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出分那天,全家人圍著弟弟安慰他好歹過了二本線。
沒人關心我螢幕上被遮蔽的成績。
媽把唯一一間有空調的房間騰給弟弟復讀,讓我搬去陽臺睡。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把學費省下來給你弟買婚房。”
我沒吭聲。
凌晨兩點,我用自己攢了三年的錢買了車票。
志願填了離家最遠的國防科技大學。
誰也不知道,因為沒有人在意。
錄取通知書寄到那天,我媽拆都沒拆,隨手扔在鞋櫃上。
“什麼破學校,還不如早點結婚收點彩禮。”
七年後。
弟弟欠下網貸六十萬,全家人湊不出錢。
媽翻遍通訊錄,才找到我的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的人客氣的問:
“您好,請問找溫局有什麼事嗎?”
......
“什麼溫局,別跟我裝神弄鬼,我找溫知妤。”
聽筒裡傳出熟悉的聲音。
沒有波瀾。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
機要秘書小林拿著聽筒,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手裡的紅標頭檔案。
伸手接過電話。
“是我。”
“溫知妤,你現在譜挺大啊。”趙桂蘭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傳過來。
“換了號碼也不跟家裡說。接個電話還找人給你演戲,怎麼,在大城市當上老闆了?”
我靠向椅背。
“有事嗎。”
“家裡出事了。”
她語氣平靜,像在說晚上吃白菜。
“你弟做生意虧了點錢。借了網貸。現在人家催得急,還差六十萬。”
停頓了兩秒。
“你明天帶錢回來。把這事平了。”
我看著窗外的天色。陰沉沉的,快下雨了。
七年了。
她打來的第一個電話,是下達提款指令。
“我沒錢。”
“你別跟我來這套。”趙桂蘭嘆了口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七年,吃住都在什麼學校裡,能花什麼錢。六十萬你湊一湊,大不了找你同事借點。你弟馬上要結婚,這坎必須得過。”
電話那頭傳來溫子浩嚼薯片的聲音。
“媽你跟她廢什麼話。”
他咬碎了一塊薯片。
“姐,你麻利點。人家明天就要上門了,我物件要是知道這事,婚就結不成了。你趕緊的。”
理直氣壯。
彷彿欠債的是我。
我把玩著桌上的一支鋼筆。
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沒有墨水的壓痕。
“我知道了。”
“明天上午到家。別耽誤了。”趙桂蘭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
小林站在辦公桌前,接過我遞回去的聽筒。
“溫局,是家裡人?”
“嗯。”
我把那份剛簽完字的檔案推過去。
“7·14特大網路詐騙案的外圍摸排進度怎麼樣了?”
小林立刻收起閒聊的神色。
“彙報局長,目標團伙的資金鍊已經鎖定。他們披著小額貸款公司的皮,專門在三線城市放高利貸,配合暴力催收。涉案金額初步估算過億。”
他翻開手裡的夾子。
“經偵支隊那邊已經查明瞭幾個負責洗錢的核心賬戶。隨時可以收網。”
我點點頭。
“收網行動暫緩。等我通知。”
小林愣了一下。
局裡為了這個案子已經盯了整整三個月。
“您有別的安排?”
“我請幾天假。回趟老家。”
我站起身。
脫下帶肩章的制服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換上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夾克。
小林立刻去拿桌上的車鑰匙。
“我讓司機班備車。派兩名便衣跟您回去。”
“不用。”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磨損嚴重的黑色帆布包。
“我自己走。給我訂一張去江城的二等座。”
小林沒敢多問。
服從命令是他的天職。
下午四點。
我坐上了開往江城的高鐵。
車廂裡很悶。鄰座是個帶小孩的婦女,孩子一直在哭。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七年沒走過這條路了。
當初離開的時候,坐的是二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硬座。
現在只要三個半小時。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經偵支隊長髮來的內部加密檔案。
“溫局,這是7·14案下線代理人的名單。有個情況很奇怪,其中一個洗錢賬戶的戶頭,名叫溫子浩。”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個名字。
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敲擊了兩下。
“鎖定證據。隨時準備抓人。”
列車廣播響起進站提示。
江城到了。
出站口人頭攢動。外面飄著小雨。
我把黑色帆布包的帶子往肩膀上拉了拉。
走到計程車等候區。
前面的司機搖下車窗,吐出一口菸圈。
“去哪啊妹子?”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幸福裡小區。三期。”
司機踩下油門。
“那個破小區啊,路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