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騙我把包子鋪給丈母娘,重生後我讓他喜提銀手鐲_第2章 4聽到這句話

第2章

4.

聽到這句話,抓著我的兩個男人同時一僵。

周明遠也回過頭。

只見,店門口站著三個民警。

為首的,正是昨天在政務大廳給我做筆錄的陳警官。

他身邊還站著隔壁賣豆漿的王姐。

王姐臉都嚇白了,手裡還攥著手機。

“警察同志,就是他們!”

“我親眼看見他們把李姐往車上拖!”

我一聽這話,感動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還好,還好還有熱心腸的人。

聞言,陳警官快步走過來。

“放開她!”

那兩個男人立刻鬆了手。

我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王姐趕緊扶住我。

“李姐,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嗓子卻啞得厲害。

“沒事,還好你幫我報警。”

周明遠臉色難看,可他很快又擺出那副孝順模樣。

“警察同志,誤會,真是誤會。”

“我媽精神狀態不好,我們是帶她去醫院檢查,不是綁她。”

陳警官看了眼麵包車。

車門半開著,裡面連座椅都拆了一排,後座上還扔著繩子和膠帶。

陳警官的臉瞬間沉了。

“去醫院檢查,需要繩子?”

周明遠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不是我們的,車是他們租的,我不知道。”

其中一個男人急了。

“周老闆,你可不能這麼說啊!”

“不是你說你媽發瘋,讓我們幫忙按住送醫院嗎?”

另一個也跟著點頭。

“對啊,你還說給我們一人兩千,只要把老太太弄上車就行。”

周明遠猛地回頭。

“你們胡說!”

趙雅也哭著開口:

“警察同志,我老公真不是壞人,他就是擔心我婆婆。”

“我婆婆這兩天特別反常,又報警,又賣房,她以前最疼明遠了,怎麼可能突然這樣?”

我慢慢站直身體,看著她的眼淚,只覺得噁心。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哭。

她坐在沙發上,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說:

“媽,不是我們不養你。”

“可你一身油煙味,孩子聞了會不舒服。”

然後她把我的行李扔出門。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她哭贏。

我從圍裙口袋裡拿出手機,手指還在發抖。

可我按下播放鍵時,聲音很穩。

手機裡傳出周明遠壓低的聲音。

“等醫生開了證明,你就是個腦子不清楚的病人。”

“到時候你籤什麼、賣什麼,都不算數。”

“不管是房子還是包子鋪,都會是我的。”

錄音一放出來。

店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周明遠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趙雅的哭聲也卡住了。

我看著陳警官。

“警察同志,昨天您提醒我,有事隨時找您。”

“我怕他們再來逼我,就一直開著錄音,從他們進門開始,話都錄下來了。”

陳警官點點頭。

“錄音先保留,店裡的監控也調出來。”

我指了指牆角。

“有監控,昨天晚上我剛讓人修好。”

其實那監控壞了大半年。

平時我捨不得花錢。

可昨晚,我坐在黑屋裡想了很久。

我怕他們上門鬧,更怕自己有嘴說不清。

天剛亮,我就給修監控的小夥子打電話。

他說最早九點來。

我多給了兩百,讓他七點半就到。

沒想到,這錢真救了我一命。

陳警官讓同事去調監控。

他轉頭看向周明遠。

“你們現在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還有昨天政務大廳的材料問題,也要一併調查,都跟我們回所裡。”

周明遠急了。

“我是她兒子,我管我媽,犯法了?”

陳警官聲音很冷。

“你是她兒子,不是她主人。”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

狠狠扇在周明遠臉上。

也扇醒了我心裡最後一點念想。

是啊。

他是我兒子。

可他從來沒把我當媽。

只把我當搖錢樹。

5.

到了派出所。

我把昨天政務大廳的事,也重新說了一遍。

陳警官讓人調取線上申請記錄。

結果很快出來了。

申請賬號,是趙雅的手機號註冊的。

上傳的身份證照片,是我的身份證。

可那張照片,是從我床頭櫃裡拍的。

我從來沒給過她。

簽名圖片,也不是我寫的。

後來查出來,是錢桂蘭拿著我的名字,一筆一畫描出來的。

她以為年紀大的人字都醜。

只要寫歪一點,就能糊弄過去。

可她忘了。

我賣了三十年包子。

每天進貨,簽收,記賬。

一筆一畫,都是日子磨出來的。

民警拿著證據問她。

錢桂蘭還嘴硬。

“我沒想騙她,都是一家人,鋪子早晚要給孩子,我就是替她管管。”

陳警官問她:

“你姓錢,她姓李。”

“她的鋪子,為什麼變更到你名下?”

錢桂蘭一噎。

過了半天,她才梗著脖子說:

“我是孩子姥姥。”

“我女兒懷孕了,以後花錢的地方多。”

“她一個老太婆守著那麼值錢的鋪子,不給我們,給誰?”

聽到這話,我忽然笑了。

我以前總覺得她只是嘴壞。

現在才明白。

她是從骨頭裡覺得,我該被他們吃幹抹淨。

我問她:

“錢桂蘭,你有女兒,我沒有兒子嗎?”

“我辛辛苦苦掙來的東西,憑什麼給你?”

錢桂蘭瞪著我。

“你都老了,還佔著錢幹什麼?”

“以後你死了,不還是明遠的?”

我看向周明遠。

他低著頭,不看我。

我輕聲問他:

“你也是這麼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咬著牙說:

“媽,我只是想提前拿回來。”

“拿回來?”

我心口一陣發酸。

“那鋪子是你爸死後,我一個人撐起來的。”

“你上學的錢,結婚的錢,買房的錢,哪一樣不是從鋪子裡出來的?”

“你現在說,那是你的?”

周明遠抬起頭,眼裡竟全是怨。

“你別老拿這些說事。”

“別人家父母給兒子買車買房,都是應該的。”

“你開個包子鋪,苦給誰看?”

“你要是真疼我,就該把東西都交給我。”

我看著他,心徹底涼透了。

原來我的辛苦,在他眼裡是表演。

我的付出,是應該。

我的命,也是該給他的。

我沒再說話。

只對陳警官說:

“我不調解。”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周明遠猛地看向我。

“媽!”

我閉上眼。

“別叫我媽。”

“從你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那一刻起。”

“我就沒你這個兒子了。”

趙雅哭著撲過來。

“媽,你別這樣。”

“我肚子裡還有你的親孫子啊!”

我低頭看著她的肚子。

前世,我就是為了這個孩子忍了一次又一次。

孩子沒抱上。

命先沒了。

我後退一步。

“他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鎖鏈。”

趙雅臉上的淚,終於停了。

她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李秀芬,你真狠。”

我看著她。

“不狠的人,早就被你們啃沒了。”

6.

事情很快鬧開了。

家族群裡,又把我拉了進去。

這次,是大姑拉的。

她一上來就發語音。

“秀芬,你怎麼能把明遠送進去?”

“再怎麼樣,他也是你親兒子!”

二叔也跟著說:

“家醜不可外揚。”

“你報什麼警啊?”

“讓外人看笑話!”

三嬸發了一大段字。

“趙雅還懷著孕,你把人家一家都害了。”

“孩子要是有個好歹,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看著那些話,手指一點點變冷。

上一世,我被趕出家門。

我在橋洞裡凍得渾身發抖。

我也給這些親戚打過電話。

他們不是不接,就是說:

“你跟兒子服個軟。”

“哪有親媽跟兒子記仇的?”

沒人問我冷不冷。

沒人問我有沒有飯吃。

現在我只是保護自己的東西。

他們倒一個個跳出來主持公道了。

我直接在群裡發了監控影片。

影片裡。

周明遠指揮兩個男人抓我。

趙雅站在旁邊抹眼淚。

錢桂蘭打電話催:

“趕緊弄走,別讓她賣鋪子。”

我又發了錄音。

群裡安靜了整整十分鐘。

大姑才發來一句:

“明遠這孩子也是急糊塗了。”

我笑了。

回她:

“他急著搶我房子鋪子。”

“你這麼心疼他,不如把你家房子給他。”

大姑不說話了。

二叔又冒出來:

“話不能這麼說。”

我回:

“那把你養老金給他。”

二叔也閉嘴了。

三嬸陰陽怪氣:

“你這麼絕情,以後老了沒人管。”

我回她:

“我有錢,請護工。”

“比養白眼狼便宜。”

發完這句,我退了群。

這一次,再也沒人能把我拉回去。

當天晚上。

中介小劉給我打電話。

“李阿姨,您房子和鋪子還賣嗎?”

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牆上還掛著周明遠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他趴在我背上,笑得沒心沒肺。

那時候他也曾抱著我的脖子說:

“媽媽,我長大了給你買大房子。”

我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

也許是我把他慣壞了。

也許是人心本來就會變。

可不管怎樣。

我不想再守著這些舊東西,等他們來咬我。

我說:

“賣。”

“但不急著賤賣。”

“按市場價來。”

小劉說:

“您放心。”

“鋪子位置好,很多人問。”

我掛了電話。

一個人坐在廚房裡。

蒸籠裡的熱氣一點點散了。

這間鋪子陪了我大半輩子。

比我兒子更像親人。

我摸著案板上的刀痕。

心裡疼得發悶。

可我知道。

人要活下去,就得捨得斷。

第二天。

王姐端著豆漿來找我。

“李姐,喝口熱的。”

我接過來,眼眶發熱。

“昨天謝謝你。”

王姐擺擺手。

“謝啥。”

“這麼多年鄰居,我還能看著你被拖走?”

她嘆了口氣。

“不過你以後真打算賣啊?”

我點頭。

“賣了清靜。”

王姐沉默一會兒,說:

“那你賣給外人,不如問問小陳。”

“小陳跟你學做包子五年了。”

“人老實,也念你的好。”

小陳是我以前收的學徒。

他爸病了,家裡窮。

我看他勤快,就讓他來店裡幫忙。

後來他自己去工廠上班。

逢年過節,還會給我送點水果。

我想了想,給小陳打了電話。

他一聽我要賣鋪子。

電話那頭半天沒聲。

過了一會兒,他聲音哽了。

“姨,您真不幹了?”

我說:

“幹不動了。”

他急忙說:

“那鋪子我想接。”

“可我錢不夠。”

我笑了笑。

“不夠慢慢還。”

“我不缺那一口飯。”

電話那頭,小陳哭了。

“姨,您放心。”

“我要是接了,招牌還叫秀芬包子。”

“以後您想回來坐,隨時回來。”

那一刻,我心裡像被什麼輕輕託了一下。

原來不是所有付出都會打水漂。

有些不是親生的,反而記恩。

7.

半個月後。

鑑定結果出來了。

同意變更說明上的簽名,確認不是我本人書寫。

政務大廳的監控也查到。

前一天晚上。

周明遠拿著我的身份證影印件。

和錢桂蘭、趙雅一起去了列印店。

他們在那裡列印材料。

錢桂蘭練了好幾張我的簽名。

列印店老闆也出來作證。

老闆說:

“我當時還問,怎麼老人本人不來。”

“他們說老人腿腳不好。”

“我就沒多問。”

而那兩個拖我的男人,也供出了周明遠。

他們說,周明遠提前給了定金。

說我“老糊塗”,不肯配合家裡安排。

只要把我送去指定醫院。

後面自然有人開證明。

陳警官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還真查到了一傢俬人康復醫院。

那家醫院有個醫生,收了錢。

答應先把我收進去。

再想辦法給我做“精神異常”的記錄。

聽到這個訊息時。

我後背發涼。

如果那天沒人報警。

如果陳警官來晚一步。

我真的會被關進去。

到時候,他們說我瘋。

我說什麼都沒人信。

我抓著杯子的手抖得厲害。

陳警官看出我的害怕。

他放緩聲音說:

“李阿姨,您放心。”

“證據鏈已經很清楚了。”

“他們跑不了。”

我點點頭。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

是後怕。

也是慶幸。

慶幸這一世,我沒有再軟弱。

周明遠被刑事拘留後。

趙雅的態度徹底變了。

她挺著肚子,跪在我家門口。

哭得整條樓道都聽得見。

“媽,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都是我媽出的主意。”

“明遠也是一時糊塗。”

“您去派出所說說,放他出來吧。”

我站在門裡,沒有開門。

她拍得更大聲。

“媽,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

這句話,我聽著很熟。

上一世,她嫌我礙事時。

也說孩子不能聞油煙。

現在孩子又成了擋箭牌。

我隔著門說:

“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所以你們搶我鋪子時,怎麼沒想過?”

“我也不能沒有活路。”

“你們想把我送進醫院時,怎麼沒想過?”

門外哭聲一頓。

她又說:

“媽,我給您磕頭了。”

“您就當看在孩子份上。”

我開啟門。

她真的跪在地上。

肚子高高隆起。

臉上掛著淚。

看起來可憐極了。

若是從前,我一定心軟。

可我現在只覺得累。

我低頭看她。

“趙雅,我沒推你下火坑。”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進去的。”

“你懷孕,不是你犯法的免死牌。”

“更不是我必須原諒你的理由。”

她臉色變了。

“你非要這麼絕?”

我平靜地看著她。

“對。”

“這一次,我就是要絕。”

趙雅慢慢站起來。

眼淚也不流了。

她咬牙說:

“李秀芬,你別後悔。”

我笑了。

“我最後悔的事。”

“就是以前對你們太好。”

她灰溜溜走了。

沒過幾天。

錢桂蘭的兒子,也就是趙雅的弟弟來了。

他拎著兩盒破牛奶。

進門就喊我“阿姨”。

“阿姨,我媽年紀也大了。”

“她就是嘴不好,心不壞。”

“您能不能寫個諒解書?”

我問他:

“你媽要是搶你房子。”

“還找人把你送精神病院。”

“你寫諒解書嗎?”

他臉一紅。

“那不一樣。”

我說:

“在你身上不一樣。”

“在我身上就一樣了?”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最後,把牛奶往地上一放。

嘟囔一句:

“真是越老越毒。”

我拿起牛奶,直接扔出門。

“滾。”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

這麼痛快地讓人滾。

8.

鋪子很快過戶給了小陳。

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一些。

但合同寫得清清楚楚。

他先付一半。

剩下的三年內還清。

小陳簽字那天,手都在抖。

“姨,我一定好好幹。”

我拍拍他的肩。

“別學我。”

“錢要拿在自己手裡。”

“人也要先疼自己。”

他紅著眼點頭。

“我記住了。”

我把做包子的老面也交給了他。

那團老面養了很多年。

像個老朋友。

交出去的時候,我心裡空了一塊。

可小陳雙手接過去。

像接什麼寶貝。

我忽然覺得,也挺好。

有些東西,不一定非得留給血脈。

留給懂珍惜的人,更值。

房子也賣了。

買家是一對年輕夫妻。

來看房時,女人懷裡抱著孩子。

她一進門就說:

“這房子乾淨,有煙火氣。”

我笑了笑。

這是我擦了半輩子的家。

當然乾淨。

簽完合同那天。

我把周明遠小時候的照片都摘了下來。

一張張放進紙箱。

我原本想扔。

可手伸出去,又停住了。

最後,我把照片燒了。

火苗舔上他的臉。

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終於送走了一段債。

賣房賣鋪的錢到賬後。

我去銀行辦了定期。

又留了一部分活錢。

小劉問我:

“李阿姨,您以後住哪?”

我說:

“南邊有個小城,冬天不冷。”

“我去那邊租個院子。”

他笑著說:

“那挺好,養老舒服。”

是啊。

我以前總想著給兒子鋪路。

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去哪裡。

現在路斷了。

我反倒看見了別的天。

臨走前一天。

王姐給我包了餃子。

小陳關了店,也來送我。

他拿出一個紅封。

“姨,這是第一個月利潤。”

“您拿著。”

我推回去。

“合同上沒到還款日。”

他堅持塞給我。

“這是孝敬您的。”

“不是還款。”

我怔住。

“孝敬”兩個字。

我從親兒子嘴裡等了一輩子。

沒等到。

卻從一個外人嘴裡聽見了。

我眼眶發熱。

最後收下了。

“好。”

“那姨祝你生意興隆。”

小陳笑著笑著,哭了。

“姨,您以後常回來。”

我說:

“會的。”

其實我知道。

我大概不會常回來了。

人這一生,總要和一些地方告別。

9.

開庭那天。

我還是去了。

不是捨不得周明遠。

是想親眼看見結果。

法庭上。

周明遠瘦了很多。

頭髮也亂了。

他看見我,眼睛一下亮了。

“媽!”

法警攔住他。

他隔著人群看我,聲音發顫。

“媽,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幫我說句話。”

“我是你親兒子啊!”

我坐在旁聽席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審理過程裡。

檢方出示了所有證據。

偽造簽名。

騙取經營者變更。

企圖透過非法手段奪取鋪子。

僱人強行帶我去私人醫院。

還聯絡醫生偽造精神異常記錄。

一樁樁。

一件件。

聽得旁聽席上的人都皺眉。

趙雅因為懷孕,取保候審。

她坐在另一邊,臉色慘白。

錢桂蘭一直低著頭。

再也沒有以前那副囂張樣。

輪到周明遠陳述時。

他哭了。

“法官,我是一時糊塗。”

“我沒有真的想害我媽。”

“我就是壓力太大。”

“房貸,孩子,生活費。”

“我媽手裡明明有錢,卻不肯幫我。”

“我才走錯了路。”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還是覺得錯在我不幫他。

法官看了他一眼。

“被害人已經多次資助你買房生活。”

“你成年後有勞動能力。”

“不能把母親財產視為理所當然。”

周明遠臉色漲紅。

他又看向我。

“媽,你說句話啊!”

“你就真忍心看我坐牢?”

我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我忍心。”

周明遠愣住。

我看著他。

“你要搶我鋪子時,忍心。”

“你要把我送精神病院時,忍心。”

“你把我當成沒用的老東西時,也忍心。”

“現在輪到你承擔後果。”

“我為什麼不能忍心?”

他嘴唇動了動。

眼淚掉下來。

“媽......”

我打斷他。

“別叫我媽。”

“我已經沒有兒子了。”

最後,法院當庭宣判。

周明遠因詐騙未遂、偽造材料、非法拘禁未遂等數罪併罰。

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

錢桂蘭參與偽造簽名和辦理變更。

又指使催促強行帶走我。

判處有期徒刑二年。

趙雅因懷孕,暫予監外執行。

等哺乳期結束,再依法收監。

那個收錢的醫生,也被另案處理。

聽到判決時。

錢桂蘭癱在椅子上。

趙雅捂著肚子哭。

周明遠則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不甘。

可我已經不怕了。

從他把我推向那輛麵包車開始。

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母子情。

就已經死了。

10.

我搬去了南方小城。

租了一個帶院子的小屋。

院裡有一棵桂花樹。

風一吹,滿院都是甜香。

我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

不用三點起床揉麵。

不用怕蒸籠水乾。

不用算今天賺多少,明天給誰補貼。

我會去菜市場買一把青菜。

買兩條小魚。

回來給自己慢慢做飯。

吃完飯,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剛開始,我很不習慣。

總覺得手裡空。

心裡也空。

好幾次天沒亮就醒。

下意識想去和麵。

摸到床邊,才想起我已經不賣包子了。

那一刻,我會有點想哭。

不是想周明遠。

是心疼從前的自己。

那幾十年,我活得太累了。

一個女人死了丈夫,帶著孩子討生活。

我不敢病,不敢停,不敢抱怨。

別人說我能幹。

可只有我知道。

我不是能幹。

我是沒人可靠。

後來,小陳經常給我打影片。

他把鋪子收拾得很亮堂。

招牌沒換。

還是“秀芬包子”。

他說:

“姨,今天肉包賣空了。”

“有人問你去哪了。”

“我說你享福去了。”

我笑著罵他:

“就你嘴甜。”

王姐也常給我發訊息。

說老街又修路了。

說大姑在背後罵我狠心。

說趙雅生了個兒子。

我聽見這些,心裡已經不痛了。

趙雅生孩子那天。

她給我打過電話。

我沒接。

她發來一張嬰兒照片。

孩子皺巴巴的,小小一團。

她配字:

“這是你親孫子。”

“你真不想看看嗎?”

我看了很久。

最後回她:

“祝孩子平安。”

“但你們的人生,與我無關。”

發完,我拉黑了她。

孩子是無辜的。

可我也無辜。

我不會再為了誰的無辜。

犧牲自己的人生。

一年後。

周明遠在獄中給我寫信。

信裡說他後悔。

說他每天晚上都夢見小時候。

夢見我揹著他去醫院。

夢見我給他買球鞋。

夢見我把熱包子塞進他書包。

他說:

“媽,我以前不懂事。”

“等我出來,我一定好好孝順你。”

“你別不要我。”

我看完信。

坐在桂花樹下很久。

陽光透過葉子落在紙上。

一片一片,像舊時光的碎影。

我承認,我心裡還是疼了一下。

畢竟那是我生的。

我養他時,也是真的愛過。

可疼,不代表要回頭。

有些人傷你一次,是他壞。

傷你兩次,就是你傻。

我拿起筆,只回了兩行字。

“周明遠,法律的懲罰會結束。”

“但我和你的母子緣,已經結束了。”

寄出信後。

我去公證處立了遺囑。

我名下所有存款,百年之後一半捐給孤寡老人救助基金。

另一半留給小陳。

條件是,他要繼續每年免費給附近養老院送一次包子。

公證員問我:

“您確定不留給兒子和孫子?”

我點頭。

“確定。”

“我的錢,要留給記得我好的人。”

走出公證處那天。

天很藍。

我買了一束花,送給自己。

這是我六十多年來,第一次給自己買花。

回到小院時。

鄰居老太太問我:

“李姐,今天啥好日子?”

我把花插進瓶子裡。

笑著說:

“以後每天都是好日子。”

晚上,我做了一鍋小米粥。

又蒸了幾個包子。

包子是自己包的。

皮薄,餡香。

還是老味道。

我坐在院子裡,一口一口吃。

月亮升起來。

桂花香落了滿身。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那個冬夜。

我蜷在橋洞底下。

冷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被親人榨乾。

被風雪埋掉。

可老天讓我重來一次。

不是讓我繼續做個好母親。

不是讓我繼續忍氣吞聲。

是讓我明白。

女人這一生,不能只為兒女活。

更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良心上。

良心這東西。

有的人有。

有的人,沒有。

我端起熱粥,喝了一口。

暖意從喉嚨一路落到胃裡。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不再像從前一樣空。

也不再像上一世那樣冷。

我終於把自己,從那場叫“親情”的雪裡,救了出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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