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粉毛她不裝了,彈幕預知手撕全員惡人_第2章 2
第2章 2
4.
親媽紅著眼睛說“是不是媽媽哪裡做得不好,你說媽媽改”。
【這老女人裝啥呢?老雙面人了!】
【女主十八歲生日在城中村修車鋪過的,養母給她煮了碗麵加了個荷包蛋。】
【姜知意十八歲生日在五星酒店擺了八十桌,戴八位數項鍊。】
【她回來之前親媽說的是“先湊合住,回頭收拾”。根本不在意我的妹寶嗚嗚嗚。】
我看著她,沒接她的話,而是問了一句:“媽,姜知意住哪間?”
親媽愣了一下:“二樓朝南那間啊......帶露臺的。”
“我住哪間?”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朝北,客房,窗戶對著空調外機。我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
我看著她說:“你們接我回家之前,沒想過給我準備個房間?”
親媽眼淚掉下來了:“梨梨,那不是還沒來得及......”
“姜知意手上那條藍鑽,多少錢?”
“18歲生日怎麼過的?”
親媽愣住了。
我攥了攥拳頭。
“那我的生日呢?今天是我生日。你們記得嗎?”
客廳安靜了。
親媽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們接我回來的時候大概掃過一眼身份證,但那個日期根本沒過腦子。
我笑了一聲。
“行。我知道了。”
親媽慌了:“梨梨......”
我沒看她。我轉頭看了一眼站旁邊看手機的姜父。
“我走。但我不白走。”
“五百萬。給我,我走。”
“不給,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坐你們家客廳裡。”
“姜知意彈鋼琴我拿修車扳手敲節奏,她開畫展我去門口發傳單。”
“內容就寫——這位假千金佔了我二十年位置,現在還佔著我親媽。”
姜父臉黑了:“你......”
他開始談條件:
“你要走可以,但走了就別再說自己是姜家的女兒。”
“姜家的戶口、股份、資源,你一樣都別想要。”
姜淮在後面罵:
“市儈粗俗上不得檯面,滿嘴都是錢!果然是外面養大的野種,一點體面都不講!”
“對,我就是俗。”
“我沒姜知意高貴。”
“我離開你們以後,還要吃飯,還要租房,還要開店。”
“所以少跟我談感情,直接打錢。”。
【精神小妹不吃虧第一課:該拿的錢一分不能少。】
錢到賬,我立馬拉著我的小行李箱跑路!
親媽哭著追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小絨布盒子,塞到我手裡:
“梨梨,媽媽給你的,你拿著,以後在外面也好有個念想......”
我開啟看了一眼。
一條鉑金碎鑽項鍊,細細一條,吊墜小得跟米粒似的。
挺好看,看著也值點錢,但跟姜知意脖子上那條比,就是地攤貨跟高定的區別。
彈幕飄過來:
【眼熟嗎?這是姜知意去年生日拍那條藍鑽的時候,品牌方送的同款基礎款。】
【人家買八位數,送了個二十萬的贈品。姜知意看都沒看就扔抽屜了。】
【親媽翻出來給你了。】
【贈品配“贈品女兒”,絕配。】
我低頭看著那條項鍊,笑了一聲。
難怪親媽剛才說話的時候眼神躲了一下,
難怪她遞給我的時候手縮了縮,
她覺得我會接。
她覺得一個剛從城中村回來的精神小妹,二十萬的項鍊就已經該感恩戴德了。
我合上盒子。遞回去。
“姜夫人,項鍊就不用了。”
親媽臉色“唰”地白了:“你......你叫我什麼?”
我看著她,聲音很平:
“你給她挑八位數的時候,花了多長時間?給我挑這條的時候,又花了多長時間?”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是贈品不需要時間哈。”
我笑了一下。
“二十萬的項鍊,配‘不錯’的我。是挺配的。”
親媽眼淚啪嗒啪嗒掉:“梨梨,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說不出來了。
我把項鍊塞回她手裡,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露出那枚耳骨釘,轉身走了。
“留著給知意換著戴吧。”
“她可能看不上二十萬的,但我也不缺了。”
別墅鐵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彈幕刷滿了屏。
【她終於離開了。】
【這一次,劇情真的改了。】
5.
城中村還是老樣子。
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蹲著三個下棋的老頭,
象棋砸在塑膠棋盤上“啪”一聲,比姜家那套英式下午茶帶勁多了。
隔壁劉叔正往炭火上刷油,滋啦一下,白煙裹著孜然味飄半條街。
誰家小孩騎個小三輪從巷子中間穿過去,車鈴鐺叮鈴叮鈴響一路。
我拖著行李箱站巷口,狠狠吸了口氣。
油煙味。炭火味。舊樓裡飄出來的洗衣粉味。炒粉鍋碰灶臺的哐當聲。不知道誰家在放老歌,粵語,聽不清詞,但調子熟。
空氣是熱的,髒的,帶勁的。
比姜家別墅那破空調加香薰的冷味兒好聞一萬倍。
“哎喲!梨梨!”
李嬸從隔壁門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把韭菜,看見我先是一愣,眼睛瞪圓了,
“你不是找你親爹親媽去了嗎?咋回來了?”
我咧嘴:“那地方待不慣。”
李嬸看了我兩秒,嘴一撇:
“我就說吧!那種有錢人家能有幾個好東西?等著!嬸給你下碗麵!”
說完縮回去了,鍋碗瓢盆哐哐一通響。
我笑了一下,拖著箱子往裡走。
養母留下的門面在巷子最裡頭,不大,
十幾平,捲簾門鏽了一半,門頭上“李記修車”四個字掉了個“修”,剩個“李記車”掛在那。
玻璃櫥窗灰濛濛的,裡頭是養母那臺老縫紉機,
機頭落一層灰,腳蹬子還掛著她當年用剩的碎布條。
隔壁修車鋪小馬哥探頭看見我,咧嘴就笑:
“梨姐回來了?你那臺嘉陵摩托還擱我鋪裡呢,保養得好好的,就等你回來騎!”
“謝了馬哥,改天請你喝酒。”
“得嘞!”
我站在門面裡環顧了一圈。
貨架上碼著機油和輪胎內胎,角落立著養母的舊工具箱,
鐵皮鏽了,但她刻在蓋子上的“李香草”三個字還看得清。
櫃檯上擱著老收音機,我擰了一下,滋啦滋啦電流聲之後,沙啞嗓子在唱粵語老歌。
手機裡五百萬躺那兒亮得晃眼。
但我沒動。翻了翻兜,摸出三張皺巴巴的五十塊,夠買幾天菜和油。
先把攤支起來再說。
天黑的時候,我在巷口支上了炒粉攤。
摺疊桌撐開,塑膠凳擺一圈,煤氣灶“咔”一點,
鍋燒熱倒油,蒜末蔥花滋一聲下去。
旁邊劉叔的烤串攤冒煙了,他家小女兒蹲攤邊上寫作業,鉛筆頭咬得禿禿的。
有人喊:“梨姐!來份炒粉!多放辣!”
“好嘞!”
顛鍋的時候油星子濺手背上,燙一下,沒停。
米粉在火裡翻,醬油色裹著豆芽雞蛋,熱氣撲在臉上,眼眶發酸。
塑膠凳上坐了幾個下班回來的鄰居,不認識我的也多,坐下來就熟了。
隔壁桌大姐看了我耳骨釘一眼:“小姑娘你這個疼不疼?”
“疼。但好看。”
她笑了。
彈幕飄過來一行:
【她回來了。這才是她該待的地方。】
我沒回。油煙裡笑了一下,繼續顛鍋。
油滋啦滋啦響,劉叔的烤爐也響,收音機換了首老歌,
慢悠悠的調子混著小孩吵鬧聲和晚風,挺吵的。
但比姜家那棟安靜得要死的大別墅,暖和多了。
我在這兒活了二十年。
我在這兒還能再活二十年。
6.
炒粉攤收工的時候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塑膠凳上最後兩個客人剛走,桌上一堆擼完的籤子和空啤酒罐,
我拿抹布胡亂一擦,正準備收攤。
彈幕飄過來一行。
【誒呀!別收呀!修車行後面那條巷子!就現在!】
我手頓了一下。
巷子?
我皺了皺眉,抹布甩在桌上。
彈幕雖然嘴碎,但沒坑過我。
說姜知意哭是裝的就是裝的,說嫁過去會死就是會死。
我信。
那條巷子窄得只夠兩個人並排,路燈壞了一盞,
剩一盞在那閃,一明一滅的,照得地上的水窪亮一下黑一下。
垃圾桶歪在牆根,旁邊堆著幾個破了洞的輪胎,蒼蠅在附近的塑膠袋上打轉。
然後我聽見了。
像是誰往肉上踹了一腳,悶悶的一聲,接著是什麼東西撞在磚牆上的動靜。
我加快兩步轉過彎。
三個人。一個躺在地上,兩個站著。
躺著那個被踹在牆根底下,滿身血,臉看不太清,
但能看見他死死攥著懷裡的什麼東西,手背上的骨頭都突出來了。
站著那倆一個手裡拎著鋼管,一個正往他肋骨上又補了一腳。
“把東西交出來!你他媽藏哪了!”
躺著那個沒說話。嘴角全是血,眼睛卻睜著,死死盯著踹他的人,手攥得更緊了。
彈幕突然刷過來,一行接一行,紅的:
【就是他!】
【救他!趕緊救他!】
【他手裡拿的是新能源專案核心資料,周家追了他半個月就是為了搶這個。】
【他以後會是讓姜家破產的男人。】
【但他現在真的快死了。】
鋼管又舉起來了,衝著地上那人的頭去的。
我喊了一嗓子:“你們踏馬乾啥呢!”
拎鋼管那個回頭了。
我站在巷口,頭髮還是粉的,穿了件沾著油漬的圍裙,
手扶在牆邊,像個路過的。
“少管閒事!”他皺著眉。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躺地上那個人一眼。
他嘴角的血淌到了耳朵根,但眼睛還是亮的,在昏暗裡盯著我,
嘴唇動了一下,發音含混得幾乎聽不清。
好像是在說“走”,讓我趕緊走。
我心想走個屁。
我彎腰從牆根抄起半塊磚頭,掂了掂,手感不錯。
“你們仨,現在走,我不報警。不走......”
我把磚頭在手裡轉了個花。
“我就不客氣了。”
拎鋼管那男的嗤笑一聲:
“就你?”
我衝他笑了一下。然後磚頭甩出去了。
砸在他旁邊那隻破鐵皮垃圾桶上,“哐”一聲巨響,蓋子彈起來滾出兩米遠。
巷子本來就窄,那一聲又脆又響,跟放了炮似的,震得他倆人同時一愣。
就這一愣的空當,我已經衝過去了。
我從小在城中村長大的,修車行後巷我跑了十年,
哪塊地磚鬆了、哪面牆能借力、垃圾桶後面能躲人,我閉著眼都摸得清楚。
他倆穿著皮鞋窄褲子,跑起來蹩腳得很,
我繞著垃圾桶轉了個彎,一把扶住牆邊凸出來的水管,借力蹬了一下,整個人彈過去。
我右腿掃出去的時候,腳尖正好踢在拎鋼管那男的膝蓋窩上。
他腿一軟,“撲通”跪地上了。
另一個還沒反應過來,我肩膀已經撞過去了。
我從小修車抬輪胎練出來的力氣,一百多斤的摩托我能單手扶起來,
撞他一個瘦條條的男人跟撞棵沒紮根的樹似的。
他“蹬蹬蹬”後退三步,後背撞在牆上,悶響一聲。
“東西交不交!”
“不交!”
“馬的!”
“你馬了個屁!”
我蹲下去,一把拽住地上那人的胳膊。
他整個人都是軟的,衣服上溼黏黏的,全是血。
我手從他腋下穿過去,把他架起來,一條胳膊搭在我肩上。
他比我高了大半個頭,死沉,壓得我整個人往左邊歪了一下,但我咬著牙把人撐住了。
“走!”
他悶哼了一聲。
我架著他從牆根挪了出去。
兩個男的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出了巷口。我
沒往後看,聽見後面有罵聲,但沒人追。
燃氣灶還開著火,鍋裡的油在冒煙。
我把他放倒在摺疊桌旁邊的塑膠凳上。
他斜靠著牆,胸口和手臂全是傷,左肋那兒凹下去一塊,應該是肋骨斷了一根。
嘴角裂了,鼻血流到下巴上,幹了結了痂又裂開,血糊了半張臉。
“別睡啊你!”
我拿圍裙下襬胡亂擦了擦手,蹲下去掰他眼皮看了一眼,瞳孔還行,沒散。
又摸了一下他肋骨的部位,他整個人猛地一縮,喉結狠狠動了一下。
斷了。
至少一根,可能兩根。
“我......”
他張嘴,嗓子裡跟裝了個砂輪機似的,“謝......”
“謝個屁。”我從養母的舊工具箱裡翻出了碘伏和紗布,“你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我沒讓你死,你給我撐著。”
他看著我。眼睛是真好看,黑眼仁比姜家別墅那幫孫子透亮多了。
彈幕又飄過來一行:
【這是他第二次見你。第一次是在後巷,他以為你會走。】
【你扛了他半條街。】
【他記了好多年。】
彈幕繼續:
【對了,他叫周野。】
【周家私生子。被趕出來三年了。】
【他手裡那個專案,三年後值二十億。】
【姜家到時候求他投資,他會把檔案摔姜淮臉上。】
我一邊往他胳膊上纏紗布,一邊說:“聽見沒?”
他看著我,眨了眨眼。
7.
周野在我那破門面的躺椅上躺了三天。
肋骨接上了,胳膊上的傷口也換了兩次藥,人醒著的時候不多,大部分時間在睡。
我白天修車晚上擺攤,中間抽空給他喂點粥和水,
彈幕說他那專案三年後值二十億,我得把這二十億伺候好了。
第四天早上我正蹲門口給一輛電動車換胎,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我接了,對面是姜淮的聲音。
“姜梨。”
我手沒停,扳手卡著螺絲咔咔擰:“說。”
“知意出事了。”
“關我什麼事?”
“她參加的那個設計比賽,有人匿名舉報說她作品是抄的。”
我繼續擰螺絲。
“然後呢?”
“那些作品......跟你在城中村牆上畫的那些塗鴉很像。”
我手停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姜淮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勁兒還在,
“姜梨,你出面承認一下,就說那些塗鴉是你照著知意的設計稿臨摹的。”
“你本來就是在街頭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畫點牆畫很正常。”
“你說是你抄的知意,別人不會懷疑。”
我聽著,沒說話。
“你反正本來就是個精神小妹,名聲本來就不好,再多這一件事也無所謂。”
“但是知意不一樣,她從小到大幹乾淨淨的,不能背這個汙點。”
“你幫妹妹一次,我私下給你轉五十萬。”
我把扳手擱地上了。
“姜淮。”
“嗯?”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幫妹妹一次,給你轉五十萬。”
“不是這句。前一句。”
他頓了一下:
“你本來就是個精神小妹,名聲本來就不好......”
“行。”我站起來,擦了擦手,“我錄音了。你現在說的每一個字我都錄下來了。”
姜淮那邊安靜了兩秒。
“姜梨你他媽......”
“掛了啊。等著。”
我掛了電話。
蹲回去把輪胎螺絲擰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進屋拿了手機支架和充電寶。
周野躺在那看著我,嗓子還啞著:“幹什麼?”
“直播。”
“直播什麼?”
“打臉。”
我搬了張塑膠凳坐到門口,手機架好,鏡頭對著自己,點開了直播。
抖音賬號還是以前養母生病時候我為了籌錢開的,幾萬粉絲,
大半都是老街坊和附近修車的老客。
名字叫“城中村修車梨姐”,頭像是我蹲地上焊排氣管的照片。
開播五分鐘,進來了兩千多人。
彈幕開始飄了,但這次不是系統彈幕,是直播間評論。
“梨姐好久沒播了!”
“咋了大早上開播?”
“你後面那躺椅上是不是躺著個男的?”
我沒理那些。
對著鏡頭開口了。
“今兒播一件事兒。姜家,就是我剛找回去那個豪門姜家,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直播間人數開始往上竄。
“我那個便宜妹妹,假千金,叫姜知意。她參加了什麼狗屁設計比賽,被人舉報抄襲。”
“然後我那個便宜哥哥打電話來,讓我直播承認——說那些畫是我抄她的。”
彈幕爆了。
“等等啥意思?”
“你抄她的?”
“姜家?”
“假千金是啥?”
我接著說:
“他說我本來就是個精神小妹,名聲本來就不好,多背一個抄襲無所謂。他說給我五十萬封口費。”
“他說讓我承認,那些街頭塗鴉是我照著姜知意的稿子臨摹的。”
“現在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我站起來,手機支架轉了個方向,對著身後的巷牆——那面牆上畫著一幅塗鴉,畫了好幾年了,顏料掉色了,但輪廓還在。
一條巨大的鯨魚從牆縫裡游出來,尾巴掃過旁邊的老空調外機。
“這面牆,我三年前畫的。”
我又轉鏡頭對著隔壁劉叔家的後牆,另一幅,一隻叼著扳手的貓。
“這幅,四年前畫的。那會兒養母還在,我畫完她還說這貓醜,讓我別把人家牆上畫得亂七八糟。”
“這幅,五年前。這幅,六年前。”
我轉回鏡頭對著自己的臉。
“我十五歲開始在這條巷子裡塗鴉。”
“姜知意今年二十歲,她的設計比賽作品我看了,風格跟我一模一樣。連鯨魚尾巴掃空調外機那個角度都照搬了。”
直播間人數已經破萬了。
“你們說,誰抄誰?”
彈幕刷得看不清字了。
我對著鏡頭繼續說:
“姜家把我找回去,沒給我住好房間,沒給我過生日,把我塞給一個瘸子訂婚。”
“我現在跑出來了,他們還想讓我替假千金背鍋。”
“說什麼?反正我是精神小妹,名聲本來就不好,多背一個無所謂。”
我笑了一下。
“是。我以前確實混街頭。我染粉毛,我打耳骨釘,我修車擺攤畫牆畫。我混得是挺野的。”
“但我混得再野,也沒偷過別人的東西。”
“姜知意穿著白裙子戴八位數藍鑽的,去偷我這個精神小妹的畫。偷完還要我給她擦屁股。憑什麼?”
直播間裡評論快把螢幕淹了。
有人在刷“梨姐牛逼”,
有人在刷“轉發轉發轉發”,
有人在罵姜知意,
還有人說“我認出那些塗鴉了,我幾年前就刷到過”。
“我三年前畫這條鯨魚的時候,有個路過的姑娘拍了照,還跟我說畫得好看。”
我開啟手機翻了三分鐘,找到那個女孩發的朋友圈——她當時還配了字:“城中村偶遇神仙塗鴉!這條鯨魚絕了!”
底下定位清清楚楚,時間是三年前的夏天。
我把截圖懟到鏡頭前。
“看見沒?三年前。姜知意的比賽作品,什麼時候畫的?兩個月前。”
“誰抄誰,不用我多說了吧?”
直播間徹底炸了。
有人在刷“姜知意退賽”,有人在刷“豪門假千金翻車”,還有人在刷“梨姐牛逼”。
我對著鏡頭最後說了一句。
“姜淮,五十萬留著給姜知意請律師吧。”
“對了,我錄音了。你要是再敢打過來,我直接放網上。”
“我名聲本來就不好,我不怕丟人。但你猜,姜家怕不怕丟人?”
說完我關了直播。
靠回塑膠凳上,長長吐了一口氣。後脖頸全是汗,手都有點抖。
周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了,靠在躺椅上看著我。
嘴角的傷還沒好全,但他在笑。
“你那個便宜哥哥,”他啞著嗓子說,“是不是快氣死了?”
我看了他一眼。
“氣死最好。”
8.
直播之後第三天,我那條街快被擠爆了。
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多了三波拍照的。
有舉手機自拍的,有扛著單反拍牆畫的,還有個穿漢服的姑娘站我那條鯨魚前面擺造型。
劉叔的烤串攤從下午四點就開始排隊,李嬸家的麵館中午十二點就賣完了。
她站在門口衝我喊:“梨梨!你再發一條影片!把我家面也拍進去!”
手機裡訊息多得回不過來。
抖音賬號從幾萬粉漲到了幾十萬,
私信裡全是問“那個鯨魚牆在哪”“能不能找我畫牆”“你那修車鋪接改裝車嗎”,還有人問“賣不賣周邊”。
我蹲在門口啃包子,看著那堆訊息頭疼。
周野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我那臺老筆記型電腦,往我對面一坐。
眉頭還皺著,肋骨的傷沒好利索,動作大了就嘶一聲。
“我給你回了一部分。”他把螢幕轉過來給我看。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好傢伙,他把所有私信分了三類:找畫牆的、想修車的、問周邊產品的,每一類底下還列了個預估報價和回覆模板。
“你......什麼時候弄的?”
“你昨晚睡著之後。”
“你那賬號運營太糙了,標題亂起,回覆隨緣,連個置頂作品都沒有。”
“我幫你梳理了一下內容結構,把三年前那條鯨魚的創作過程剪了個合集發上去了,播放量現在已經破了百萬。”
我嘴裡包子差點掉地上。
“百萬?”
“嗯。”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螢幕又轉回來。
“還有,那個說我偷圖給我發律師函的腦殘。”
“誰?”
“姜知意的律師。”
“說你直播侵犯她名譽權,要求你刪除影片並公開道歉,否則起訴。”
我笑了:“她還真敢。”
“她不敢。”周野合上電腦,“是她背後的人不敢。”
“姜家現在股價跌了,姜知意那個比賽已經官宣取消資格了,她名下的合作品牌撤了三個。你現在要是起訴她抄襲,反手告她侵犯著作權,她輸定了。”
“那律師函?”
“紙老虎。”
“你那個便宜哥哥現在急得跳腳,但他不敢真動你。”
“你手上那條錄音,加上那個女孩三年前朋友圈的截圖,再加你直播那天的錄屏,全是鐵證。”“他再動你一步,你直接把全套證據打包發給財經博主。”
誒喲我去,這執行力滿分!
“你連財經博主都找好了?”
“找了三個。”
我看著他那張還沒好全的臉,嘴角有傷,眼角有淤青,但坐在我那破門面的塑膠凳上,
兩條長腿岔開著,背往後一靠,電腦擱膝蓋上敲來敲去,
整個人透著一股“我看不上你們這幫孫子”的勁兒。
彈幕飄過來一行:
【他沒跟你說。昨晚他三點才睡。】
【他把你在巷子裡畫過的所有塗鴉都拍了照整理了時間線建了個資料夾。】
【他怕你被姜家反咬一口,提前把證據鏈全捋了一遍。】
我盯著那行字,沒說話。
周野還在那說:“你那個品牌的事,我建議你不要單做修車。你那條鯨魚能火,說明你的視覺符號有辨識度,搞個品牌聯名什麼的——”
“你三點睡的是吧?”
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沒什麼。”
我站起來,把啃了一半的包子塞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轉身進屋拿了罐紅牛扔給他。
“喝了。”
“你使喚人呢?”
“使喚你怎麼了?你這條命都是我撿回來的,喝罐紅牛怎麼了?”
周野低頭看著手裡那罐紅牛,嘴角動了一下。
他傷還沒好全,笑起來扯到嘴角的傷口又嘶一聲。
“你這人嘴真臭。”
“你嘴香?你嘴香你躺我門口三天?”
下午我開始動手搞那間門面。
把“李記車”改了,重新噴了個招牌:“梨·STUDIO”。
底下小字:修車/紋身/塗鴉定製。
小馬哥過來幫我焊了個鐵架子放機油罐,胖嬸送來兩盆綠蘿說放門口好看,
劉叔把他家烤爐旁邊不用的摺疊桌搬過來給我當展示臺。
我把那些設計稿貼到牆上——摩托塗裝方案、紋身圖樣、鯨魚系列的周邊草稿。
周野坐在門口的塑膠凳上抱著電腦給我拉表格,列採購清單、算成本、排工期。
天黑的時候我坐門口,巷子裡還是那股味兒,
油煙混著機油混著晚風,嗡嗡的人聲和遠處的車流聲混在一起。
比姜家別墅那股安靜得要死的味兒,暖和多了。
彈幕飄過來一行:
【他給你列的那份清單,底下有一行字:“啟動資金不夠的話我這兒有。你問我哪來的錢?賣專案前偷攢的。別問。”】
我看了周野一眼。
他低頭看電腦,耳朵好像有點紅。
我收回目光,假裝沒看見。
但我把那行字記住了。
9.
門面火了之後第四個月,我在巷口又支了個攤位賣周邊。
鯨魚的貼紙、修車扳手造型的鑰匙扣、印著塗鴉的帆布包,李嬸說那包揹出去買菜不壓肩膀,劉叔的女兒天天掛一個去學校。
周野在屋裡做線上客服,打字的動靜噼裡啪啦的,比我修車的聲音還勤快。
那天下午,一輛黑色保時捷停在了巷口。
車頭太寬,巷子開不進來,堵在那把賣菜的三輪車都卡住了。
劉叔從烤爐後面探腦袋看:“誰啊這車停這的?”
車門開了。薑母從後座下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頭髮比四個月前白了,眼角額頭都縮著,整個人像被抽了一截似的。
她站在巷口張望了一下,看見我的招牌,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劉叔喊了一聲:“梨梨!有人找!”
我正蹲牆根給一個機車的油箱畫塗裝,手上的噴漆罐還沒放下。
薑母站我面前,低頭看著我,嘴動了半天,擠出來兩個字:“梨梨。”
我站起來,噴漆罐擱在工具箱上,拍了拍手上的顏料。
“姜夫人。”
她哆嗦了一下。
“你......你別這麼叫我。”
我沒接話。靠在牆邊等著,兜裡的煙盒掏出來半截又塞回去了。
她站我面前,一米六五的個子,
腳上那雙細跟高跟鞋踩在城中村的碎磚地上,歪了兩下才站穩。
身後巷口那輛保時捷堵著半條街,劉叔的烤串爐子正冒著煙,
孜然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擰巴得像她那張臉。
“知意出事了。”
“她被人騙了,投了一個專案,那個專案是假的,錢沒了,人也被牽扯進去了。還......還有之前那個車禍的事......”
“哪個車禍?”
她張了張嘴:“去年......去年她開車撞了一個人,當時沒報警,付了錢私了......現在那個人反口了,說他當時骨折了,知意是肇事逃逸......”
“所以呢?”
薑母眼淚下來了,捂著臉:
“她現在可能要坐牢......梨梨,媽媽真的沒辦法了......檢察院那邊說,要是有人願意給她作證,說那些設計是她原創的。”
“說她車禍那天是因為緊急情況才沒停車的......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看她:
“你想讓我幹什麼?”
她眼睛紅了:“你出面承認——那些畫是你抄她的,車禍那天是你開的車。”
“你的名聲反正已經......已經那樣了,再多一件也沒所謂。”
“但是知意不一樣,她從小沒吃過苦。”
我盯著她。
她站我面前,腳上那雙高定鞋跟縫裡嵌著城中村的碎石子,大衣袖子沾了烤爐的油煙味,手一直攥著手提包帶子,攥得指節發白。
彈幕飄過來一行,紅字:
【經典臺詞來了。】
【她從小沒吃過苦。】
【我吃過,所以我就該替她吃。】
我看著薑母,問她:
“她從小沒吃過苦?”
薑母點頭,眼淚啪嗒啪嗒的:“是啊,她連碗都沒洗過......”
“那我吃過。”我說,“我吃過了,所以我就該替她吃?”
薑母那哭音效卡在嗓子裡:“梨梨,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說不出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縫裡還有噴漆的顏色,虎口處的繭子比四個月前又厚了一層,
修車磨的,顛鍋磨的,握噴漆罐磨的。
這雙手從來沒戴過八位數的藍鑽,沒碰過二十萬的贈品項鍊。
這雙手摸過機油,握過扳手,抬過輪胎,顛過炒鍋,
晚上畫塗鴉的時候顏料沾到指縫洗都洗不掉。
薑母哭著說:“她是妹妹,你讓讓她......”
我轉身進屋,在貨架底下翻出一個檔案袋,厚厚一沓,
裡頭是姜知意抄襲我那批塗鴉的對比圖、時間線、證人聯絡方式,
還有那個女孩三年前朋友圈的公證截圖。
我把檔案袋擱在薑母面前。
“你拿回去。裡面是我能翻出來的全部證據。”
薑母眼裡亮了一下:“你願意幫她了?”
“不是。”我看著她,“你拿回去,告訴姜知意這些東西我都留著。要是她老老實實坐牢,該賠的賠該認的認,這些我就當廢紙燒了。”
“要是她還想讓我替她背鍋,我一張一張發到網上。”
薑母臉色刷地白了。
“梨梨......”
“她從小就學過的東西,從小就享過的福,從小就佔著我的位置過了二十年好日子。”
“她好吃好喝好住好穿,我在這條巷子裡修車擺攤畫牆。”
“她風光了二十年,現在該她還了
“我不是她姐,我也不是姜家的人。我就是這條巷子裡修車的姜梨。”
周野從屋裡出來,站在我身後,手裡還端著我早上泡的那杯茶,遞到我手裡。
薑母看了他一眼,又看我,嘴唇哆嗦著,眼淚糊了半張臉。
我沒再說話,端著茶轉身往裡走。
身後是薑母的哭聲,和劉叔烤爐上滋啦滋啦的油響混在一起。
10.
薑母走後的第七天,我發了一條影片。
時長三分鐘,是我熬了兩個通宵剪出來的。裡面放了四樣東西。
第一樣,一張出生證明的影印件。
第二樣,一封舊信,信是當年姜家保姆寫給她姐們的,裡頭明明白白寫著“太太生的是個女孩,但那邊說她要是生女兒,婆家會不高興”。
第三樣,一張匯款單,二十年前匯出去的,金額夠一個女人在鄉下躲二十年。
第四樣,姜家內部的調查記錄影印件。上面清清楚楚記著,姜家在我十三歲那年其實就查到了線索,知道我在哪,知道那個保姆調換了孩子,知道姜知意不是親生的。
但當時姜家老爺說了一句:
“查到了又怎樣?知意養了十三年了,有感情了。那邊那個,誰知道養成了什麼樣。”
於是他們把那份調查報告鎖進了保險櫃,鎖了七年。
直到我二十歲那年,他們“終於找到了我”。
影片發出去那晚,我坐在門口的塑膠凳上,巷子裡劉叔的烤爐還冒著煙,李嬸的麵館剛關門。
彈幕飄過來一行:
【你本來十三歲就可以回家的。他們知道你在這條巷子裡。】
手機震了一個晚上,訊息幾萬條。
第二天早上起來,姜家上了熱搜。
第三條是“姜知意抄襲”,
第五條是“姜家真千金被棄養二十年”,
第七、第八條是“姜氏集團股價暴跌”“姜淮商業詐騙案牽連”。
我沒一條點開看。把手機扣在桌上,去門口支炒粉攤。
煤氣灶“咔”地點著,鍋燒熱倒油,蒜末蔥花滋啦一下。
後來我聽說姜家被查了。
姜父涉嫌行賄被帶走,姜淮那幾筆生意全翻了,姜知意因為商業詐騙和肇事逃逸被判了三年,緩刑一年,但名聲已經徹底臭了。
薑母來找過我一次,站在巷口,沒進來。
胖嬸後來告訴我:“她站了大半個小時,最後走了。”
我“嗯”了一聲,繼續給一輛電動車換胎。
周野在那之後消失了半個月。
回來的時候開了一輛黑色越野車,穿了一件我沒見過的深色外套,
下巴上的傷疤淡得只剩一條白印。
他站在我店門口,手裡拎著一份檔案,往櫃檯上一擱。
“周家那些東西我拿回來了。”
我擦著手上的機油:“哦。”
“裡面有個品牌孵化專案,五個城市的潮玩聯名,你的鯨魚IP適合做首輪。”
他翻開檔案,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和數字,“啟動資金我出,品牌你說了算。”
“你圖什麼?”
他看著我,停頓了兩秒:“你說呢。”
我說:“明白了。”把那份檔案接過來看也沒看,擱抽屜裡了。
店還是開著,招牌沒換,“梨·STUDIO”四個字在巷口亮著。
我白天修車,晚上擺攤,有空了畫牆接紋身單子,沒空了就蹲門口啃包子。
只是門面比以前大了,李嬸把隔壁那間空房租給了我,打通了做紋身室。
小馬哥幫我換了臺新的焊接機,
劉叔的女兒現在放學回來先跑我店裡坐一會兒,說聞著機油味寫作業比較帶勁。
我那個抖音賬號已經過百萬了,偶爾接個品牌合作,但接得少,因為忙不過來。
周野每週來兩趟,有時候處理專案的事,有時候就坐門口那塑膠凳上喝茶。
有一天傍晚收工,我騎著嘉陵摩托沿著巷子往外走,
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三個老頭還在下棋。
一個老大爺看見我,問我:“梨梨,你那個找你的豪門親戚,後來還來不來了?”
我擰了擰油門。
“不來了。”
“那你現在算什麼人?算哪家的?”
“算我自己家的。”
我擰油門走了。
機車從槐樹底下竄出去,晚風打在臉上,頭髮是粉的,耳骨釘亮著。
彈幕飄過來一行,最後一行,金色的。
【他們花了很久教她怎麼成為姜家的女兒。可她後來才明白。她不需要成為誰的女兒。她成為她自己,就夠了。】
我騎在車上沒回頭看。但笑了一下。
巷子裡油煙味和晚風混在一起,燒烤爐滋啦滋啦響著,老收音機沙啞地唱著粵語歌,小孩的吵鬧聲和麻將聲從窗戶口飄出來。
我就是這條巷子裡修車的姜梨。
這輩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