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親情,我不追趕了_第7章 7她聲音太啞

遺忘的親情,我不追趕了發布時間:2026-09-02作者:原野

7

她聲音太啞,像砂紙摩擦一樣,不似往日的甜膩。

我倒了杯水遞過去,看著她死灰一樣的雙眼開口:

“我只是想來見見你。”

我坐在病房裡僅有的一個椅子上,回憶著我聽到的訊息 。

我媽那次來鬧事的原因是為了要錢給沈知夏出國留學。

可她並沒有出國。

瞞著我媽,拿了所有錢去見了她所謂的網戀物件。

那個人並不是什麼好人。

帶著她花天酒地,才兩三個月就花光了所有的錢。

錢在哪愛就在哪。

錢沒了,人本性裡的惡就漏了出來。

那個人的網貸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多。

他逼著沈知夏跟我媽要錢。

錢越要越多,我媽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為了要錢,他哄騙沈知夏喝了農藥,想誇大事實從我媽手裡再騙十萬。

“夏夏你聽我的,你就喝一口,裝裝病,嚇嚇你媽。等錢拿到了,我就送你回家。”

沈知夏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竟然同意了這個計劃。

可那瓶農藥不是別的,是早就被禁止售賣的百草枯。

百草枯。

這三個字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某種重物一樣碾過去。

沈知夏喝了大半瓶進去。

她的生命從喝下百草枯的那一瞬間就開始了倒計時。

她盯著我,慢慢掙扎著坐了起來。

她顫抖著扯開呼吸面罩,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像破了洞的氣球。

原本就因為消瘦而顯得刻薄的表情也因為用力呼吸而顯得猙獰。

“你戴上吧,至少......能好受點。”

她用盡力氣搖了搖頭,嘶啞著嗓子開口:

“這一切,是我活該......”

“我知道那是百草枯,可我還是喝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突然笑了起來,笑到發抖,猛地吐出來兩口酸水。

“我懷孕了......我還得了治不好的病,那個男的傳染給我的。”

我的瞳孔一縮,所以這才是她同意計劃的原因。

她不想活了。

她斜靠在床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沈餘,過去這些年算我跟媽媽對不住你,可我馬上要死了......你別記恨她。”

“我也知道,我們不配得到你的原諒,媽媽裝病的主意是我出的。”

我走了過去,給她戴上了面罩,拉了拉滑落的被子。

走到門外回過頭看她,輕聲道:

“我已經不恨了,法院判定的生活費我會打給她的。”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替你報警。”

“算了吧......如果錢能追回來的話,就當我的賠禮吧。”

她閉著眼沒再看我。

我站在窗邊,陽光籠罩在身上好像沖淡了一點剛才的陰鬱。

我用目光搜尋著地標找到了精神科。

沈知夏不知道的是媽媽也住院了。

跟她就在同家醫院。

她生氣時那隨手一推,媽媽後腦勺磕到水泥地上。

顱內血腫太大,又沒法做手術,只能等自行吸收。

我推開門,看著病房裡拉著護士手叫小魚乾的那個人。

記憶好像又回到了七歲那年。

那時候爸爸媽媽還沒離婚,一家人笑嘻嘻地生活在一起。

爸爸總愛把我舉高高說:

“我們家小魚乾又長大一點咯!”

媽媽也擦擦我鼻子說我是小花貓。

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邊的呢?

她猛地拍開護士的手:

“你不是我女兒,我女兒呢?你們把她藏去哪裡了?”

不做手術的後果就是,血腫壓迫神經,她會記憶錯亂、失憶。

連醫生也說不清她到底有哪些記憶,很可能一直保持現在這種狀態。

她跑過來,拉著我的袖子,像從前我抓著她衣角晃一晃那樣。

“你見過我女兒嗎?她啊,小小的臉圓圓的,扎兩個羊角辮,是村裡最可愛的孩子呢。”

我把她牽到床上坐下,看了看她。

額頭的白髮、眼角的細紋,跟從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學著她從前的樣子,蹭了蹭她鼻尖。

“小花貓。”

她愣住了,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

“你是小魚乾!”

可她忽然又皺起眉,往後縮了縮:

“不對,小魚乾才七歲,沒你這麼大......”

她轉過頭對著空氣喊了起來:

“小魚乾!回家吃飯了!今天有糖醋排骨!”

窗外的樹光禿禿的,葉子全掉了大半。

風一吹,臉上有點涼意傳來。

我抬手一擦,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竟然流了下來。

她突然湊近了,盯著我看:

“你長的像我女兒。”

“你哭什麼?”

我搖搖頭沒說話。

我搖搖頭沒說話。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順著走廊慢慢往前走。

剛才他翻出了指南,指著我看不懂的英文文獻說:

“病人的認知功能會持續下降,目前的醫療手段只能延緩,無法逆轉。”

我指尖掐進掌心,泛著一點點痛意。

“吃藥有用嗎?這個過程大概會有多久?”

“不好說,人體過於精密,可能有天她會自己恢復也說不定。”

“小魚乾是她的什麼人,叫家屬來陪同可能會刺激她的記憶恢復。”

我靠在牆上,鼻子一酸,把眼裡的熱意逼了回去。

她在我面前裝了八年的健忘症。

唯一記不住的就是我。

可沒想到最後她真的生了病。

唯一記得住的也是我。

我開啟手機,盤算著餘額。

我自己手裡有一萬,警察那邊把追回來的錢也打到我這裡來了。

加起來有個十萬左右。

夠給她找個好點的養老院了。

安排好沈知夏的葬禮,把她送進養老院。

我又回到了那個小畫室。

這次,沒人再說那些謠言。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不知不覺,五年過去了。

畫室經營的還不錯,規模擴大了不少。

我從車流裡救下來一隻小狗。

取名點點。

點點總喜歡窩在我身邊睡覺。

我還在畫室的外牆那裡種了一圈向日葵。

陽光撒下來,暖洋洋地。

這一次,不用再追趕誰了。

我自己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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