一層薄的皮掛在嘴角上。
“能好到哪兒去。”
“天天干活,掃廁所,疊被子。”
“晚上躺在鐵板床上就想,我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嶼舟,能不能想辦法讓我早點出去?”
“我保證出去之後再也不煩你了,我走得遠遠的。”
我把聽筒換了個手。
“陸尋,那天的判決書是法官念的,不是我寫的。”
“你轉走一億五千萬的時候,你讓人作假流水栽贓我的時候,你買水軍全網罵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陸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你媽在被告席上哭著喊我救她的時候,我想起壽宴那天她讓我籤轉讓協議的表情。”
“你們讓我把東西全給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免費打工。”
“那時候你們誰想過我?”
陸尋低下頭,把額頭抵在玻璃上,冰涼的玻璃蒙了一層白霧。
他肩膀一聳一聳的,聽筒裡傳來悶悶的呼吸聲。
“這都是我自己選的,”他說,聲音悶在玻璃上,“我知道。”
我把聽筒掛了。
站起來的時候陸尋還趴在那兒沒動,看守人員進來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扶起來帶回裡面去了。
他的背影瘦成一條,拐過那道鐵門就看不到了。
從看守所出來天還沒黑。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等我,我上車報了家裡的地址。
車開進別墅區大門的時候保安亭的燈已經亮了,花園裡的桂花開了,香味從窗縫裡滲進來。
我推開門,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回來了?正好,湯剛燉好。”
沈越在沙發上翹著腿打遊戲,頭也沒抬:
“今天吃排骨,媽特意讓阿姨買的。”
我換了鞋走進去,餐桌上的碗筷擺好了,三副,整整齊齊的。
湯碗裡冒著熱氣,排骨的醬色浸在湯底裡,油花浮在面上,亮晶晶的。
媽端了最後一盤菜上桌,拿圍裙擦了擦手,看了我一眼。
“臉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快坐下吃。”
我拉開椅子坐下來。
媽坐我右邊,沈越坐對面。
他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筷子已經伸過來夾走了一塊排骨。
媽往我碗裡夾了一筷子肉。
“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說:“好。”
低頭扒了一口飯,米飯粒粒分明,嚼著有甜味。
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混在一起,暖氣呼呼地從出風口吹過來。
我嚥下那口飯,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