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繼妹卻穿着我的婚紗替我結婚_第2章 2
第2章 2
05
宴會廳徹底安靜了。
顧宴辰站在原地,後背對著我,肩膀繃得死死的。
牛皮紙檔案袋被資方代表舉在半空。
沒有遞出去,也沒有收回,就那麼舉著,等顧宴辰接。
然後他把檔案袋拆開了,從裡面抽出一沓紙,展開,第一頁朝外。
“當初恆遠資本給顧氏投了二十個億。白紙黑字簽了對賭協議。”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覆蓋整個宴會廳。
空調送風的嗡嗡聲反而襯得他的話格外清晰。
“協議裡寫得明明白白。顧氏與林家聯姻之日,林若瑤小姐必須簽署林氏百分之三十股權的質押協議,為顧氏專案增信。今天是二位的大喜之日,協議到期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紙張邊緣抬起來,落在顧宴辰身上。
“顧總,簽字吧。林小姐在哪兒,我們也別耽誤時間了。”
大廳裡爆發出一陣嗡聲。
香檳杯被放下的聲音,椅子腿擦過地毯的悶響,喉嚨裡壓不住的氣音,全攪在一起。
“......原來顧氏是靠這個才娶的林家女兒。”
“難怪非要娶那個鄉下回來的。手裡捏著林氏百分之三十的股權,跟娶了個保險櫃一樣。”
“周慧知道嗎?她不是一直說顧總是真心喜歡林若瑤?”
“周慧當然知道。那協議要是沒她點頭,簽得了?”
我站在人群的間隙裡,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後退。
顧宴辰終於轉過身來了。
他面色慘白,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張嘴想說話,但喉結上下滾了滾,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林雨柔站在他身後半步,身上的婚紗還沒有脫,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她想伸手去拉顧宴辰的袖口。
剛碰到,就被顧宴辰甩開了。
那一下動作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宴會廳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林雨柔的手懸在半空,收不回來。
然後主舞臺側面的幕簾被掀開了。周慧從後面大步走出來,香檳色緞面旗袍的下襬被她自己提著,腳上是一雙鑲了碎鑽的細高跟。她走得很快,旗袍開衩處繃出一條筆直的線。
她直奔資方代表,一把將那份對賭協議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動作太快,紙角在她指間劃了一下,撕出一道小口。她把協議舉到眼前,先看了一眼第一頁最下方的簽字欄,然後雙手抓住紙面兩側,從中間往下撕。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撕完第一張,她又撕第二張。第三張沒撕完,力氣不夠了,紙頁從中間裂開一半,另一半還連在一起。她攥著那疊碎紙,往地上一擲,紙片散開,飄落在舞臺邊緣的燈光裡。
她轉身看向我。
胸口還在起伏,盤好的髮髻散了幾縷下來,貼在鬢角。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目光從高處壓下來。
她開口了。
“若瑤。你過來。”
06
周慧站在主舞臺中央,腳邊散著碎紙。
“若瑤,你過來。”
我穿過賓客席,走到舞臺正下方。她伸手拉我,我偏了一下沒接。
“各位見笑了。”她轉身面向臺下。“若瑤剛從鄉下回來,不懂規矩,鬧了點小脾氣,大家多擔待。”
她又轉回來看我,聲音壓低了。
“雨柔是我養了二十年的女兒。她比你會撐場面。你今天退一步,股權先借給顧家週轉,兩家都體面。不然鬧開了,你以為你能坐穩林氏?你連身份證補辦材料都被我壓著,銀行不會認你的簽字。你拿什麼跟資方籤?”
她說完了。
臺下穿深灰西裝的老董事清了清嗓子。“周慧說得有道理。孩子還小,不懂管理。”
另一個跟著點頭。“先簽了再說。”
林雨柔站在顧宴辰身邊,肩膀鬆了下來。
我抬手碰了一下週慧的胳膊,很輕。然後繞開她,走上了主舞臺。司儀往後退了兩步,話筒留在支架上。
我取下來,舉到嘴邊。
臺下三百多個人齊刷刷看著我。
我開口了。“既然大家這麼好奇,我給大家看個好東西。”
07
我在手機上點了一下。
宴會廳的大屏切換成音訊介面:2024.11.03_書房錄音.wav。
第一句出來時臺下還沒反應過來。顧宴辰的聲音。
“等她簽完質押協議,立刻送她去加拿大。郊區那棟別墅空著,對外就說她水土不服需要靜養。”
然後是周慧。
“我已經讓人壓了她補辦身份證的所有材料。她在銀行辦不了新卡,公證處過不了人臉。沒有原件,她在所有官方渠道就是廢人。”
“雨柔以後就是顧家少夫人。林氏和顧氏綁在一起,誰也拆不開。”
錄音放完。全場的安靜。死寂。
穿深灰西裝的老董事緩緩放下酒杯,看向周慧的眼神變成了審視。靠窗那桌的男賓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林雨柔先動了。她衝上舞臺撲向我的手機,我側身避開,她膝蓋磕在地毯上,悶響一聲。她跪在那裡仰頭看我,眼淚終於真的下來了。
“這是偽造的!是你故意陷害我們!”
我沒理她。又點了一下螢幕。
大屏切換成影片。畫面裡的女人靠在沙發上,頭髮花白,但梳得很整齊。她對著鏡頭笑了笑。
“我的女兒若瑤。如果你看到這條影片,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08
母親又笑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指腹摩挲著。
“若瑤,媽媽所有的東西都是留給你的。誰也不能拿走。媽媽在明安信託給你留了東西,委託人姓陸,他會替你守住。”
她抬起眼睛。
“如果有一天有人逼你簽字、限制你的自由、拿走你的證件——那就是他們想搶你的東西了。不要怕。該報警報警,該打官司打官司。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
影片停了。
臺下有人抽了一下鼻子。我沒哭。我盯著螢幕上那張臉看了兩秒,然後摁熄了螢幕。
第三排的男人站了起來。黑色西裝,單手解開釦子,拿著檔案袋走到舞臺側面。他沒有擋在我前面,站在側前方半步的位置。
“各位,我是明安信託負責人,陸硯清。”
他展開檔案。
“林若瑤名下的林氏百分之三十股權,全部在家族信託隔離保護範圍內。未經她本人親筆簽字和信託公證人現場見證,任何質押、轉讓協議都不具備法律效力。一旦她遭遇脅迫或證件被扣壓,信託自動觸發捐贈條款,全部資產捐給慈善機構。”
他合上檔案。
“所以你們手裡的對賭協議,從一開始就是無效的。”
資方代表手裡的檔案袋垂下去了,袋口敞著,裡面的紙滑出來一角。
大廳裡有人開始往後退。穿寶藍旗袍的太太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朝側門挪。穿深灰西裝的老董事盯著周慧,像在看一個突然被剝了殼的東西。
周慧站在舞臺下方,旗袍側縫繃得很緊。她的嘴張著,沒出聲。
資方代表把檔案袋夾在腋下,轉頭對下屬說了三個字:“法務部。”
然後他走到顧宴辰面前。
“顧總,協議作廢。恆遠資本今天啟動全額追償程式。”
他說完沒等回答,轉身朝門口走。三個人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接一聲,消失在門外。
我站在舞臺中央,手裡的話筒還沒放下。
陸硯清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林女士交代的事,我辦到了。剩下的,你自己來。”
09
陸硯清退回了第三排。坐下,扣上西裝釦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臺下還在騷動。幾個坐在門口的賓客開始往那邊挪,椅子腿無聲地往後移。
顧宴辰還站在原地。領帶歪了,黑西裝肩頭全是褶,脊背彎了,從一個昂著頭哄我“別鬧”的人,變成了塌著肩膀說不出話的人。
周慧一隻手扶著話筒架杆子,指節發白。張了好幾次嘴,一個字沒出來。
林雨柔跪在舞臺上,婚紗裙襬堆在膝蓋兩側,那朵海棠絹花壓變形了。她低著頭,肩膀抽著,哭不出來了。
我走下舞臺。經過顧宴辰身邊時他伸手攔我,我側了一步,他的手懸在原地。
我走到第三排前面的空地。張律師已經等在那裡了,手機握在手裡。
我轉過身。宴會廳還有兩百多個人,都在看我。
顧宴辰跟了兩步,皮鞋拖在地毯上,聲音踉蹌。
“若瑤。那二十億不是小數目。你不籤,顧氏所有專案今天停工,三千多人拿不到工資。你看著他們去喝西北風?”
我轉過身。
“你要我籤什麼?”
“協議。就三頁。我拿顧氏的固定資產做反擔保,三個——”
“三個月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他的嘴閉上了。
“四個月前你到林家提親也這麼說。你給我母親上香也這麼說。”
我示意張律師把手機給我。投屏重新亮了。一套PDF檔案:顧氏集團近三年財務造假全套證據。
第一頁跳出來時有人倒吸氣。銀行流水、虛增合同、民間借貸記錄。二十幾頁,我翻了最後一頁,把手機還給張律師。
顧宴辰伸手扶話筒架,手指滑了一下。
他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毯上,悶響。
10
顧宴辰跪在地上,雙膝著地,額頭幾乎碰到地面。手指蜷在地毯上,像要抓住什麼。
“若瑤。我求你了。籤三頁。就三頁。我以後再也不騙你。”
他的肩膀在抖。後頸那根筋繃著。
“顧氏三千多個人。三期專案停工。二十億三天還清。你不籤我就完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手抬起來想抓我的腳踝。我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手指停在地毯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記得嗎,你小時候在鄉下那年夏天撿了只麻雀,養了半個月。你那麼心軟——”
“那隻麻雀死了。”我說。
“它飛不了。我一直知道。我餵了它半個月,它還是死了。”
我沒有再看他。我轉身從張律師手裡接過檔案箱,開啟,裡面是股權確權書、信託補充協議、珠寶寄存單。一樣一樣確認都在。
然後我拿起話筒。
“我宣佈,我和顧宴辰的婚禮正式取消。林家與顧家,從今天起再無往來。”
我看向門口的保安。那個在正門攔過我的保安,此刻貼著門框,臉色煞白。
“麻煩三位,請出去。以後林氏任何活動都不許進入。”
保安動了。他走到顧宴辰身邊彎腰去扶,顧宴辰甩開他的手自己站起來,膝蓋上兩團灰印。另一個人架著林雨柔從舞臺後面拖下去,她終於開始哭了,尖聲喊“我不走”。
周慧自己走了。鬆開話筒架,攏了一下旗袍前襟,脊背挺直,一步一步朝大門走。沒有回頭。
等門關上,宴會廳徹底安靜了。我把話筒放回支架。
張律師走過來。“珠寶專櫃的人在後臺等著。”
我點頭。剛要轉身,酒店經理從側門快步進來,遞過一張簽收單。
“林小姐,剛才有人送來,指名交給您。”
單子上沒有署名。一行字,黑色簽字筆寫的。
“等你忙完。”
11
簽收單背面是空的。我把單子摺好放進口袋。
後臺化妝間裡站著兩個人。穿工裝的年輕男人和扎馬尾的女人,捧著一隻銀色保管箱。
“林小姐,今早寄存的物品全部帶來了。需要您重新籤一次接收單。”
我簽了。他開啟箱鎖。
三層絨布托盤。第一層是藍寶石套鏈。我把項鍊翻到側面,那顆鑲爪鬆掉的碎鑽還在,頭髮絲一樣的縫隙還在。
第二層翡翠鐲子,第三層鑽石胸針。每一件都在。
我把藍寶石套鏈戴上,主石的背面貼著寄存標籤,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和日期。
“齊了。”我說。
工裝把鑰匙和新寄存單遞給我。我轉手交給張律師,他收進檔案箱側袋,鎖釦咔嗒一聲扣緊。
化妝間只剩我們兩個人。
“張律師。”
“嗯。”
“錄音、影片、照片、財務造假檔案,全部留好備份。”
“從我上車開始,所有素材三份備份,雲端、硬碟、加密隨身碟各一份。”
我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林氏總部開股東大會。”
張律師抬頭看我。“周慧的人肯定會發難。”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
我站起來,藍寶石貼著鎖骨,微涼。走出化妝間時,大堂經理站在走廊盡頭,遞了一張名片過來。
黑色底,銀色字。明安信託,陸硯清。只有一個手機號。
我把名片翻到背面。背面的黑色簽字筆寫著同樣的號碼,下面多了一行字。
“24小時。”
12
手機在車上響了。
張律師在前面開車,車窗外的燈光一截一截滑過去。我低頭看螢幕。
林氏董事局群訊息在刷屏。
“@所有人 明天上午十點,林氏總部二十三樓大會議室,臨時股東大會。全體董事準時出席。”
周慧的侄子林紹凱緊跟著發了一條。
“林氏營收下滑百分之四十,股價跌了。我認為有必要重新選舉管理層。董事長還是應該由有管理經驗的人來擔任。”
另一個董事跟上。
“我同意。新來的林若瑤小姐沒進過一天寫字樓。林氏這麼大的家業,交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各位股東放心?”
“附議。”
“附議。不如先讓周總暫代,等林若瑤學習幾年再逐步交接。”
群訊息停了兩秒。周慧的頭像亮了。
“大家太抬舉我了。若瑤確實還小,婚禮上又發生那麼大的事,情緒也要平復。我建議按章程投票決定,一切按規矩來。”
底下附和一片。
我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膝蓋。
張律師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周慧先鋪輿論,明天現場逼宮。”
“隨身碟確認過了?”
“確認了。”張律師聲音很平。“周慧任職代董事長三年間,從林氏賬上轉走三點七億。透過關聯採購、虛增勞務費、諮詢費返佣三條通道。每一筆有審批號、簽字、銀行對賬單。”
他頓了一下。“僅林雨柔的奢侈品消費,一年三百多萬。”
“夠判了。”
他沒再說話,把車停在林氏總部大樓斜對面。我透過後窗看了一眼二十三樓,燈還亮著。
“明天見。”我說。
“明天見。”
我下車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前,我低頭摸了摸脖子上那顆鑲爪鬆掉的碎鑽。
媽媽,明天也站我這邊。
13
九點五十五分,林氏二十三層。
走廊盡頭大會議室,門開著半扇。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靠牆加了椅子。周慧坐在末端,墨藍色套裙,面前一隻保溫杯和一本攤開的筆記。
林紹凱坐她旁邊,毛背心、金絲眼鏡,面前攤著報表。我進來時他抬了一下眼,又低頭敲鍵盤。陳、趙、劉三個董事全在,面前都放著那份彩印的“財務分析報告”。
我在靠窗的空位坐下。張律師把檔案箱放腳邊,拉開椅子。深灰色西裝,領帶比昨天深一號。
十點整。林紹凱合上電腦。
“開始吧。”
他把財務報告往前推,紅筆圈了幾個數字。
“林氏營收從四十二億掉到二十五億,股價跌了。研發砍了一半,核心團隊走了三成。周總在的時候至少穩住了。林若瑤手裡的股權我們承認,但管幾十億的公司不是過家家。我提議重新選舉代董事長,由周總繼續履職,林若瑤以股東身份列席學習三到五年。”
陳董舉手。“同意。”
趙董。“附議。”
劉董。“我也附議。昨天婚禮那通操作,把林氏架在火上烤。顧氏倒了林氏也得掉層皮。”
周慧始終沒說話。她微垂著眼,手指搭在保溫杯蓋上,一下一下轉圈。
等所有人都表完態,她抬起頭看我。
“若瑤,你的意思呢?”
我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笑。軟乎乎的,沒什麼攻擊性。
“你們說完了?”
林紹凱皺了一下眉。
我伸手把檔案箱拎到桌上,四個金屬包角磕在大理石面上,悶響一聲。
“那輪到我了。”
箱子開啟。隨身碟插進張律師面前的電腦。螢幕一轉,投到大屏上。
第一張截圖亮起來時,林紹凱的筆掉在了桌上。
14
第一張是銀行流水。收款方周慧私人賬戶,備註“諮詢顧問費”。三百萬。
第二張,林雨柔名下空殼公司。五百萬。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一筆接一筆,從周慧審批那天開始到三個月前。每張下面附了審批號、時間戳、經辦人簽字。
翻到第七頁時林紹凱的筆徹底掉了。金屬滾到資料夾下面,他沒彎腰去撿。
姓陳的往後靠進椅背。姓趙的開始翻自己面前的報表,翻了兩遍停了,因為那沓紙上的數字和投屏對不上。姓劉的把眼鏡摘了放桌上。
張律師翻到最後一頁。彙總表總計三點七億,轉賬日期、審批人、收款賬戶、用途備註、報銷附件編號。
“各位。”張律師開口了,聲音不大,語速很慢。
“銀行蓋章的電子回單做依據。每一筆都有周慧的電子簽章和時間戳。調取路徑符合審計規範。林氏法務部已做了初步比對,全部吻合。”
他合上電腦。
“另外,材料同步給了證監會。”
會議室安靜了。
林紹凱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手指蜷了蜷,捏住一疊檔案的角。他側頭看周慧。
周慧的手還搭在保溫杯上。沒動。目光平視前方,穿過我,看向身後的窗。
很長時間沒人說話。
我站起來,從檔案箱抽出股權確權書,薄薄幾頁,公證處鋼印,第一頁壓著我的名字和持股比例。
“林氏章程第十六條,持有百分之二十五以上股權的股東,在董事長空缺時有權直接就任。我手裡有百分之三十。”
確權書翻到最後一頁,放桌上。
“現在還有誰反對?”
沒有人舉手。幾分鐘後所有人把手舉了起來。贊成票。
張律師在本子上記下了結果。
散會時周慧先站起來。保溫杯擰緊蓋,抱在懷裡,轉身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沒停也沒側頭。
林紹凱跟了兩步停住了。“林小姐,那個隨身碟——”
“已經給證監會了。”
他沒再說話,抬腳走了。
幾分鐘後秘書敲門進來,行程單放我桌上。最上面一行寫著:下午三點,明安信託陸硯清先生來訪。
下面附了一行手寫小字。
“陸先生說,關於林女士生前委託的信託資產,有一些細節想當面確認。”
15
下午三點整,走廊裡響起腳步聲。兩下叩門。
“請進。”
他推門進來。黑色西裝,深灰色襯衫,沒系領帶。手裡沒拿檔案袋,也沒拿花。
在我對面坐下。
“信託資產還有什麼問題?”
他笑了一下。“你母親當年設信託的時候,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順利接管了林氏,可以把這個交給你。”
他從內袋取出一個米白色信封,推到桌面。
我拆開。母親的筆跡,墨水褪色了。
“若瑤。如果你在看這封信,說明你比媽媽想的還厲害。陸家那孩子媽媽認識很多年了,他答應我會替你看好信託,也替我看好你。如果你不討厭他,可以試著一起吃頓飯。媽媽希望你身邊有人。”
信紙最下面一行小字。
“他每年清明都替你外婆上墳,十二年一次沒斷過。人品可以的。”
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
“你每年清明給我外婆上墳?”
“十二年。”
“為什麼?”
“十二年前你母親帶你籤第一份信託檔案。你在樓下等了我四十分鐘,拿鋼筆在便籤紙上畫了一朵海棠,撕下來放在前臺玻璃板上。前臺後來貼在她工位上了。我每次經過都看見。”
他沒動。又從內袋取出一隻藍色絲絨盒子,巴掌大,放在信封旁邊。
“不急。你先忙完這陣。”
我伸手拿過來,開啟。
素圈戒指,鉑金的,內側刻著一朵很小的海棠花。和便籤紙上那朵幾乎一樣。
我從盒子裡取出來,戴在無名指上。剛好。藍寶石套鏈碰了一下戒指,兩聲金屬響。
陸硯清看著我的手。嘴角弧度大了一點,沒出聲。
桌面上的手機亮了。張律師發了條訊息。
顧宴辰在工地搬磚被人認出來了。熱搜。
林紹凱被約談的通知截圖。
林雨柔在餐廳端盤子被客人刁難的影片轉發。
我鎖了螢幕。
陸硯清站起來。“那今天算公事談完了?”
“算。”
“剩下的時間算私事?”
“算。”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身後。沒碰我。站了大約兩秒,低下頭,下巴靠近我頭頂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燈開始亮了。暮色從落地窗湧進來,他的影子和我疊在一起,一層又一層。
遠處是整座城市的燈火。近處是桌面上合攏的行程單、收好的信封、和指間的戒指。
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很輕。
“你媽媽的眼光不錯。”
我說:“我知道。”
晚風從窗縫滲進來。天色暗下去的最後一寸裡,整座城市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