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用128報我家一萬二的旅行團做全班畢業旅行_第2章 2

校花用128報我家一萬二的旅行團做全班畢業旅行發布時間:2026-09-01作者:小鍋米線

第2章 2

5.

我側身讓開門口:“請進。”

兩位警察換了鞋套進來,坐在客廳沙發上。

瘦高那個叫周警官,年輕的叫小陳。

我把手機、電腦、雲盤裡存的所有東西全翻了出來,一樣一樣擺在茶几上。

“這是群聊截圖,我發澄清訊息的時間和溫清黎撤回的時間,差了兩秒。”

“這是她的P圖行程單,上面的公章是我家旅行社的名字,但字型和顏色全不對,我拿我家真的公章對比過,你看。”

“這是KTV的完整錄音,從我進門到她捂我嘴,到拿照片威脅我,全在,一刀沒剪。”

周警官戴上耳機聽了兩分鐘,眉頭越皺越緊。聽到顧言說“你先回答清黎的問題”那段,他按了暫停,抬眼看了我一下。

“這段錄音裡捂你嘴的人,你確定是顧言?”

“確定。”我聲音很穩。

小陳在旁邊記錄,筆尖劃得飛快。

周警官又問:“你說你發燒三天,有沒有去醫院?有沒有證人?”

“沒去醫院,在家扛過來的。外賣訂單、快遞簽收、小區門禁,全都沒有我的出入記錄。你們可以調監控,我從KTV回來之後就沒出過門。”

周警官把錄音檔案拷進隨身碟,又拍了所有截圖的照片。

站起來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

“這些證據我們先帶回去核實。你保持電話暢通,後續可能需要你到局裡配合做筆錄。”

我點頭,送他們到門口。

周警官回頭又說了一句:“一個人在家注意安全,有事打110。”

門關上,我靠著門板吐了口氣。

後背全是汗,睡衣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還沒緩過來,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

“你是蘇南筠?我兒子要是出了事,我讓你全家陪葬!”

我一句話沒說,結束通話。

然後手機開始不停地震。

幾十條陌生簡訊湧進來,全是什麼“黑心”“殺人犯”“你不得好死”“把人還給我”。

我一條一條看過去,手沒抖,把手機靜音扣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水還沒喝完,門鈴又響了。

我從貓眼裡往外看,門外站著五六個成年人,臉貼得近的已經變形了。

為首的是個體型偏胖的女人,穿著碎花裙子,額頭全是汗,碎髮黏在臉上。

她後面跟著個男人,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正在錄影片。

我開了門,但沒讓開,站在門縫裡。

胖女人一把抵住門板,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你就是蘇南筠?我女兒現在聯絡不上,人家說是跟你的團走的,你把我們孩子弄哪去了?”

“我沒有接過任何團,也沒有收過任何人的錢。”

“你少來這套!”

後面的男人把手機懟到我臉上,錄影的紅色指示燈像顆小血點。

“群裡截圖都有,你家的旅行社,你家的名字,你還想賴?”

我看著他手機螢幕上的截圖,溫清黎發的那個假行程單,上面蓋著我家的假公章,紅彤彤地戳在那裡。

我用盡全力關了門,轉身回屋拿了平板,把KTV錄音調出來,外放拉到最大。

“128帶大家去新疆,你真的不願意嗎?”

“不願意。”

溫清黎的聲音清清楚楚。

胖女人愣住了,攥著門框的手鬆了半分。

後面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什麼情況”,是那個錄影片的男人。

我把平板收回來,看著門口幾張臉:

“錄音我有完整的。警察剛走,證據已經提交了。你們要繼續鬧,我就報警。”

“誹謗、威脅、非法入侵,哪個都夠你們喝一壺。”

胖女人張了張嘴,碎花裙子的領口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子。

錄影片的男人把手機放下了,往後退了半步。

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人拉了拉胖女人的胳膊說“先走吧”。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散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拖了好一會兒才消失,最後一聲是電梯門關上的“叮”。

我把門關上,上了兩道鎖。

後背抵著門板滑下去坐著,手機又亮了,是城南分局來電。

我接起來,周警官的聲音傳過來:

“蘇南筠,那個假賬戶的流水查過了。收款的賬戶是溫清黎本人的儲蓄卡,6784塊,到賬當天就轉給了一個叫趙振華的個人賬戶。”

“我們查了這個趙振華,去年因為組織非法低價旅遊團被吊銷了導遊執照,是典型的黑導遊。但問題在於,他背後還有人。”

“什麼背後的人?”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他用的手機號綁了三張不同的身份證,流水去向顯示和一個外省的個人賬戶有密切往來。我們懷疑這不是簡單的低價團問題,後面可能有更大的組織。”

“什麼組織?”

“目前還不能確定。但趙振華失聯了,和他一起失聯的還有那53個學生。衛星電話最後一次定位是在沙漠邊緣往裡三十公里的位置。”

我攥著手機。

“趙振華那個外省賬戶,叫什麼名字?”

“王福來。”周警官頓了一下,“這個人我們有點印象。去年外省破過一起案子,跟低價旅遊團有關聯,主犯就姓王。但當時證據不足,判得很輕。”

6.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城南分局。

周警官在辦公室等我,桌上攤著兩份檔案。

一份是趙振華的資料,前科、照片、住址記錄,一張泛黃的證件照上他剃著板寸,眼角有顆痣。

另一份是王福來的資訊,只有兩行字,後面跟著一串問號。

周警官指著檔案說。

“王福來的真實身份還沒完全確定。”

“他用了至少三個假身份證在活動。去年外省那個案子,他作為中間人牽線搭橋,把幾個遊客“轉手”給了地下診所。”

“但最後只定了趙振華一個非法經營的罪名。”

“地下診所?”

周警官看了我一眼,沒正面回答:

“我們已經在走程式調取趙振華的通話記錄和轉賬流水了。你提供的錄音和截圖對案子幫助很大,尤其是那份P圖行程單。”

“我們拿去做了深度鑑定,確認是偽造的,這對後續追責很關鍵。”

我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臺階上站了兩個人,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表姐。

我媽看見我就快步走過來,眼睛紅了一圈:“店門口被人潑了油漆。”

我跟著她們回了店裡。

玻璃門上被人用紅色噴漆寫了“黑店”兩個字,歪歪扭扭的,油漆順著門縫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門口扔了好幾個空的礦泉水瓶,一個爛了的西紅柿糊在門把手上。

隔壁文具店的老闆正拿水管在衝自己門口的臺階,看見我們來了,搖了搖頭:

“早上六點來的,五六個人,拍了照片就走了。我報了警,警察來了拍了幾張照,說會調監控。”

我媽站在門口,嘴唇發抖,但沒有哭。

她從包裡掏出手機翻著,大眾點評上我們的店鋪頁面,一夜之間多了兩百多條差評,全是新註冊的號。

有人說“黑心旅行社害死學生”,有人說“老闆女兒敲詐同學”,還有人直接刷了一星然後寫了個“死”字。

我拿過我媽的手機,把頁面關了,遞還給她。

“媽,證據全在警察那裡了。這兩天店先關著,別開門。”

“那那些報了名的客戶......”

“退單的退錢,不退的改期,我來打電話解釋。”

我那天下午打了三十多個電話,一個一個給訂了行程的客戶說“臨時有特殊情況需要調整”。

有人罵,有人理解,有人直接退了單。

我把退款截圖一張一張存進資料夾,然後開啟電腦搜了趙振華三個字。

跳出來的新聞不多,但有一條讓我後背發涼。

去年九月,本地法制新聞:《警方搗毀一低價旅行團陷阱,5名遊客在沙漠邊緣遭遇非法拘禁》。

報道里提到一個名字,“趙某,男,34歲,因組織非法旅遊活動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新聞評論區翻到底下,有個匿名賬號留了一行字,IP屬地是新疆:

“這種團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前幾年我朋友差點被騙去,說是低價遊,實則把人拉去黑窩點扣著賣器官。”

倒賣器官。

我盯著這一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然後把電腦蓋上了。

晚上九點,周警官打來電話。

聲音比白天緊了很多:

“趙振華找到了。在沙漠邊緣一個廢棄的集裝房裡,人跑了,但我們找到了學生的隨身物品和手機。”

“手機定位顯示53個人應該在一起,但訊號很散,像是被分開了。”

“分開了?”

“初步判斷是被分成了幾組,在不同的位置。搜救隊已經擴大範圍,預計明天凌晨能鎖定具體位置。”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螢幕每隔幾分鐘亮一次,全是陌生號碼的簡訊和來電。

我不想接,也不想看,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上。

那天夜裡我做了個夢。

夢見外婆坐在老屋的藤椅上,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照得她的白髮一根一根亮晶晶的。

她說南筠,戒指要留給最重要的人。

我蹲在她膝蓋前面仰頭問她,誰是最重要的人。

她笑了一下,沒說話,手摸著我的頭頂。

醒來的時候枕頭溼了一小塊。手機還在震,但天已經亮了。

7.

第三天傍晚,新聞彈窗跳出來。

“塔克拉瑪干沙漠失聯學生已全部找到,3名學生已確認遇難,6人失蹤,其餘44人不同程度受傷送醫,其中4人正在接受緊急手術。”

我點進去看。

劃到中間的時候我停住了,顧言的名字後面跟了一行小字,“已手術,生命體徵平穩,術後轉ICU觀察”。

旁邊是手術說明:單側腎摘除,術後感染嚴重。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手機從手裡滑下去,落在沙發上。

周警官的電話緊跟著打進來:

“顧言和另外三個學生被綁的時候激烈反抗,犯罪團伙和地下器官販賣窩點勾結,把他們拉到沙漠邊緣隱蔽的預製板黑診所做的摘除手術,連基本消毒都達不到,四個都有嚴重感染。顧言是最重的一個,但已經脫離危險了,單側腎永久缺失。另外三個中有個女生因為麻醉劑劑量把控失誤,視力受了永久性損傷。”

我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溫清黎呢?”

“還沒找到。6名失蹤人員裡5個是學生,剩下1個是涉案黑導遊趙振華,我們已經鎖定了位置。溫清黎凌晨發了一條訊息,用的一個新號,定位顯示在沙漠邊緣一個鄉鎮。我們已經派人過去了。”

掛了電話之後我翻了翻訊息記錄。

溫清黎那個新號確實發來過一條訊息,昨晚凌晨兩點十七分。上面寫著:

“蘇南筠,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他們把我綁在車上,有個穿白大褂的......”

到這裡斷了,後面是空白的。

我盯著那個未完成的句子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沒睡。

凌晨四點周警官又打了電話:

“找到溫清黎了,她被綁在距離沙漠公路十幾公里的一間廢棄板房裡,脫水嚴重,但意識清醒。和她關在一起的還有最後四個失蹤學生,都找到了。趙振華也被抓獲,正在押解回市區的路上。”

“那個穿白大褂的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王福來在逃,但在黑窩點提取到了手術器械和麻醉藥品殘留。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個有組織的器官販賣團伙。溫清黎和顧言作為中間環節的關聯人,將在恢復之後接受詳細訊問。”

我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天亮的時候我媽來敲我的門,端了碗粥進來。

她什麼都沒問,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就出去了。

我坐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

手機又亮了,不知道誰把我拉進了一個新群,裡面全是活下來的高中同學。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發語音說“顧言以後怎麼辦啊”。

然後矛頭全對準了我。

“要不是蘇南筠不接團,顧言根本不會去。”

“她要是早答應了哪來這些事?”

“一條命就值128是吧?呵呵。”

“有錢人就是高貴,別人的命比不上她家一個團的利潤。”

我看著那些訊息,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我打了一行字:

“你們是不是忘了,從第一天我就說了128不可能。錢是打給溫清黎的,團是她組的,人也是她帶出去的。罵我之前,先問問她。”

發出去之後群裡安靜了半分鐘。

然後有人回: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字打出來又刪了。

但最後,我什麼都沒發,退了群。

8.

又過了一天,我被通知去城南分局。

走廊裡的燈管嗡嗡響著,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長椅上坐了很久,對面的門關著,裡面坐著溫清黎的父母。

隔著門板我聽見溫清黎媽媽在哭,聲音斷斷續續地漏出來:

“我家孩子也是受害者,她被人騙了!她不知道那個團有問題,她還是個孩子!”

門開了,周警官叫我進去。

桌上放著三份檔案。

第一份是溫清黎的筆錄,第二份是顧言的筆錄,第三份是鑑定報告。

周警官把第三份推到我面前:

“你之前提供的KTV錄音聲紋鑑定結果出來了。”

“和溫清黎、顧言本人吻合率99.7%。不存在合成或剪輯痕跡。”

“那兩份筆錄呢?”

周警官的表情沉了一下:

“溫清黎說,是你主動聯絡她的,說你願意以128的價格接這個團,還給她發過一份修改後的報價單。顧言的證詞和她完全一致。”

我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甲掐進掌心。

“報價單?什麼時候發的?”

“截圖時間顯示在你退群那天上午。溫清黎把那份聊天記錄截了圖作為證據提交了。”

我強壓下心裡的怒火,澀著嗓子開口說:

“那個截圖是偽造的。”

“我在群裡發了澄清就被她撤回,我在朋友圈發了宣告才退的群。”

“如果我真的答應了她,我為什麼要在群裡說128不可能?我為什麼要退群拉黑所有人?”

周警官看著我,沒打斷。

“我建議你們查她住院期間有沒有人給她送過備用手機,或者她有沒有接觸過其他電子裝置。”

我開啟手機翻到一張截圖。

”去年暑假溫清黎在班群裡發過一張圖,是她自己P的合照,把班主任的臉換成了校長的。她配文寫的是,以後再也不怕聊天記錄不夠用了。“

我把手機遞給周警官。

他接過去看了幾秒,然後把螢幕轉向小陳:

”截圖儲存。跟鑑定科說,重點查她提交那份“報價單”的後設資料。“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往西沉。

我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周警官發來一條訊息:

”鑑定科有進展了。那份報價單的後設資料顯示建立時間和截圖時間不符,差了十一個小時。”

“而且原始檔案的解析度和你手機裡那份KTV錄音的截圖解析度對不上。“

我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揣回兜裡。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天,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地鋪過去。

路邊有家音像店在放歌,聽不清歌詞,旋律懶洋洋地飄出來。

綠燈亮了,我跟著人流過了馬路。

那天晚上週警官又打來電話,語氣比白天鬆快了些:

”鑑定結果已經定了。溫清黎那份所謂的“報價單”是偽造的,她手機裡沒有原始存檔。”

“她住院期間,她母親給她送過一部備用機,裡面有登入過她微信的記錄。溫清黎在病床上用那部手機偽造了聊天記錄。“

”顧言呢?“

”顧言做了偽證。他說那些截圖是他親眼看見的,但鑑定結果出來之後他改口了。”

“他說是溫清黎讓他這麼說的,說他倆在被困的時候商量過,統一口徑把責任推給你。“

我攥著手機沒說話。

窗外的路燈把樹的影子投在窗簾上,一晃一晃的。

”另外,“周警官頓了一下,”那個王福來落網了。前天晚上在沙漠邊緣的一個臨時窩點被抓獲,同行還有三名涉案人員。”

“他們供述,溫清黎是主動在網上聯絡他們的。她在一個旅遊帖下面留言,說有個53人的團需要接,價格越低越好。對方跟她說每人返50塊介紹費,她同意了。“

”她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對方發了假資質和假營業執照。溫清黎沒有核實,連電話都沒打透過一個正式的旅行社。她只看了幾張圖片就轉了賬。“

我閉了一下眼。

”那個穿白大褂的呢?“

周警官沉默了三秒。

”王福來也供述了。他團伙裡有兩個人曾經在私人診所幹過,不具備正規執業資格。”

“顧言和另外三個人的手術是他們做的。環境是板房,器械是網購的,麻醉藥品來源不明。現在那兩個人都被抓了。“

”顧言知道嗎?“

”顧言被綁的時候昏迷了。他醒來之後才被告知發生了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然後才接著說:

“對了周警官,之前不是給了你們一份溫清黎和顧言在ktv裡的錄音嗎?我想追究他們對我實施非法拘禁、敲詐勒索和故意傷害的責任。”

周警官很快應聲。

“好的,後續需要你配合做補充筆錄我提前給你打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不知道誰家放起了煙花,噗噗地響了幾聲就停了,只剩一團灰白的煙飄在夜空裡。

9.

傷勢較輕的溫清黎出院後,就被她父母直接帶到了城南分局。

我也在。

周警官提前打了電話讓我過來,說有些事情需要當面對質。

我在走廊裡坐著,看見溫清黎被她媽媽扶著從電梯裡出來。

她瘦了一大圈,手腕上還貼著留置針的膠布,頭髮剪短了,貼在臉側。

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她停了一下腳步,然後別開了視線。

進了問詢室,周警官坐在對面,小陳在旁邊記錄。

溫清黎坐在椅子上縮著肩膀,她媽媽坐在後面攥著包帶子。

周警官把鑑定報告推過去:

”溫清黎,你之前提交的那份和蘇南筠的聊天記錄截圖,鑑定結果為偽造。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溫清黎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住院期間使用備用機登入微信,偽造了聊天記錄和報價單截圖。這個行為涉嫌偽證,你清楚嗎?“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服的袖口。

後面的溫媽媽突然站起來:

”警官,我家孩子剛做完手術,她腦子還不清楚,她不是故意的......“

”媽你別說了。“溫清黎忽然抬起頭。

她看著我。

眼睛還是紅的,但裡面那層楚楚可憐的東西好像薄了一層。

”蘇南筠,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本來只是想組織一次畢業旅行,讓大家高興一下。”

“你拒絕了我,我覺得沒面子,才去找了那個人。他說他有資質,他給我看了執照照片。我不知道那是假的。“

”你收錢的時候沒想過128塊錢連機票都不夠嗎?“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知道不夠。你知道那個價格不可能,但你還是收了。”

“因為你覺得反正最後我會兜底,反正我家有錢,反正我是那個“同學一場”該吃虧的人。“

溫清黎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沒哭出聲。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掉著淚珠子,一滴滴落在衣服上洇開。

”我錯了。“

她說。

我輕輕嘆了口氣。

”溫清黎,我不原諒你。但原諒不原諒這件事,本來也不是我該做的。”

“你把53個人的命交給一個網上找來的人的時候,你已經沒資格要我的原諒了。“

我站起來,拿了揹包。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以後我們除了陌生人,就別有其他關係了。“

走出問詢室的時候門在我身後關上,咔嗒一聲輕響,走廊裡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那天下午顧言的媽媽來警局做筆錄。

我在走廊另一頭等著簽字的時候遠遠看見了她。

她比半個月前老了十歲,頭髮白了一大片,走路的時候兩條腿像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低頭走了過去。

小陳把簽完字的檔案收回去:

”行了,後續的事我們會和檢察院對接。你沒事了。“

”顧言呢?“

”取保候審,但在大學錄取撤銷的名單裡。他做了偽證,雖然認罪態度尚可,但案底留下了。“

小陳看了我一眼,”他恢復得還行,今天已經能下床走幾步了。“

我點了點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響了,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對不起。“

我看了兩秒,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可一個星期後,去店裡上班的我媽忽然給我發了條訊息:

”店門口又有人來了,舉著手機直播,說咱們家是“器官旅行團”的同夥。“

10.

我回了個”別開門,我來處理“,然後點開了短影片軟體。

果然。一個叫”正義小劉“的賬號正在直播,鏡頭懟著我媽旅行社的招牌,主播在畫面外口齒伶俐:

”家人們看看啊,這就是那個“128新疆團”背後的旅行社。老闆女兒把同學害進沙漠,現在人救出來了,人家躺醫院裡,她家店門都不開,良心被狗吃了嗎?“

評論區滾得飛快:

”太黑了“”這種店怎麼還不封“”舉報走一波“。

我沒說話,截了屏,然後打開了溫清黎的賬號。

她最新一條影片是今天上午發的,標題叫《對不起大家,但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點開,她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穿著乾淨的白T恤,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了淡妝。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

”我只是想幫同學們省錢,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蘇南筠明明答應了我的,她突然反悔,我才急著去找別的旅行社的。我也是被人騙了,請大家相信我。“

評論區第一條:”心疼班長,明明是好心卻被坑成這樣。那個蘇南筠要是早點接團哪來這些事?“

第二條:”聽說蘇南筠家旅行社之前就殺熟,這次估計是故意不接,讓班長背鍋。“

第三條:”人血饅頭吃得好香,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點贊最多的那條有三萬多,寫的是:”班長別哭,我們都知道你是好人。要怪就怪那個姓蘇的。“

我把影片快取下來,連同評論區截圖一起存進手機。

然後開啟自己的賬號,上傳了一段錄音。

標題只有六個字,《你們要的真相》。

錄音是完整的KTV版本,從第一秒到最後一秒一刀沒剪。

釋出之後前十分鐘評論區是空的。

二十分鐘之後開始有人轉發,四十分鐘之後播放量破了五萬,評論區變了天。

”聽完錄音我只想說,溫清黎你還有臉哭?“

”128的團?她拿照片威脅蘇南筠的時候笑得可真開心。“

”所以是溫清黎和那個顧言一起把人迷暈的?這已經超出道德問題了這是犯罪吧?“

”蘇南筠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沒早點報警。“

我關掉評論區,把手機扣在桌上。

被我喊回家的媽媽從廚房端了碗湯出來,放在我面前。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拍了拍我的後背,然後回了房間。

當天深夜,溫清黎那條哭訴影片因為造謠被平臺下架,她的賬號也被禁言7天。之前那些罵我的評論全被清理,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滾出來道歉”。

那個叫“正義小劉”的主播也連夜發了置頂道歉影片,對著鏡頭連連鞠躬,說自己為了蹭流量未經核實就造謠,已經被平臺封禁賬號30天,繳納了5000元罰款,後續還要到我家旅行社門口公開道歉。他刪了所有相關影片,賬號改名換頭像,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第二天本地新聞發了跟進報道——《低價旅行團騙局背後:53名學生的沙漠噩夢》。

裡面第一次出現了”器官販賣“”非法手術“”刑事立案“這些詞。

報道末尾提到了我蘇南筠和”野行天下“旅行社,寫的是一句話:

”經查,該旅行社未參與此次非法旅行團的組織與運營,已排除責任。“

評論區風向徹底翻過來了。

但網際網路的記憶就像開春的雪,前一天還是白的,後一天就化成了泥。

”野行天下“這個詞條下面還掛著零星的負面評論,我無所謂。

我把所有證據打包存進了三個不同的雲端賬號,然後把手機裡的相簿和錄音資料夾清空了一部分。

剩下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唯一不變的是脖子上那根紅繩和貼著心口的玉戒指。

11.

八月底,我在家收拾行李。

大學錄取通知書是七月寄到的,我報了省外的學校,坐高鐵要六個小時。

我媽在客廳給我疊衣服,一件一件碼進行李箱的夾層裡。

她沒問我為什麼報那麼遠,我也沒說。

那段時間溫清黎的案子進了檢察院。

詐騙罪成立,涉案金額6784塊,雖然金額不算特別大,但附帶過失致人死亡、過失致人重傷和組織非法活動,四罪並罰,檢察院建議量刑兩年八個月。

顧言協助非法拘禁和作偽證,因認罪態度較好且事後主動配合調查,量刑建議一年緩刑,但刑事案底無法抹除。

兩個人的大學錄取都被撤銷了。

溫清黎原本要去的那所985發了一則公告:

”我校2024級新生溫清黎因涉及刑事犯罪,取消入學資格。“

下面跟了幾百條評論,全是罵的。

顧言那邊安靜得多。

他媽媽後來給我發過一條簡訊,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我沒回。

我後來從周警官的朋友圈裡看到過一張看守所探視的背景圖,溫清黎穿著灰藍色的號服,頭髮剪得極短,臉浮腫著,眼神呆滯,和之前那個光鮮亮麗、眾星捧月的校花班長判若兩人。周警官配文只有四個字:天網恢恢。我點了個贊,就划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手機相簿,翻到了高二的一張合照。

全班在操場上拍的,陽光特別好,每個人都笑著。

溫清黎站在第一排正中間,比了個心。

顧言站在她後面兩排,偏著頭看鏡頭,校服領子翻出來一角。

我在最邊上,挨著當時最好的朋友,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看了幾秒,把這照片刪了。

去大學那天我媽開車送我。

高鐵站人很多,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咕嚕咕嚕地響。

我媽幫我拎了一個袋子,裡面裝著路上吃的水果和餅乾,塞到我手裡的時候她眼圈有點紅,但沒掉眼淚。

”到了打電話。“

”嗯。“

”冷了加衣服。“

”知道了。“

”錢不夠跟媽說。“

”好。“

她看著我進了閘機口,我回頭衝她擺了擺手,她站在人群裡衝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混進接送的人群裡,幾秒就找不見了。

高鐵上我靠著窗坐,耳機裡放著歌。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跑,綠得發亮。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戒指,隔著T恤貼在心口的位置,溫涼溫涼的。

外婆說留給你最重要的人。

我以前以為是留給別人的。

後來我才知道,有些東西得先留給自己,才有餘力給別人。

到站的時候天快黑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出站口走,風裡有一股陌生的味道,是另一個城市的氣味。

我抬頭看了看天,跟家裡的天空不太一樣,雲薄一些,路燈亮得早一些。

打了車去學校,司機是個中年人,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新生?“

”嗯。“

”哪個大學的?“

我報了校名。

他笑了笑說:

”好學校,好好讀。“

我靠著後座點了點頭。

車窗外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鋪成一條發光的河。

我在那條光河裡面穿行,戴著一枚外婆留給我的玉戒指,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城市。

到了校門口,保安大叔幫我指了宿舍樓的方向。

我拉著箱子往裡走,路兩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

路過公告欄的時候我餘光掃了一眼,上面貼滿了社團招新的海報,街舞社、辯論社、攝影社、志願者協會,花花綠綠貼了滿牆。

最邊上一張是淡藍色的,字寫得歪歪扭扭:”旅行愛好者協會,帶你走遍山河。“

我停了兩秒。

然後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了。

宿舍在四樓,推開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空床板上,亮堂堂的。

我選了靠窗的下鋪,把行李箱推過去,拉開窗簾,風灌進來帶著桂花香。

手機震了一下,是教務系統彈的迎新通知:

”新生入學教育:警惕各類低價旅遊陷阱,保護個人人身財產安全。“

我看了兩秒,關了手機,開始鋪床單。

大一下學期五一放假我回家,見家裡每人就直接去了旅行社。

旅行社門口站著幾個揹著登山包的大學生,拿著手機問我媽:

“阿姨,我們要報新疆的畢業遊團,要正規的那種,我們看了新聞,信你們家。”

我媽笑著把人往店裡引,陽光落在她鬢角的碎髮上,暖融融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戒指,笑出了聲。

原來外婆說的“最重要的人”,從來都是好好愛自己的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夢見外婆坐在老屋的藤椅上曬著太陽,笑著問我:

”戒指留好了嗎?“

我說留好了。

她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我的頭頂,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的力道。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一小條,落在枕頭上。

窗外有鳥在叫。

我翻了個身,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玉戒指,然後起床洗臉刷牙,準備去參加開學典禮。

走出宿舍樓的時候有人在跑著趕路,有人蹲在路邊吃早飯,有人舉著手機拍天空。

我跟在人群裡往前走,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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