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商場三樓的落地窗突然炸開時,我被女友的竹馬江嶼一把拉到身前。
碎玻璃像雨一樣扎進了我的眼睛。
送到醫院時,醫生說視神經被劃傷,恢復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三。
楚硯跟竹馬大吵一架,跪在我床邊說這輩子都不會見他。
她對我很好,陪我學盲文,給我念書,牽著我走過每一個路口。
甚至在我徹底失明後,依然堅持要和我結婚。
婚禮定在山頂的教堂,我想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娶她。
可婚禮前一晚,江嶼拿著一張診斷報告闖進了新房,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阿硯,我真的沒有拉他,他眼睛早就恢復了,一直在裝瞎騙你。”
楚硯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朝我砸過來。
我聽到破風聲,本能地偏了一下頭。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死了:
“原來你真的看得見。”
婚禮那天早上,她和江嶼把我一個人丟在了半山腰。
“別裝了,要是還想結婚,就自己走上來。”
我站在山路中間,眼前只有一片黑。
風很大,我連方向都分不清。
我想,我大概走不出這座山了。
......
“楚硯,我找不到路。”
風把我的聲音吹得很散。
我握著盲杖,手心裡全是冷汗。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音。
“沈辭安,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楚硯的聲音很冷。
“我沒有裝,我真的看不見。”
“你看不見,卻能精準地躲開我砸過去的礦泉水瓶?”
“我聽到了風聲。”
電話裡傳來一聲短促的嗤笑。
“你的聽力還真是敏銳。”
江嶼清朗卻透著委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阿硯,算了吧。”
“辭安畢竟身體不方便,把他丟在半山腰不安全,萬一他一氣之下回去了,婚禮怎麼辦?”
楚硯冷聲回答。
“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心軟。”
“辭安,你別生阿硯的氣,那份診斷報告是我從趙醫生那裡拿到的,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你的視神經已經恢復了。”
我用力捏緊了手機。
“我沒找過趙醫生複診,那份報告是假的。”
楚硯打斷了我的話。
“江嶼有什麼理由偽造報告騙我?”
“他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就為了揭穿你的謊言。”
“你要是不想結婚,大可以直說,沒必要用瞎眼來道德綁架我。”
我的眼前只有一片濃重的黑。
風颳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周圍走動。
我退後了半步,後背貼在一棵粗糙的樹幹上。
“楚硯,我真的害怕。”
“你害怕就自己走上來。”
“順著水泥路往上走,二十分鐘就能到教堂。”
“我分不清哪邊是水泥路。”
“沈辭安。”
她的語氣徹底失去耐心。
“你要是再演下去,我就讓江嶼代替你走紅毯。”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你不是喜歡裝瞎嗎?”
“那就一個人在山裡好好反省。”
電話被單方面結束通話了。
手機裡傳來忙音。
我拿著手機,在風裡站了很久。
身前是一片未知的黑暗,腳下的路面有些傾斜。
我試著用盲杖探了探。
盲杖點在堅硬的石塊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邁出一步,腳下踩空了。
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掌擦過粗糙的碎石,火辣辣地疼。
我摸索著爬起來,膝蓋已經磕破了。
其實我早就該知道的,她的深情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戲。
上個月她去外地出差,江嶼來家裡陪我。
他走後,我一個人無聊,讓家裡的智慧語音管家播報前一天的裝置執行日誌。
因為我想知道楚硯幾點關的電視。
機器人的電子音在空蕩的客廳裡響起。
“主人,主臥的智慧溫控床墊,於昨日下午兩點至四點,啟動了雙人深度睡眠模式。”
“並伴有劇烈的震動心率監測記錄。”
我當時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冷。
昨天下午兩點到四點。
楚硯告訴我,她和江嶼在書房對賬單。
她對賬單對到了主臥的床上。
那個我每天和她相擁入眠的床上。
我沒有戳穿她。
因為我瞎了,我連離開這個家的勇氣都沒有。
我以為只要我裝作不知道,她就會一直牽著我的手。
可我錯了。
一頭瞎了眼的羊,是留不住狼的。
現在,我又被她留在了這座荒山上。
我試著再次撥通楚硯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我按掉,繼續撥。
一直撥了五次,那邊終於接通了。
“楚硯。”
“她不想聽你說話。”
電話那頭是江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