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他放棄千億繼承權,他卻為貸款娶了山雞_第2章 2
第2章 2
5.
他愣了一下:“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和江晚慘白的臉,“那欄空著,等我填。”
話音剛落,宴會廳門口一陣騷動。
幾個穿制服的人快步走進來,領頭的掏出證件亮了一下,聲音洪亮:
“警察。江正平在嗎?涉嫌違規放貸,請跟我們走一趟。”
全場死寂。
水晶燈的光還亮著,音樂還在響,但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暫停鍵,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說話的嘴張著合不上。
江正平手裡的筷子頓住,然後慢慢放下了。
兩個警察走過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掙扎了兩下,沒掙開,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憑什麼抓我!我要見律師!”
“到了局裡有的是時間見。”
江晚尖叫一聲,提著婚紗往那邊衝,被警察攔住了。她頭髮散了,頭紗歪在一邊,臉上的妝花了一道,哭得歇斯底里:
“爸!爸你們放開他!你們憑什麼抓我爸!”
沒人理她。
混亂裡,又一個人被押了出來——劉茂林,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著,面如死灰。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抬眼看了我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低下了頭。
警察押著兩個人往門口走,江正平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經過我面前時,他忽然停下,死死盯著我,眼睛裡佈滿血絲:
“是你......是你搞的鬼?你到底是誰?”
我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林宛瑜。”
“遠山銀行,總裁辦。”
他瞳孔驟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瞬間褪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張了張,還沒說出話,就被警察推搡著出了門。
全場炸了。
“總裁辦?她是林建峰的女兒?”
“我的天...... 許硯洲是不是瘋了?林董的女兒他也敢甩?”
“難怪江正平說栽就栽了...... 人家親閨女出手,能不栽嗎?”
“那許家那筆貸款...... 豈不是涼透了?”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嗡嗡的。
幾個剛才跟著江晚一起笑我的女人,臉都白了,端酒杯的手在抖。
他瞳孔驟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瞬間褪得沒有一絲血色,
嘴張了張,還沒說出話,就被警察推搡著出了門。
江晚癱坐在地上,白色婚紗沾了灰,哭得渾身發抖。
許硯洲站在原地,臉色比紙還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
“宛瑜......你......你是......”
我沒看他。
轉身,邁步,米色大衣的下襬掃過地面。
水晶燈的光在身後漸漸遠去,宴會廳裡的哭喊聲、議論聲、瓷器碎裂聲,都被關在了那扇雕花大門後面。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北京的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卻格外清醒。
我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裡那條存了三年的提醒——
“許家過橋貸,下月十五號到期,兩千萬。”
手指懸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刪除。
然後開啟日曆,找到“收網”那個日程,在備註欄裡又加了三個字:
“已完成。”
6.
江正平被抓的訊息當天下午就上了財經新聞。
遠山銀行股價跌了三個點,緊急發了公告,說正在內部核查,一切以官方通報為準。
許家別墅裡,許父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你娶的好媳婦!她爸出事了!我們許家那筆貸款怎麼辦!”
許硯洲坐在沙發上,手機扔在旁邊,螢幕亮著,全是催債的訊息。
他沒說話,手指攥得發白。
江晚跑回了孃家。
婚紗還穿在身上,頭紗扯掉了一半,妝花得亂七八糟。
她媽坐在沙發上哭,一邊哭一邊罵:“那個林宛瑜!肯定是她搞的鬼!她就是故意來砸場子的!”
江晚沒聽進去。
她蹲在地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三年前的舊新聞。
標題寫著“遠山銀行董事長千金林宛瑜出任總裁辦特助”。
配圖是我,站在我爸旁邊,穿黑色小西裝,笑著。
江晚的手在抖。
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裂了一道縫。
“不可能......她爸不是掛名副總嗎......她怎麼會是林建峰的女兒......”
她媽愣了一下,湊過來看。
看完臉也白了。
“她......她是遠山銀行董事長的女兒?那正平......那正平豈不是栽在她手裡了?”
江晚忽然站起來,往外衝。
“我去找她!我要問清楚!”
她媽攔不住,只能看著她跑出門。
江晚開車衝到遠山銀行樓下,要往裡闖,被保安攔住了。
“我找林宛瑜!讓她出來見我!”
保安不讓進。
她在門口鬧了半個小時,最後被保安架走了。
訊息傳到樓上的時候,我正在開會。
趙明遠進來彙報,說樓下有個女人鬧事,自稱是江正平的女兒。
我頭都沒抬。
“報警。擾亂公共秩序,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趙明遠應了一聲,出去了。
會議繼續。
我坐在主位上,聽各部門經理彙報江正平案的影響。
“目前涉案的十二家企業,有三家已經出現資金鍊斷裂跡象,其中包括許氏集團。”
“許氏那筆兩千萬過橋貸,還有二十天到期,按照現在的情況,續貸肯定批不了。”
“他們如果還不上,我們只能走法律程式,拍賣抵押物。”
我點點頭。
“按規矩來。該催收催收,該起訴起訴。不要因為任何原因放寬標準。”
散會後,我回到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檔案,是許氏集團的貸款明細。
我翻了翻,抵押物是許家那棟別墅,評估價寫的六千萬。
實際值多少,我心裡有數。
最多兩千萬。
江正平手筆不小,虛高了三倍。
我拿起筆,在審批欄裡簽了兩個字:駁回。
然後把檔案扔給助理。
“送到信貸部。告訴他們,許氏的貸款,到期不續,走正常催收流程。”
助理接過檔案,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北京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宛瑜啊,你爸那邊情況穩定了,過兩天就能轉院回北京。”
“嗯。”
“還有......許硯洲他媽媽給我打電話了,說想約我吃飯,替兒子賠罪。你說我去不去?”
我頓了頓。
“別去。沒什麼好說的。”
“行,聽你的。”
我媽嘆了口氣,“當初我就說那小子不靠譜,你不聽。現在好了,看清了吧?”
“看清了。”
“看清了就好。回來好好幹,你爸年紀大了,銀行早晚是你的。”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我拿起桌上的工牌。
新做的,上面寫著“副總裁 林宛瑜”。
照片是昨天剛拍的,短髮,沒笑。
我把工牌別在胸口。
三年前我為了一個男人摘下這牌子,三年後我又戴上了。
不一樣的是,這次不會再摘了。
下班的時候,我從地下車庫走。
剛出電梯,就看見許硯洲站在車旁邊。
他穿的還是婚禮那天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著,鬍子也沒刮。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
“宛瑜。”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怎麼進來的?”
“我跟保安說了半天,他們才讓我進來的。宛瑜,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我繞開他,往車那邊走。
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宛瑜!你聽我說!我跟江晚結婚都是被逼的!我爸逼我的!我心裡只有你!”
我甩開他的手。
“許硯洲,你有意思嗎?”
“真的宛瑜!你相信我!我要是知道你是......我要是知道你家是遠山銀行的,我絕對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跟我分手?不會娶江晚?”我看著他,“所以你愛的不是我,是我家的錢?”
他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行了。”我打斷他,“貸款的事,找信貸部談。我這裡不接待私人訪客。”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拍著車窗喊:“宛瑜!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沒看他,發動車子,開走了。
後視鏡裡,他站在原地,越來越小。
北京的傍晚堵車,我坐在車裡,看著前面的尾燈連成一片。
手機響了,是許硯洲發來的訊息。
一條接一條,全是道歉和懺悔。
我看都沒看,直接拉黑了。
然後點開通訊錄,找到趙明遠的號碼,撥過去。
“林總?”
“許氏集團的貸款,催收流程加快。到期當天就發律師函。”
“明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副駕上。
前面的車動了,我踩了油門。
雨下起來了,打在擋風玻璃上,噼裡啪啦的。
雨刷來回擺動,視線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
就像這四年。
現在雨停了,路也清楚了。
7.
我正式上任副總裁的第一天,十九樓站滿了人。
各部門經理排著隊等彙報,手裡都拿著檔案。
我坐在辦公室裡,一個一個叫進來。
先聽信貸部的,再聽風控部的,最後是審計部。
趙明遠最後一個進來,把一沓檔案放在我桌上。
“林總,這是江正平案的完整審計報告,涉案金額一共八千七百萬,牽涉十二家企業。”
我翻了翻。
“許氏集團那筆,情況怎麼樣?”
“兩千萬過橋貸,還有十五天到期。抵押物是許家別墅,評估價六千萬,實際估值大概一千八百萬到兩千萬。虛高了三倍多。”
“續貸申請呢?”
“昨天剛遞上來,信貸部那邊壓著,等您批示。”
我拿起筆,在申請單上畫了個叉。
“駁回。告訴信貸部,以後所有超過五百萬的貸款,都要經過我簽字。”
“明白。”
趙明遠走了之後,助理進來彙報,說許硯洲在樓下大堂坐了一上午了,非要見我。
“讓他等著。”
我繼續處理檔案。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下樓去食堂,路過前臺,看見許硯洲還坐在那兒。
他看見我,馬上站起來。
“宛瑜!”
我沒理他,徑直往食堂走。
他跟在後面。
“宛瑜,你就給我五分鐘,五分鐘就行。”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許總,這裡是銀行,不是你家。你再這樣,我叫保安了。”
他臉瞬間紅了,停下腳步。
我轉身進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看見我都站起來打招呼。
我點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那就是林總?這麼年輕?”
“聽說她是董事長的女兒,之前在總裁辦待過,後來出國了。”
“江正平就是她搞下來的吧?厲害啊。”
“何止江正平...... 婚禮那天我表弟也在,說她當場把江正平送進去了,臉都沒變一下。”
“我的天...... 這麼狠?”
“以後小心點吧,別撞她槍口上。”
我假裝沒聽見,低頭吃飯。
吃完飯回辦公室,路過前臺,許硯洲還在那兒。
我直接進了電梯。
下午三點,信貸部經理來找我,手裡拿著許氏的續貸申請,一臉為難。
“林總,許總他......他說他認識您,想讓您通融一下。”
“通融什麼?”
“他說......他說那筆貸款能不能先續半年,他正在找別的資金。”
我看著信貸部經理。
“張經理,銀行的規矩你懂嗎?”
“懂......”
“懂就按規矩來。抵押物估值不夠,信用評級下調,這種情況能續貸嗎?”
“不能。”
“不能還來問我?出去。”
張經理低著頭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宛瑜啊,你爸今天轉院回北京了,晚上回家吃飯嗎?”
“回。”
“那我讓阿姨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嗯。”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時間,四點多了。
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下班。
剛出辦公室,就看見許硯洲站在走廊裡。
不知道他怎麼上來的。
“宛瑜。”
我皺了皺眉。
“誰讓你上來的?”
“我跟前臺說我是你朋友,他們就讓我上來了。宛瑜,我們談談,就五分鐘。”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我往電梯走,他跟在後面。
“宛瑜,那筆貸款......你就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嗎?我們四年的感情,你就這麼絕情?”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許硯洲,你跟我談感情?”
“分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感情?你說江晚能給我的我給不了,你說我除了長得好看什麼都沒有。”
“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又來跟我談感情了?”
他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
“貸款的事,按規矩來。還不上就拍賣抵押物,沒什麼好商量的。”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
他想跟著進來,被我攔住了。
“許總,請你自重。”
電梯門關上,他被關在外面。
我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面無表情。
回到家,我爸已經在了,坐在沙發上,腿上打著石膏。
看見我,他笑了笑。
“回來了?”
“爸。”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銀行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
“你二叔那邊,最近沒找你麻煩吧?”
我頓了頓。
“還沒有。”
“他那個人,野心大。你小心點。有什麼事跟爸說。”
“知道了。”
吃飯的時候,我媽一直在給我夾菜。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知道了媽。”
吃完飯,我爸把我叫到書房。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我把我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到你名下。從今天起,你就是遠山銀行的第二大股東。”
我接過檔案,翻了翻。
“爸......”
“拿著。你二叔那邊,一直盯著董事長的位置。有了這些股份,你說話才有分量。”
我看著我爸,他頭髮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謝謝爸。”
“傻丫頭,跟爸說什麼謝謝。”他拍了拍我的手,“爸年紀大了,以後這個家,這個銀行,都要靠你了。”
我點點頭。
“放心吧爸,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從書房出來,我站在陽臺上。
北京的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手機響了,是趙明遠發來的訊息。
“林總,周啟年那邊有動靜了,他最近跟林建濤見過兩次面。”
周啟年是副行長,我二叔的人。
我回了兩個字:盯著。
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
看來平靜不了多久了。
不過沒關係。
該來的,總會來。
8.
許硯洲開始天天來銀行。
早上我上班,他在樓下等;中午我吃飯,他在食堂門口等;晚上我下班,他在車庫等。
保安攔了幾次,攔不住。
他就坐在大堂的沙發上,一坐一天。
銀行裡的人都在議論。
“那個男的誰啊?天天來。”
“聽說是許氏集團的老總,以前跟林總談過戀愛,後來把林總甩了,娶了別人。現在人家婆家出事了,又回來找林總了。”
“不是吧?這麼狗血?”
“真的。他老婆就是江正平的女兒,婚禮那天江正平被抓走的,你忘了?”
“哦......原來是他啊。那他還有臉來?”
“誰知道呢。估計是為了貸款的事吧。”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我沒當回事。
該上班上班,該開會開會。
直到有一天,他直接衝到我辦公室裡來了。
那天我正在跟風控部開會,門“砰”地被推開。
許硯洲衝進來,頭髮亂著,眼睛通紅。
“林宛瑜!你非要趕盡殺絕是嗎!”
會議室裡的人都愣住了。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
“誰讓你進來的?”
“我問你話呢!那筆貸款你就不能通融一下?我們四年的感情,你就這麼狠心?”
“許總,這裡是會議室,我們在開會。請你出去。”
“我不出去!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
我拿起電話,撥了前臺。
“叫保安上來。有人闖會議室。”
掛了電話,我繼續開會。
“剛才說到哪兒了?繼續。”
其他人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許硯洲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
保安很快上來了,把他架了出去。
他一邊掙扎一邊喊:“林宛瑜!你會後悔的!”
會議室門關上,世界清靜了。
我看了看眾人。
“繼續開會。”
散會後,趙明遠來找我。
“林總,許氏那邊情況不太好。供應商已經開始堵門了,董事局也在逼宮。許硯洲他爸昨天氣得住院了。”
我翻著檔案,頭都沒抬。
“跟我有關係嗎?”
趙明遠愣了一下,沒說話。
“還有事嗎?”
“沒......沒事了。”
他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說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假的。
四年的感情,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但那又怎麼樣呢。
是他先放棄的。
是他說,江晚能給我的我給不了。
現在我能給了,他也不配了。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宛瑜啊,許硯洲他媽媽又給我打電話了,哭哭啼啼的,說他兒子知道錯了,想讓你再給他一次機會。”
“媽,你別理她。”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對了,你爸說明天帶你去見幾個叔叔伯伯,都是銀行圈的,認識認識對你有好處。”
“行。”
掛了電話,我繼續處理檔案。
第二天晚上,我跟我爸去參加飯局。
都是銀行和企業的老總,一個個都很客氣。
“林總,令千金真是年輕有為啊。”
“是啊,虎父無犬女。”
我爸笑著擺手:“她還年輕,以後還要靠各位多照顧。”
“哪裡哪裡,林總客氣了。”
飯吃到一半,有人推門進來。
是許硯洲他爸,許建國。
他拄著柺杖,臉色不太好,身後跟著許硯洲。
一屋子人都安靜了。
許建國走到我爸面前,擠出一個笑。
“林總,好久不見。”
我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總,我今天來,是替我兒子賠罪的。”許建國看了我一眼,“宛瑜,以前是硯洲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沒說話,端著杯子喝茶。
許硯洲站在他爸旁邊,低著頭。
“林總,許氏現在確實困難,那筆貸款......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就半年,半年就行。”
我爸放下筷子,看著他。
“老許,銀行的規矩你懂。抵押物不夠,信用評級不夠,這貸款批不了。”
“林總,看在我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
“交情歸交情,規矩歸規矩。”我爸語氣平靜,“當年我女兒為了你兒子,連銀行都不要了。你兒子怎麼對她的,你心裡清楚。”
許建國臉白了白,說不出話。
“今天這頓飯,是家宴。不相干的人,就請回吧。”
許建國站在那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許硯洲臨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門關上,包間裡又恢復了熱鬧。
有人打圓場:“來來來,林總,我們繼續喝。”
我爸端起杯子,笑了笑。
飯局結束,我跟我爸坐車回家。
車上,我爸看了我一眼。
“都過去了?”
“嗯。”
“過去了就好。以後會有更好的。”
我沒說話,看著窗外。
北京的夜景很漂亮,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更好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現在我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
我只想把銀行做好。
把我爸交給我的東西,守住。
車子開進小區,我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許硯洲。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身上都涼了。
看見我們的車,他快步走過來。
我爸皺了皺眉,讓司機停車。
許硯洲走到車窗邊,看著我。
“宛瑜,我有話跟你說。”
我降下車窗。
“說。”
“我知道錯了。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求你給許氏一條活路。那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
“許硯洲,銀行不是慈善機構。”
“我把許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質押給銀行,申請展期一年”
我看著他。
他眼睛裡有紅血絲,下巴上有胡茬,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
我想起四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我樓下,手裡拿著一束花,笑著說“宛瑜,做我女朋友吧”。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眼裡有光。
現在呢?
光沒了。
我收回思緒。
“明天讓你的律師跟我的律師談。”
說完,我升上車窗。
“開車。”
車子開走了。
後視鏡裡,許硯洲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爸說的對。
都過去了。
9.
許氏的事剛告一段落,銀行內部就出了問題。
周啟年在董事會上發難了。
那天開季度董事會,我二叔林建濤主持。
開到一半,周啟年突然舉手。
“林董,我有話要說。”
“你說。”
“最近銀行股價波動很大,客戶也有不少投訴。我覺得,跟林副總裁的一些做法有關係。”
他看了我一眼,繼續說。
“江正平的事,本來可以內部處理,低調解決。結果林副總裁非要大張旗鼓,還報了警,搞得人盡皆知。現在外界都在傳我們銀行管理混亂,對聲譽影響很大。”
幾個董事附和點頭。
“是啊,最近確實有幾個大客戶來問情況。”
“年輕人做事還是太沖動了。”
我二叔坐在主位上,假裝皺眉。
“啟年,話不能這麼說。宛瑜也是為了銀行好。”
“為了銀行好就更應該考慮後果。”周啟年看著我,“林副總裁,你覺得呢?”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周啟年。
“周副行長,你的意思是,江正平違規放貸八千萬,我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處理方式可以更溫和一些,沒必要鬧到外面去。”
“溫和?”我笑了笑,“周副行長,八千萬不是小數目。按銀行的規定,這種情況必須報警。難道你覺得規定可以不遵守?”
周啟年臉白了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二叔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為了銀行好。這件事就過去了,以後注意方式方法。”
我沒說話,看著周啟年。
他眼神躲閃,不敢跟我對視。
散會後,趙明遠來找我。
“林總,周啟年今天是故意的。他背後肯定是林建濤的意思。”
“我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
“查。”我翻開檔案,“周啟年在銀行這麼多年,不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去查,從他經手的貸款查起,一筆一筆查。”
“明白。”
趙明遠走了之後,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二叔今天在董事會上給我難堪了。”
我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你先別輕舉妄動,等我回去。”
“嗯。”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二叔這個人,我從小就瞭解。
野心大,心眼小,一直不服我爸。
當年爺爺選接班人,選了我爸沒選他,他一直記恨到現在。
現在我爸身體不好,他覺得機會來了。
可惜啊。
他選錯對手了。
接下來的幾天,趙明遠一直在查周啟年。
查出來的東西不少。
周啟年這些年利用職務便利,給不少企業違規放貸,收了不少好處。
其中最大的一筆,是給一家叫“鼎盛地產”的公司放了五個億的貸款,抵押物根本不值那麼多錢。
而鼎盛地產的老闆,跟我二叔是老同學。
“林總,這筆貸款肯定有問題。五個億,不是小數目。周啟年一個人做不了主,林建濤肯定參與了。”
我看著檔案,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證據夠嗎?”
“還不夠。只有資金往來記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林建濤參與了。”
“繼續查。一定要拿到實錘。”
“明白。”
趙明遠剛走,我二叔就來了。
他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
“宛瑜,忙呢?”
我抬起頭,也笑了笑。
“二叔,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你剛上任,肯定不適應。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二叔。”
“謝謝二叔。”
他在我對面坐下,看了看我桌上的檔案。
“周啟年那個人吧,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他也是為了銀行好。”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笑了笑,“宛瑜啊,你一個女孩子,管銀行這麼大的攤子,太累了。要不二叔幫你分擔分擔?信貸那邊你就別管了,交給周啟年,他經驗豐富。”
我看著他。
“二叔,這是爸的安排。”
“你爸那邊我去說。你一個女孩子,管那麼多幹嘛。以後嫁了人,還不是要相夫教子。”
我心裡冷笑。
這就開始奪權了。
“二叔,我爸說了,讓我多鍛鍊鍛鍊。”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宛瑜,二叔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謝謝二叔。”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宛瑜,年輕人,別太氣盛。”
我笑了笑。
“二叔,我記住了。”
門關上,我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看來二叔是等不及了。
也好。
早點解決,早點清淨。
我拿起電話,撥給趙明遠。
“林總?”
“鼎盛地產那筆貸款,加快速度查。我要在下週董事會之前,拿到所有證據。”
“明白。”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人很小,像螞蟻一樣。
北京的天很藍,陽光很好。
我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硬仗。
但我不怕。
這是我家的銀行,是我爺爺一手創立的。
誰也別想搶走。
誰也別想搞垮。
我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繼續處理檔案。
手機響了,是我媽發來的訊息。
“晚上回家吃飯嗎?你爸說想你了。”
我回了兩個字:回去。
然後把手機放下。
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
再回家陪爸媽吃飯。
10.
董事會那天,氣氛很緊張。
我二叔坐在主位上,周啟年坐在他旁邊,一臉得意。
幾個跟二叔關係好的董事,也都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坐在另一邊,趙明遠站在我身後。
會議開始,先彙報季度業績。
彙報完,二叔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會議,還有一個議題。關於周啟年副行長的任命問題。”
他看了看眾人。
“最近銀行事情多,宛瑜一個女孩子,管不過來。我提議,讓周啟年分管信貸和風控,幫宛瑜分擔分擔。大家覺得怎麼樣?”
幾個董事馬上附和。
“我同意。周副行長經驗豐富,確實能幫上忙。”
“是啊,林總畢竟年輕,有個老人帶著也好。”
二叔笑了笑,看著我。
“宛瑜,你覺得呢?”
我也笑了笑。
“二叔,先別急著任命。我這裡有幾份檔案,大家先看看。”
我給趙明遠使了個眼色。
趙明遠把檔案一份一份發給各位董事。
“這是什麼?”二叔皺著眉。
“周副行長經手的幾筆貸款,大家可以看看。”
周啟年臉色變了變。
“林宛瑜!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讓大家看看,周副行長是怎麼“經驗豐富”的。”
董事們翻著檔案,臉色越來越難看。
“五個億?鼎盛地產?抵押物就值一個億?”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周啟年,這怎麼回事?”
周啟年慌了,看向我二叔。
二叔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強裝鎮定。
“宛瑜,這些東西哪兒來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我笑了笑,“二叔,鼎盛地產的老闆王總,是您老同學吧?”
二叔臉白了。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巧了。”我看著他,“二叔,這筆五個億的貸款,您知不知道?”
“我......我怎麼會知道!這都是周啟年一手操辦的!”
周啟年猛地轉頭看著二叔。
“林董!你......”
“住口!”二叔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周啟年臉都綠了。
我看著他們狗咬狗,沒說話。
趙明遠又拿出一份檔案。
“各位董事,這是周啟年和鼎盛地產的資金往來記錄。這三年,周啟年一共收了鼎盛地產三千萬的好處費。”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三千萬?這也太貪了吧!”
“報警!必須報警!”
二叔臉色鐵青。
“行了!”他拍了一下桌子,“周啟年的事,按規矩辦。撤掉副行長職務,移送司法機關。”
周啟年癱坐在椅子上。
二叔站起來,看著眾人。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兒。散會。”
“等等。”我開口。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二叔,還有一件事。”
我又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鼎盛地產王總的口供。他說,那筆五個億的貸款,是您讓周啟年批的。好處費,您拿了大頭,一千五百萬。”
二叔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二叔心裡清楚。”我看著他,“還有,您這幾年透過各種方式,從銀行套走的錢,加起來有一個多億了吧?需要我一筆一筆念出來嗎?”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董事都看著二叔。
他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等警察來了就知道了。”
我話音剛落,會議室門就開了。
幾個警察走進來。
“誰是林建濤?”
二叔腿一軟,差點摔倒。
警察走過去,亮出證件。
“林建濤,你涉嫌職務侵佔、挪用公款,請跟我們走一趟。”
二叔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恨意。
“是你......是你設計我!”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
“二叔,是你自己做的。”
警察把他帶走了。
周啟年也一起被帶走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董事開口。
“這......這也太......”
我站起來,看著眾人。
“各位董事,銀行內部的蛀蟲,我會一個一個清掉。以後,遠山銀行會按規矩來,誰也不能例外。”
沒人說話。
“散會吧。”
眾人紛紛起身,走了出去。
趙明遠走到我旁邊。
“林總,都解決了。”
“嗯。”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二叔和周啟年被押上警車,車子開走了。
我站了很久。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畢竟是親二叔。
但他做的那些事,不值得同情。
手機響了,是我爸打來的。
“宛瑜,都解決了?”
“嗯。”
“好。做得好。”
“爸,二叔他......”
“他自己選的路,自己承擔。”我爸嘆了口氣,“晚上回家吃飯吧。”
“好。”
掛了電話,我回到辦公桌前。
桌上放著一份檔案,是許氏集團的股權轉讓協議。
許硯洲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給了我,那筆貸款算結清了。
我翻了翻,簽了字。
然後扔給助理。
“收起來吧。”
助理拿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所有的事,都解決了。
江正平,周啟年,二叔。
還有許硯洲。
都過去了。
晚上回家,我爸我媽都在。
飯桌上,我爸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辛苦了。”
“不辛苦。”
“以後銀行就靠你了。”
“放心吧爸。”
吃完飯,我站在陽臺上。
北京的夜景很漂亮,萬家燈火。
手機響了,是許硯洲發來的訊息。
“宛瑜,謝謝你。我走了,去南方。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看了一眼,沒回。
把手機揣回兜裡。
風一吹,有點涼。
四年的感情,到最後,就這麼一句話。
也好。
乾乾淨淨的。
我轉身回屋。
明天還要上班。
還有很多事要做。
遠山銀行,我會守好。
我爸的心血,我爺爺的心血,都不會白費。
至於我自己。
以後再說吧。
反正還年輕。
反正,我還有很多時間。
後來聽說江晚嫁了個小老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再後來,就沒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