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2B鉛筆說話後,我找到了媽媽的屍體_第二章 5爸爸被撲倒在地後
第二章
5.
爸爸被撲倒在地後,下意識掙扎起來。
“你們抓我幹什麼!”
兩名警察死死按著他的胳膊。
“別動!”
爸爸還是不停掙扎,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證據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東西都是從我爸媽家裡搜出來的,你們剛才不是都認定了嗎?”
“為什麼突然抓我?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一邊喊,一邊回頭看向帶隊警察。
帶隊警察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那支鉛筆告訴我,是你勒死了媽媽。”
“它說,你是從後面,用尼龍繩把媽媽活活勒死的。”
“法醫報告也寫得很清楚,媽媽真正的致命傷,是機械性窒息。”
“也就是說,她確實是被勒死的。”
旁邊的法醫點了點頭。
“這一點沒有問題。”
我繼續說道:
“可剛才,我突然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伸手指向證物袋裡的那根尼龍繩。
“這根繩子,上面全是血。”
“還有你們搜出來的鞋子,上面也沾了很多血。”
“可如果媽媽是被勒死的,那她根本不會流這麼多血。”
“勒死造成的是窒息,不是大量出血。”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爸爸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我繼續說道:
“既然沒有血,但還是出現血的話,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些血,是在人死以後,故意沾上去的。”
“目的就是製造假的現場,讓大家覺得這些東西就是兇器。”
警察接過我的話。
“不錯,法醫剛剛重新比對後發現,繩索上的血跡分佈很不自然。”
“屬於後期接觸形成,和勒殺時摩擦形成的血跡完全不同。”
爸爸張了張嘴。
“就算這樣,又能證明什麼?”
我盯著他。
“還能證明另一件事。”
“媽媽是個成年人,身體一直很好,常年有健身的習慣。”
“如果真是被勒死,一個人必須有足夠的力量控制住她。”
“可爺爺已經快八十歲了。腿腳一直不好,平時出門都要坐輪椅。”
“奶奶也有心血管疾病。,她連提一桶水都吃力。”
“兩個自己都需要人照顧的老人,怎麼可能制服媽媽?”
我一句一句說著。
“更別說,把媽媽勒死以後,再把屍體運回我家地下室。”
爺爺和奶奶愣愣地看著我。
帶隊警察點頭,肯定了我的說法:
“這一點,也是我們剛才重新考慮的重要原因。”
“老人家的身體情況,我們已經瞭解過。”
“從作案能力來看,他們確實存在很大的疑點。”
爸爸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那......也不能說明就是我,也可能還有別人!”
帶隊警察冷冷看著他。
“剛才的那通AI電話,以現在的技術,是需要提前錄製聲音,再利用電腦完成處理。”
“我們剛剛檢查了老人家的家裡,沒有電腦,只有兩個老人機,連智慧手機都不會操作。”
“更不要說製作AI語音。”
他說完,又看向爸爸。
“可你家的地下書房裡,有一臺效能不錯的臺式電腦,裡面還有專業音效卡。”
爸爸身體明顯僵住了。
“我們已經申請技術取證,電腦裡的資料,很快就能恢復。”
“到時候,到底是誰製作了這些語音,一查就知道。”
爸爸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
忽然覺得腦子裡一陣發暈。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小秋。”
我身體一震。
是媽媽!
不是鉛筆裡那種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
而是真正屬於媽媽的聲音!
“鉛筆壞了......我堅持不了多久了......”
“來不及解釋了......你一定、小心其他的壞人......”
最後幾個字越來越模糊。
最終像風一樣慢慢散去。
6.
爸爸、爺爺和奶奶都被警察帶回了派出所。
那天晚上,我也跟著去了。
做完筆錄後,一名警察輕聲問我:
“要不要去見你媽媽最後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
其實不是不想見,而是不敢見。
從高考結束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個小時。
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警察查清楚,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我始終沒有辦法接受她已經不在了。
只要我不去看,好像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了下來。
直到法醫準備結束當天的工作,我終於站起身。
“我......想去看看她。”
法醫點點頭,帶著我來到太平間。
冰冷的鐵門緩緩開啟,一股涼意迎面撲來。
白布蓋住了媽媽全身。
可即使隔著白布,我還是能看出來。
她的身體蜷縮成了一個很不自然的姿勢。
肩膀高高拱起,雙腿也彎曲著,像是一直沒有辦法伸展開。
“遺體在狹小的木桶裡放了三天。”
“身體長時間保持蜷縮狀態,所以現在還是這個樣子。”
我看著那崎嶇的白布,腦子裡浮現的,卻全都是媽媽以前的樣子。
小時候,我每天放學,她都會站在學校門口等我。
冬天怕我冷,她會把圍巾先放進自己懷裡暖熱,再給我圍上。
夏天怕我曬,她總是一邊給我打傘,一邊把自己半邊身子露在太陽下面。
我考試考不好,她從來沒有罵過我。
只是陪著我一起分析錯題。
後來到了高中,為了讓我安心備考,媽媽主動辭掉了工作,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
她總說:
“高考就這一次,媽媽辛苦一點沒關係。”
我還記得高考前一天晚上。
她把削好的那支2B鉛筆放進我的文具袋,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這可是媽媽挑了好久的,希望它能陪你考個好成績。”
我當時還笑她迷信。
沒想到,那竟然成了她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掉了下來。
我低著頭,小聲說道:
“媽,對不起,如果我早點發現......”
後面的話,我再也說不出來。
腦子裡盤旋著另一個困擾我至深的問題。
爸爸為什麼要殺媽媽?
只是為了錢嗎?
可他們結婚這麼多年。以前雖然也吵架,卻從來沒有動過手。
難道媽媽發現了什麼秘密?
或者他們之間,還有別的矛盾?
我把能想到的原因都想了一遍,可始終找不到答案。
最後,我只能離開太平間,繼續等待警方調查。
第二天下午,負責案件的警察找到我。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
裡面放著那支已經重新拼好的2B鉛筆。
“這是技術科剛修復好的。”
我接過鉛筆,下意識放到耳邊,沒有任何聲音。
警察看著我,搖了搖頭。
“我們已經把裡面的電子元件全部拆開檢查,裡面只有一個微型錄音裝置。”
“沒有揚聲器,也沒有任何發聲功能。”
“錄音裝置雖然壞了一部分,但儲存晶片儲存得還算完整。”
“技術人員已經把裡面的內容全部匯出來了。”
說著,他開啟電腦,點開了其中一個音訊檔案。
裡面很快傳來媽媽的聲音。
“這些錢是留給小秋上大學的,誰也不能動。”
緊接著,是爸爸冷冰冰的聲音:
“她以後跟著我,那些錢,本來就該歸我管。”
媽媽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幾分。
“教育信託和房子都是我婚前留下來的,我已經立好了遺囑。”
“如果我出什麼事,全部直接留給小秋,任何人都不能代管!”
“你是不是早就防著我?”
“我不是防著你,我只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孩子。”
兩個人爭吵越來越激烈。
椅子倒地的聲音,玻璃摔碎的聲音。
媽媽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你幹什麼!”
下一秒,錄音裡傳來劇烈掙扎的聲音。
傢俱碰撞,斷斷續續的喘息。
媽媽拼命掙扎著,聲音卻越來越弱。
直到最後,只剩下一陣長久的安靜,再沒有任何聲音。
7.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相信,爸爸殺媽媽,沒有什麼誤會,也沒有什麼迫不得已。
真的只是為了錢。
只是為了那些房子、基金、信託,還有他口中的家業。
我本來還在想,也許他們之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也許爸爸是一時衝動,也許媽媽發現了什麼秘密。
甚至我還想過,會不會有人逼著爸爸這麼做。
可錄音把一切都擺在了我面前。
沒有別人,沒有苦衷,只有貪念。
這種答案,反而讓我心裡更加難受。
因為我再也沒有理由替他找藉口了。
我必須承認,那個陪我長大的人。
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為了利益可以殺害妻子的兇手。
而我曾經以為幸福的家,也從來沒有真正幸福過。
後面的調查進行得很快。
錄音恢復成功以後,警方又從爸爸的電腦裡恢復出了大量資料。
其中包括AI語音製作軟體,還有媽媽聲音的原始錄音。
以及那份偽造斷親協議的電子檔案。
所有證據都互相對應,爸爸再也沒有辦法否認。
與此同時,爺爺和奶奶也再次接受了詢問。
這一次,兩個人沒有繼續替爸爸隱瞞。
爺爺低著頭,聲音沙啞。
“他說,只要事情過去,房子賣了以後,會拿一部分錢給我們養老。”
他們心裡很清楚。
爸爸早就放棄了他們。
從他主動把所有罪名推到兩個老人身上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成了棄子。
審訊室裡。
爺爺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
“他說,只要事情過去,房子賣了以後,會拿一部分錢給我們養老。”
“他說,小秋以後什麼都不知道,錢還是他們家的。”
“我們......也是糊塗!”
奶奶坐在旁邊,一邊掉眼淚,一邊哽咽著開口。
“後來知道他真的把小秋媽殺了後,我們就後悔了,想去報警。”
“他說現在報警,我們都是幫兇,一個都跑不了。”
“他說只要再堅持幾天,把孩子騙過去,事情就結束了。”
警察繼續問道:
“那後來那些證物呢?”
爺爺閉著眼睛,緩緩說道:
“也是他拿過來的,他說放在外面容易被發現,他只信任我們。”
說到這裡,爺爺忽然苦笑了一聲。
“可是小秋意外發現屍體後,他就臨時變了主意,要讓我們替他頂罪。”
隨著兩人的供述,整個案件終於徹底完整。
原來,爸爸這些年一直想再生一個兒子。
他說家裡的產業不能交給女兒,也不能讓外姓人繼承。
媽媽卻始終不同意,她堅持只有我一個孩子,也堅持以後所有財產,都留給我。
她還說:
“女孩一樣能撐起這個家。”
兩人為這件事爭吵了很多次。
後來,媽媽漸漸察覺到爸爸越來越偏激,甚至開始偷偷轉移資產。
為了保護我,媽媽提前修改了遺囑。
又把一支微型錄音筆偽裝成2B鉛筆,用高考的名義,讓我貼身儲存。
她原本只是想留下證據,防止哪一天,爸爸和爺爺奶奶對我下手。
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最後錄下來的,竟然是自己遇害的全過程。
案件移送法院。
開庭那天,我作為證人出庭。
站在證人席上,我再次看見了爸爸。
短短十幾天,他已經瘦了很多。
鬍子長滿了下巴,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憔悴。
爺爺和奶奶坐在另一邊,兩個人頭髮幾乎全白了,再也沒有以前那副強勢的樣子。
爸爸從頭到尾,沒有再替自己辯解一句。
宣判結束後,法警走上前,給三個人重新戴上戒具。
我就站在下面,目送著我最後的親人,面部全非的離去。
8.
媽媽的後事,是負責案件的幾位警察一直在幫我聯絡相關手續。
因為他們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發現,媽媽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是個孤兒。
檔案裡,父母那一欄一直都是空白。
沒有親生父母,也沒有兄弟姐妹。
除了我,她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其他親人。
如今爸爸、爺爺和奶奶都進了監獄。
我也徹底成了一個人。
整個葬禮,只有我一個未成年家屬。
從火化手續,到墓地安葬,都是幾位警察陪著我一起辦完的。
他們擔心我一個孩子應付不過來。
一直跑前跑後,替我聯絡各個部門。
媽媽以前單位的領導知道訊息後,也主動趕了過來。
她生前的幾個同事和朋友,也陸陸續續來到靈堂。
他們每個人都抱著一束白菊花。
安靜地站在媽媽遺像前。
有人輕輕擦著眼淚。
有人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
一位和媽媽關係最好的阿姨走到我身邊。
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小秋,你媽媽每天在單位,說得最多的人就是你。”
“她手機裡存的照片,十張有八張都是你。”
另一位同事嘆了口氣。
“她經常跟我們說,等你考上大學,就帶你出去旅遊。”
“可惜......”
她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只是低頭,把花放在靈前。
還有一位叔叔苦笑了一聲。
“以前大家加班,每次都是你媽媽最著急回家。”
“我們還笑她,是不是家裡藏著什麼寶貝。”
“她就拿著你的照片給我們看,她說,孩子一個人在家,她不放心。”
我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有說。
直到送別結束,那些同事和朋友陸續離開。
墓園重新恢復了安靜。
帶隊警察把最後一束花放在墓碑前。
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輕輕嘆了一口氣。
“小秋,以後有什麼困難,隨時聯絡我們。”
我點了點頭。
“謝謝警察叔叔。”
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媽媽真正去了哪裡。
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沉默了一會兒,帶隊警察忽然開口: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問題?”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那支2B鉛筆。
那支筆已經被裝回了透明證物袋。
雖然已經沒有任何作用,我還是把它帶了回來。
警察緩緩說道:
“技術科已經確認很多遍了,裡面就是一支微型錄音筆。”
“沒有揚聲器,沒有骨傳導裝置,也沒有任何發聲功能。”
“可當初,你到底是怎麼知道屍體在地下室的?”
我低頭看著那支鉛筆。
腦海裡,又響起媽媽說過的話。
“如果我說,是媽媽託夢告訴我的,您信嗎?”
警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搖頭。
“怎麼又是這麼玄的答案?”
“先是鉛筆會說話,現在又變成託夢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比起一支錄音筆會說話。”
“託夢,好像還真合理一點。”
帶隊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以後好好讀書,別讓你媽媽擔心。”
說完,幾位警察一起離開了墓園,留給我和媽媽單獨相處的空間。
很快,整座墓園只剩下我一個人。
風輕輕吹過,我慢慢蹲下身,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封紅色的信封。
那是昨天剛收到的錄取通知書。
封面上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京北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把它輕輕放在墓碑前,看著照片裡的媽媽,鼻子一酸。
“媽,我考上了,是京北大學,你一直希望我去的學校。”
“以後,我會好好讀書,也會照顧好自己。”
“我不會讓你失望。”
一陣微風輕輕吹了過來。
恍惚間,我感覺到自己的額頭微微溼潤。
像是有誰親吻過。
但很快,一切都消失不見。
只留溫暖觸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