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靈稻草人:編魂高手_第2章 6我顫抖着眼皮

怨靈稻草人:編魂高手發布時間:2026-09-02作者:多米

第2章

6

我顫抖著眼皮,微微睜開眼睛。

“是那個老瞎子?”

我緊張而又激動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知道怎麼回事?

突然,老瞎子朝著我的方向頓了頓手中的柺杖。

“小娃子,你醒了?”

我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老瞎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奶奶的魂就靠你來鎮了。”

我疑惑著雙眼看著老瞎子的眼睛。

老瞎子張嘴了。

“我老頭子的眼睛能看過去未來,丫頭,你剛才的經歷的事我都看到了!”

我疑惑地追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瞎子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院中的那顆老槐樹。

“你奶奶本就陽壽將近,半個月前她去隔壁鎮幫忙編草人時,路過滿是槐樹的山坡時摔了一腳,魂就走了。”

老瞎子輕咳了一聲,接著說。

“現在那個編草人的人根本本就不是你的奶奶。”

我猛地偏過頭,看向正在扎稻草人的奶奶。

隱約摟著半張臉,風一吹,稻草簌簌地晃著,奶奶的那張臉也跟著晃動起來。

然後朝著我的方向咧著嘴巴對我笑。

我嚇得趕緊縮回頭,攥著老瞎子的衣袖哆嗦。

“咚咚鏘--咚咚鏘......”

巷子外一陣尖銳而又刺耳的嗩吶聲毫無徵兆地炸響。

硬生生地打破了院子裡的詭異。

那聲音不像是在吹奏喜悅,倒像是一群人被掐住了脖子的人在錘死掙扎。

聽得我再次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沒聽說誰家今天要辦喜事呀?

我正滿心疑惑的時候院子的破門就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一群提著白燈籠的村民湧了進來。

說是白燈籠,卻照著昏暗的 發著黃色的微光,照的那些村民的臉像死人一樣蒼白。

我有些發怵地朝著老瞎子的身後蹭蹭。

卻發現那個小小的稻草人再次出現在了我的腳邊。

它悄無聲息地順著我的褲管快速地爬到我的身上,渾濁的眼珠子不時的滲出暗紅的濃稠的粘液。

一點點地蹭到我的皮膚上,帶來一陣冰涼地觸感。

我嚇得連嗓子都啞了,想喊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只能眼睜睜盯著那個小小的稻草人依附在我的腰上。

它慢慢地抬起那顆草做的腦袋,在嘴巴的位置裂開了一道詭異的縫隙。

而那些提著白燈籠的村民則齊刷刷地走到那個家奶奶的身邊。

深深地彎下身子,語氣有些沐然地喊著。“恭迎活煞歸為。”

假奶奶裂著嘴巴發出了駭人的笑聲。

“老瞎子,既然你要多管閒事,那我今天就先吃了你。”

說著那些村名就前呼後擁地朝著老瞎子的放向撲了過來。

老瞎子眼疾手快拿著手裡的火柴就點著扔了出去。

然後他又將一個小小的東西塞在我的手裡,拽著我的手狠狠地往奶奶的方向一甩。

那東西正好砸在假奶奶的臉上,瞬間就冒氣了一股滋滋的黑煙。

假奶奶的臉皮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漏出了那雜草編制的面孔。

不一會,假奶奶連同那些村民就如一股煙般消失在了傍晚的日頭下。

而那個小小的稻草人見狀也迅速溜走了。

臨走時留下一句。“你是逃不掉的!”

正在我準備舒一口氣的時候,隨著一陣鈴鐺的的聲音響起,時間再次回到了奶奶逼著我吃紅燒肉的場景。

“蓉丫頭,把這碗肉吃了!”

7

我驚恐地盯著奶奶碗裡的肉,意識早已渙散。

“咚咚鏘...咚咚鏘...”

剛才那股詭異的敲打聲再次傳來。

隨著這些刺耳的敲打聲一起傳來的還有那股木然的聲音。

我還沒來得及從恐懼中緩過神來,院子就再一次“砰”地一聲被撞開了。

“來了,來了,老嫂子的手藝果然靈驗。”

“好香的煞氣,這味正!”

王屠夫戶接過那些村民手中的白燈籠,嘴角咧到耳根,笑的有些誇張。

我縮在牆角,渾身冰涼。

這些平日裡看起來老實憨厚的鄰居,此刻看起來異常恐怖。

突然,隔壁王嬸輕飄飄地走過來仔細觀詳著我的面龐。

“呦,這就是那個引路人?”

“可不是嘛,這丫頭陰氣旺盛,正好給咱村擋災。”

王屠夫粗啞的聲音落下來。

而那些村民就圍在周圍發出木然的附和聲,那一張張臉白得像是刷了麵粉似的,齊刷刷朝著我轉過來,那眼神也直勾勾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我害怕地緊緊貼在冰冷的土牆上,手指硬生生摳進了牆縫裡,指甲蹭的生疼,卻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王嬸枯瘦的手伸過來,冰冷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那觸感和剛才稻草人蹭過我皮膚時候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喉嚨裡終於擠出一點沙啞的聲音,“你們都瘋了嗎?”

就在這時老瞎子的柺杖發出“咚”的一聲砸在地上的聲音,震的地上都起了灰塵。

“一群被迷了心智的蠢貨,為了保住自己的命,就要拿這個不滿十二歲的丫頭獻祭嗎?”

身後的王屠夫卻不知什麼時候提著殺豬刀一下子砍在了老瞎子的背上,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他裂著那口黃牙笑著看向滴血的刀子。

“一個瞎子也敢管我們老廟村的事,活的不耐煩了!”

我瑟縮地看著突然倒地的老瞎子,冰冷的身子一下子就癱軟在地。。

這時,一個穿著壽衣般黑卦子的老頭湊到老瞎子的屍體旁。

“嘖嘖,這眼珠子,真是個好東西。”

“開席了!”

村民們歡呼起來,聲音整齊,彷彿是從同一個喉嚨裡發出來的 。

緊接著,他們坐在地上圍成一圈,留著哈喇子盯著老瞎子的屍體。

“蓉丫頭,別傻站著了,快去給你叔叔大爺們倒酒。”

奶奶不知何時又站在了我的身後,臉上掛著恐怖的笑容。

我僵硬地挪動腳步,目光掃過那群正在大快朵頤的村民。

他們沒有吃那個瞎子的肉,而是吃著奶奶煮的那鍋粘稠的東西。

“好,好,就是這味!”

我顫抖著端起那個穿著黑卦字的老頭身邊的酒壺。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竟然沒有眼白,整個眼圈裡一片漆黑。

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嘿嘿!”

他衝著我咧嘴一笑,漏出一口殘缺的黑色牙齒。

“丫頭,你也想入席嗎?”

“貴人說笑了。”

奶奶的聲音突然壓低,湊到我的耳邊。

“蓉丫頭,你想吃嗎?”

奶奶的聲音陰惻惻的。

我驚恐地轉過頭,對上奶奶的視線。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奶奶的眼睛裡也是黑洞洞的。

“嘻嘻。”

突然,那個小小的稻草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村民的中間。

“小姐姐,你不吃嗎?”

頃刻間,所有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齊刷刷地看著中間的稻草人。

我又聽見了身後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鈴聲。

而奶奶的手也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緩緩地用著力,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我的肉裡。

“蓉丫頭,等會找著機會,就跑,記住,不準回頭!”

“大姐姐,要不要和我拜堂呀!”

奶奶快速地跪倒在稻草人的面前。

“拜,拜,請容我們準備準備!”

剛說完話, 奶奶就推拉著著 我的身體朝著之前老瞎子跪著的那個屋子裡去。

一個人影迅速把門關了起來。

“誰?”

8

我僵住脖子顫抖著身子去想探出剛才的那個人影。

“老瞎子?”

我的心頭猛地一震,老瞎子剛才還倒在院子裡呢?怎麼現在又出現在了房間裡?

我細看他的臉上依舊像剛才一樣沒有什麼血色,手裡卻緊緊地攥著那根柺杖,指尖泛著白。

“噓,別出聲。”

老瞎子的聲音壓的極低,枯瘦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

“剛才是我故意給他們的障眼法,那群東西正在被肉香勾著,一時半會醒不了神。”

緩緩喘著粗氣,連牙齒都在止不住地打顫。

“奶奶,奶奶怎麼回事?”

“你奶奶的魂被勾走了大半,剛才的她正在用最後一點意識幫你呢?”

老瞎子抬手抹了把臉,從那件破衫中逃出一張黃紙。

“這個活煞,是你奶奶染上的,那東西要找個生辰八字匹配的活人接親,你八字純陰,正好合它的意。”

說話間,木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小姐姐,準備好了嗎?莫要耽誤了及時。”

老瞎子捏著嗓子將一張印有字元的黃紙貼在了破舊的木門上。

門外瞬間發出叮叮咚咚的敲門。

老瞎子又把另一張黃紙賽金我的手裡。攥著我的手把我拖進了門後邊。

“這張符可保你不被那群東西發現,我等會去引開他們,你找個機會從後窗翻出去跑,去找山上道觀裡的李道長,記住,不管身後發生什麼,都千萬不要回頭。”

我攥著那張皺巴巴的黃色的紙,剛想同老瞎子說話。

那個破舊的門板就咔嚓一下被撞開了。

映在眼前的是那顆沾著紅色液體的草頭。

已經順著門的破裂擠了進來。

渾濁的眼珠子正對著我,緩緩地歪了歪脖子。

“小姐姐,我來了!”

可是那個稻草人好似沒看到我似的,繼續往屋內的方向飄去。

身後的老瞎子見狀揮起手中的柺杖狠狠地朝著稻草人的頭頂砸去。

那柺杖的上方好像沾了火星子似的。

瞬間就讓稻草人的身體冒起了黑煙。

稻草人的身子滋滋地燃燒著,還不時地往後退了幾步。

草頭上裂開的縫隙裡發出尖銳的嘶喊聲。

“老東西,又壞我好事!”

那顆草頭順著門口的方向四處尋找著。

而我則乘著這個間隙從後窗的地方翻了出去。

一路上憑著記憶往道觀的方向跑去。

9

後方不時傳來奶奶慈祥的叫聲。

“蓉丫頭,你不要丟下奶奶呀!”

那呼喊聲,好似平時去趕集時,奶奶溫柔的叮囑聲。

一聲、一聲,勾著我的脖子想要轉身去看看身後。

那張發皺的黃紙像是有生命般卡主了我的脖子,讓我沒有轉頭的力氣。

我一邊跑一遍想起老瞎子的話,“不管身後發生什麼,都千萬不要回頭。”

夜靜的可怕,就在我跑到一顆巨大的老槐樹邊上時。

我的意識好似瞬間清醒。

我好像分不清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老瞎子好像死了又好像沒死。

而最奇怪的人是奶奶,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假的。

此時,那陣清脆的鈴鐺聲越來越近,我顧不得尋求鈴鐺聲的來源。

我現在只想知道老瞎子的話能不能相信,我現在該何去何從。

還有平日裡和藹可親的那些村民。

怎麼就突然間變成了那副可怕的樣子了。

我坐在老槐樹的邊上大口喘著粗氣。

有哪裡不對勁呢?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是剛才奶奶拉著我推向房間時偷偷賽給我的東西。

我藉著月光迅速開啟,是半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字。

“去老槐樹下方挖開那塊青石板。”

我拽著紙條的心頭一緊,老瞎子不是說過奶奶的魂被勾走了一半。

那她又是怎麼提前寫好這個紙條的呢?

來不及細想,身後奶奶的呼喚越來越近,那聲音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慈愛。

處處透露著陰森,死死充斥著我的耳膜。

我咬牙扶著樹幹站起身來,繞到了老槐樹後方的青石板邊上。

那塊青石板被雜草半遮著,而邊緣早就有被挪動的痕跡。

我用力推開青石板,一股濃烈的混著香火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而青石板的下方埋著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我隨手開啟木盒子,裡面只放著一根紅繩,是那種非常普通的紅繩子。

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

後面那個陰惻惻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

“蓉丫頭,怎麼不跑了?”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敢回頭。

夜越來越深,我顧不得害怕,拿起那根紅繩拔腿就跑。

我想,以前聽爺爺說過,再恐怖的幽靈都抵不過日光的照射。

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捱到太陽昇起。

蹦跑中那根紅繩越來越燙,隨後慢慢地纏上了我的手腕。

恐懼再次順著手臂直衝天靈蓋。

“咕咕咕...”

我聽到了雞鳴聲,太陽要出來了。

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片刻的放鬆。

這時我才發現,我早已走到了道觀的腳下。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敲響了道觀的大門。

“丫頭,你終於來了!”

那股熟悉的聲音。

“不,不可能?”

10

我做夢都不會想到,那個李道長竟是我的爺爺李富貴。

兩年前,爺爺在後山採藥時不小心掉落懸崖,屍骨無存。

村裡人都說他早就死了,當時因為最疼我的爺爺莫名離世,我哭了整整半個月。

可他怎麼可能還活著,還成了道觀的李道長。

既然活著,為什麼兩年來他從未踏足老廟村,告知他還活著的訊息。

道觀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昏暗的燈光從裡面漏出來。

那個揹著手站在木門裡面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下巴上的山羊鬍子和我記憶力的爺爺模一樣。

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爺爺。

“蓉丫頭,進來吧,這事該有個了斷了。”

爺爺的聲音還和從前一樣溫和慈愛。

可我站在木門外的臺階上,手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動憚不得。

惶恐、欣喜、遲疑。

鈴鐺的聲音越來越強烈了,我本想問問爺爺這聲音倒地來自何處。

突然,手腕上的紅繩燙的更厲害了。

我猛地抬手去看,那原本普通的紅繩竟然慢慢地滲出血來。

爺爺看著我手腕上的那根紅繩,眉頭緊緊滴皺在了一起。

“看來那活煞已經沾了你的身體,你奶奶最後的那點意識要壓不住它了。”

爺爺拉著我的手進了道觀,殿堂的供桌上擺著爺爺奶奶的牌位。我盯著那兩個冷冰冰的牌位。

腦子嗡的一下子炸開了。

“爺爺,你的牌位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到底是人是鬼?”

爺爺看著我的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用那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頭頂,手掌是帶著溫度的。

“當年我摔下山後,被道觀裡之前的老道長救了,隨後就留在了道觀裡修行,目的就是為了讓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摔死了,好躲過這一場劫難。可是,半個月前,我夢到了你奶奶託夢給我,說她如今已經沾了活煞,恐命不久矣,但是,她請求我給你一條活路,所以, 我一直在等著你的到來。”

說話間,道觀大門外乒乒乓乓的聲音從木門外傳來。

店內的燭火不停搖晃著。牆上映出了好多歪七扭八的影子。

我聽見門口傳來了稻草摩擦地板的簌簌聲,那細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小姐姐,快出來跟我拜堂呀!”

爺爺手對著嘴巴嘟囔了幾句,另一隻手把我推進了供桌底下。

然後伸手抓起桌上的桃木劍一把揮了出去。

外面的聲音瞬間鬧騰起來,不一會,那些個人影身上冒出了腥臭的黑煙。

突然,奶奶的聲音從門外飄了出來,帶著哭腔。

“老頭子,是我呀!你怎麼這麼狠心呀?。”

爺爺揮舞著手中的劍突然頓在了空中。

“老...老婆子,是我對不起你呀!”

門外尖厲的掙扎聲還在繼續。

爺爺的手依舊在半空中猶豫不決。

我躲在供桌的下方,而那根紅繩不知什麼時候從手腕爬到了我的脖子上。

勒的我快要窒息,我掙扎著想要把它扯下來。

可只見剛碰到紅繩,就聽見爺爺悶哼了一聲。

我順著供桌的縫隙往外看。

“砰”的一聲,爺爺的身體應聲倒地。

就在我快要窒息之時,爺爺抽出桃木劍朝著我手腕的地方狠狠地刺了上去。

血花四濺,我吃痛地尖叫一聲。

“爺爺!”

11

只見爺爺並沒有理會我的哭喊,拿著沾了我血的劍一把扔在了門外的假奶奶身上。

頃刻間,外面的嘈雜聲瞬間停歇。

太陽出來了。陽光撒在了剛才還烏黑的窗戶上。

暖洋洋的。

爺爺蹲下身子,輕輕地將我從供桌下抱了出來。

“蓉丫頭,出來吧!”

“那些活...活煞呢?奶奶呢?”

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委屈地看著爺爺的眼睛。

爺爺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流血的手腕。

“疼嗎?”

那聲音依然像小時候我摔破膝蓋疼的直哭時。

爺爺抱著哄我的語氣。

我委屈的眼淚再次不要命的往外傾盆而下,止都止不住。

爺爺就安靜的坐在我的身邊默默地幫我包紮剛才流血的手腕。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哭累了。

爺爺才緩緩開口,把藏了多年的故事說給我聽。

“原來老廟村的活煞,早在幾十年前就紮了根,每過二十年就要找一個八字純陰的活人拜堂,把煞氣吞下去,才能保村子二十年的安穩。而我,就是下一個人選,可奶奶不甘心,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不想在失去我了,所以她才答應那個活煞,以自己編魂人的身份吸引外面的人來老廟村供養活煞,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身份突然暴露了,才會引起今天這種局面。”

我聽完這一切只覺得渾身冰涼,原來這麼多年奶奶那編魂的本事都是用無辜的生命換回來的。

為了我不被吞噬,他們做了這麼多年的惡人,扛下來了一切。

爺爺捏著我手腕上包紮好的布條,聲音沉的像老槐樹下的積年黃土。

“你奶奶早在半個月前就撐不住了,最後這點意識全靠那張草紙和這跟紅繩吊著,就是為了救你出來。”

話說完爺爺抬頭望向窗外的朝陽 ,金光落在他發白的道袍上。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用那雙發紅的雙眼看了看我。

“蓉丫頭,爺爺今天就送你離開這裡,走的遠遠地,以後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我死死咬著唇問爺爺,“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嗎?”

爺爺輕輕點頭,“結束了,活煞跟你奶奶一起魂飛魄散了,老廟村的冤孽,總算在我們這一代了清了。只是,以後,你再也不能回那個村子了。”

我摸著手腕上發疼的傷口,想起奶奶最後推我盡房間時冰涼的指尖,眼淚又掉了下來。

當天中午我就獨自一人離開了老廟村的地界。

雖然我年紀剛滿十二歲,可農村的孩子早當家,我一人足以。

而爺爺說他老了,不想離開自己的故土,我也就隨了老人家的願望。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時。

突然我的手腕再次傳來了灼燒的痛感,我捲起袖子一看。

那根纏繞在我手腕上的紅繩,竟然還滲著暗紅的血珠,像活過來一般,慢慢地朝我心口爬去。

風略過路邊的荒草,帶起一陣熟悉的簌簌聲。

那聲音和我昨晚在道觀裡聽到的稻草摩擦聲一模一樣。

我猛地回頭,空無一人的山路上,立著一個小小的稻草人。

草頭上那兩顆渾濁的眼珠子,正對著我,緩緩歪了歪脖子。

“小姐姐,還沒有拜堂,你怎麼就走了呀?”

12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

連呼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小小的稻草人順著山路漫漫朝我飄了過來,稻草摩擦地面的簌簌聲越來越近。

正午的陽光撒在它的身上,卻連一點影子都沒有。

可是,明明爺爺說過再厲害的東西都不敢出現在烈日下,這個活煞怎麼會這麼肆無忌憚呢?

難道從頭到尾都是爺爺騙了我嗎?

我攥著衣角一步步地往後退,心臟狂跳的狂要撞開肋骨,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爺爺、老瞎子、奶奶的臉一個個從我的腦海裡閃過。

怎麼都沒辦法理清楚頭緒。

就在我絕望得閉上眼睛準備放棄掙扎時,鈴鐺聲再次想起,就連手腕上的紅繩也再次燙的像火燒一般。

順著我的胳膊一下子炸開。

一道滲著血的紅繩從我的胳膊上竄了出來,直直地打在那稻草人的身上。

原本沙沙摩擦地面的稻草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渾濁的眼珠子裡翻出熟悉又詭異的神色。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嘶鳴聲傳來,剛才還像又生命般的稻草人一下子就乾癟了下去。

瞬間就散成了一堆雜草,順著山上的風颳得無影無蹤。

我攤到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我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手上的紅繩,那根原本普普通通的紅繩還留著餘溫。

安安靜靜地貼在我的皮膚上。

我越來越不明白,這跟紅繩倒地是活煞還是我的護身符。

我坐在原地緩了好久才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腿腳還是軟軟的,但我腦子裡如今直剩下一個念頭。

我得趕緊回到道觀,仔細問問爺爺倒地怎麼回事。

他給我說的故事斷斷續續的根本連結不起來。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我在路邊找了一根木棍支撐著身子。

然後沿著山路一步一步向著道觀的方向走去。

我快要走到道觀門口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那股味道直衝我的天靈蓋,讓我的胃裡再次一陣翻江倒海。

我強忍著噁心扶著門框往裡面看,之前供著爺爺奶奶牌位的供桌倒在地上。

而剛才還笑的溫和的爺爺,胸口插著那把桃木劍,直直地倒在自己的排位前。

鮮血淨透了他洗得發白的道袍。

供桌上的兩塊牌位都倒在了地上,而奶奶的那塊卻裂成了兩塊。

看著眼前的場景,我再也忍不住,蹲在門外大口吐了出來。。

吐完之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慢慢地挪步到爺爺的身邊,他的身子早已沒有了活人的氣息。

我伸手想要觸碰,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鈴鐺聲擾亂了,接著一個狠厲的聲音傳來。

“不要動!”

13

我嚇的猛地把手縮回,抬頭就看見老瞎子拄著柺杖站在道觀的門口。

他原本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溫和,可眉頭依然緊緊地擰在一起。

手裡的銅鈴被他搖 的叮噹作響,每一聲都震的我發顫。

我的眼睛死死地丁著老瞎子手裡的銅鈴,豎起耳朵仔細辨別。

“小娃子,還記得這個聲音吧?”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眼前的老瞎子。

“當你聽到鈴鐺的聲響時,就說明你在現實生活中。”

老瞎子的話讓我一下子摸不著頭腦。

老瞎子轉向我的方向問,“小娃子,你仔細回想一下你都在什麼時候能聽到鈴鐺的響聲?”

我仔細回想,“第一次是我看到奶奶發出詭異的笑容後。我離開院子去割豬肉。”

老瞎子摸了把那張皺巴巴的老臉說。

“那就是了。從我來到老廟村時,那個活煞的怨靈就已經開始了復仇。”

“復仇?”

我不明白老瞎子的意思。

老瞎子緩緩移動著身子,坐到了道觀裡的凳子上。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改革剛剛開放,到處都是逃荒的人,我也是其中一個。那天,我一路乞討到老廟村村口的老槐樹前時,因體力不知暈倒了。是你爺爺好心把我撿了回去,還給了我一口吃的,救回了我一命。”

老瞎子搖了搖頭繼續說。

因為他從小就漲了雙陰陽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那時就看到我李家的族人有養煞的本事,可後人因為沒有遺傳祖先的本事,活煞就被封在了祠堂裡。

他醒來後看到曾經輝煌的家族如今落得一貧如洗,便起了貪念,想要用活煞幫助李家重回當年鼎盛時期。”

於是他決定留在了老廟村,把控制活煞的本事交給了爺爺奶奶,可因為爺爺的資質實在太差,最後這個本事就被奶奶學會了,奶奶利用活煞成了當地有名的編魂高手。

老瞎子見自已的恩情已報,便離開了老廟村。

直到兩年前,他經過山上的道觀,碰到了已經白花蒼蒼的爺爺才知道,活煞已經衝破了奶奶的控制,它不僅害死了李家的子孫,還每二十年就要一個八字純陰的女孩獻祭。

最後我的爺爺和奶奶捨去了半生修為,才重新把它鎮住。

可這活煞早已發現李家又出了一個八字純陰的女孩,它只要霸佔我的靈魂,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可以鎮住它了。

所以它被封住時留了一縷魂魄躲在了村子裡的老槐樹下,等著我的本命年那日,好重新凝聚身形。

老瞎子還說為了彌補我他年私自做主犯下的大錯,他在兩年前得知此事之時就來到了老廟村。

靠著此銅鈴幫著李家鎮著活煞,也幫爺爺奶奶護著我。

可奶奶的身子在數月前的一次摔跤後就已經病若遊絲了,她能撐到我十二歲已經是極限了。

而爺爺故意躲在這道觀裡,就想跟它拼個同歸於盡的,因為活煞只要離開老廟村便會煞氣減半。

我不解老瞎子的話,明明前幾日我才看到他上門討水喝,可為什麼他說他兩年前就已在老廟村了?

老瞎子好似覺得是自己的報應來了般,掩頭痛哭了起來。

“報應啊!”

“小娃子,只有你的純陰體質快要成熟時才能看到我老瞎子不是眼瞎,而是老花眼呀!”

老廟村已經兩年沒有人敢吃紅燒肉了,可你偏偏去了王屠夫的肉攤子。

割了王屠夫的肉。

那肉可是上一次外鄉人來時留下的人肉呀!

而那王屠夫就是那活煞留下的那一縷魂魄呀!

可最終我眼睛的秘密被揭開,王屠戶的肉攤子重新開張,那活煞就會回來。

我這是才恍然清醒,如果那天我看到奶奶異樣的笑容,能夠留下來多關心關心奶奶,那麼老瞎子是不是就可以把那活煞重新封印呢?那麼多善良的村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屍體呢?

可現在無論如何後悔,都已無法挽回,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活煞在這個世上消失。

14

我聲音發顫地開口,指尖死死攥著褲邊。

“爺爺奶奶再也回不來了是嗎?”

老瞎子重重嘆了口氣,彎腰從爺爺的胸口拔出那把桃木劍,劍尖的血順著劍刃抵在道觀的青磚地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印子。

“你爺爺拼了老命,也只打散了那活煞附在你奶奶殘魂上的主體,可王屠戶身上的那一半煞氣根本沒動。”

“你奶奶心甘情願幫著活煞殺人就是為了給你留一條生路,可活煞那東西生性貪婪,又怎麼可能放過你。”

“要不是從你出生起你奶奶就用自己的命在幫你養這跟紅繩,你可能早就被活煞吞噬了。”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安安靜靜的紅繩,只覺得那點餘溫燙的我骨頭都疼。

原來從我出生起,那根紅繩就已經是奶奶在用命養著了。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那些小時候奶奶坐在院子裡編紅繩的畫面一下子湧了上來。

原來小時候那根紅繩一直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每一次搓紅繩時奶奶的指尖都會出現很多血泡。

現在想想也是,一根紅繩怎麼會如此費力。

是奶奶一刀一刀割開自己的肉,取出自己的血養出來的。

老瞎子見我紅著眼眶不說話,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娃子,別難受了,你爺爺奶奶拼了命給你博出一條生路,你得好好走下去。”

“現在只有你能除了這個活煞了。”

我咬著牙把眼淚憋了回去,攥緊手腕上的紅繩。

“老爺爺,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老瞎子欣慰地搖了搖手中的銅鈴,然後遞在我的手裡。

然後轉身把插在爺爺身上的那根桃木劍拔出來一同遞在我的手裡。

“那活煞現在正藏在老槐樹裡養精蓄銳呢!”

我抬眼手下老瞎子遞過來的東西,內心沉甸甸的。

“老爺爺,我怎麼能確定那活煞不會再次迷惑我呢?”

老瞎子又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老臉,說。

“你放心,我的意識會在鈴鐺上陪你一起去,你就順著你手上紅繩的指引一直走,紅繩如果發燙那就是在提醒你有危險,這時候鈴鐺的聲音會跟著響起來。你只要把這把沾了你爺爺和你血的桃木劍插進那顆老槐樹上,一切就結束了。”

我那好老瞎子遞來的這兩樣東西,帶著忐忑的心情朝往大槐樹的方向走去。

道觀外的陽光慌得我眼睛有些發疼。

而身後傳來了老瞎子的嘆息聲,可我始終壓著呀沒敢回頭。

我怕,我怕我一回頭眼淚就會不爭氣的掉下來。

我更怕我會懦弱的不敢獨自去面對,那樣,我就更加對不起爺爺奶奶拼了命留給我的這條命了。

夏日的山上依舊有風,吹的我的身體有些發顫。

這時,手上的紅繩的接頭處莫名地立了起來。

我知道,是奶奶在拉著我的手陪著我一起面對的。

我順著那根紅繩的方向一步一步往村口老槐樹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村口,空氣中的腥臭味就越濃,熊的周邊的野草都蔫巴巴地垂在一邊。

好像都在指揮者我前進的道路。

這時,手腕上的溫度越來越高了,燒的我的皮膚都要化了。

我緊緊攥著手中的桃木劍一步步接近。

突然,老槐樹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蓉丫頭,來呀,快到我的身邊來!”

15

那聲音黏膩而又腥臭,聽得我耳朵有些發沉。

是王屠夫,難道他也被那怨靈控制了嗎?

這時,鈴鐺聲再次響了起來,我頭腦瞬間清醒。

桃木劍像有了生命般在我的手裡發號指令。

我的整個身體狠狠地把桃木劍往老槐樹上刺了進去。

一聲刺耳的慘叫聲炸開,腥臭的黑血噴在了我的臉上。

突然,手腕上的紅繩一下子飛了出去,死死纏住了老槐樹上冒出來的黑煙。

“小姐姐,跟我拜堂呀!做了我的新娘子,老李家就又會回到當日的鼎盛時期了!”

隨著老槐樹的聲音一陣陣響起,鈴鐺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瞅準時機,咬著牙把那桃木劍在網裡面狠狠一推。那股黑煙越來越淡。

最後,“砰”的一聲,被風吹的無影無蹤了。

等紅繩慢悠悠地落回我的手腕時,那顆茂盛的老槐樹也頃刻間倒了下來。

大片的葉子隨之落下,鋪了滿地,像是爺爺奶奶在跟我道別。

我站在一點點枯萎的老槐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腕上紅繩的溫度也慢慢地涼了下來。

天上的太陽也漸漸地西斜下去,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長。

老瞎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沒有說話。

我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和剛才賤在臉上的黑血。

轉身跟著他往山上道觀的方向走去。

我要把爺爺好好安葬,還要把他和奶奶的牌位重新供奉在道觀裡。

好讓他們死後的靈魂得到安息。

等一切收拾好之後,天已經徹底黑了,山風颳過道觀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

卻再也沒了之前那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和老瞎子一起坐在道觀的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在夏日的天空格外清明。

“小娃子,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老瞎子率先開口,“我老了,以後就守著這個道觀給那些死去的冤魂贖罪了。”

我摸了摸手上那根細的快要消失的紅繩,輕聲說。

“爺爺奶奶早就安排好了我的去處,我會去姑姑家。”

老瞎子沒有多問,只是嘆了口氣。

“你要記住,活煞沒了,可人心底的貪念要是起了,比這活煞更嚇人。”

我點了點頭,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裡。

那晚之後,我就離開了老廟村。

臨走前老瞎子把那隻銅鈴要了回去。

他說,“這隻銅鈴會在他死後幫他鎮守老廟村。”

16

很多年後,我再次回到了老廟村,哪裡走就沒有了當年的影子。

村裡修起了平整的柏油馬路。

而村口老槐樹倒下的地方立起了一塊界碑。

這裡已經沒有人還記得當年發生過什麼事,也沒有人記得李家。

我沿著山路去山上找到了那座道觀,只看到了半塌的院牆,院子裡長滿了野草。齊腰那麼高。

而當年供奉在道觀裡的牌位也早就被風雨打磨的看不起了字跡。

只有那隻銅鈴還完好無損地滾落在牆角。

可當我撿起來搖動時,它早已沒有了鈴心,也不會在發出當年那震得讓人發顫的聲音了。

我蹲在院牆邊上坐了很久,手腕上的紅繩早就小時的無影無蹤了。

就連爺爺奶奶的面容我也記不起來了。

可我始終沒有按捺住自己心底的那點好奇心。

下山的時候我問了村裡的老人,記不記得道觀裡之前住過的那個老瞎子。

老人想了半天,只說當年四舊之後,這座山上就沒有了道觀。

也從來沒有什麼瞎眼的老人在這裡住過。

我聽完老人的話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後來,我離開的時候,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山,風吹過半山腰上的草叢。

像極了當年奶奶坐在院子裡給我講故事的聲音。

我知道,有些秘密早就跟著活煞一起散在了風裡。

有些恩情,也早就跟著那道觀一起,埋在了山裡。

而那些當年沒解開的謎題。

比如:

“鈴鐺到底是哪裡來的?”

“老瞎子又是誰?”

“我李家祖上又是如何養了活煞的?”

這些都隨著時間的消逝而不存在了。

而我這輩子都會記得老瞎子當年說過的那句話。

“比活煞更嚇人的,永遠是人心底填不滿的貪念。”

我不會在尋求那些謎題的答案了,那些被歲月掩埋的過去,就留在這座山裡就好。

我會帶著爺爺奶奶的寄託,老瞎子的告誡,好好把以後的日子過下去。

守住自己心裡那點乾淨的地方。

不碰貪念。

不辜負他們用命還換給我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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