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差五分鐘的告別_第 4 章 今天是爸爸火化下葬的日子
第 4 章
今天是爸爸火化下葬的日子。
我穿著黑色的風衣,捧著骨灰盒,站在墓園的長階下。
雨下得很大,砸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清寒答應過我,今天會陪我一起來。
她說這是她作為兒媳的補償。
我在風雨裡站了整整三個小時。
從上午等到下午。
墓園的看門大爺都看不下去了,勸我先去門衛室避避雨。
我固執地站在原地,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木然地掏出來,按下了接聽鍵。
“顧清寒。”我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她的聲音。
“璟言哥,不好意思啊。”
楚淮安的聲音輕快,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顧總正在陪我見客戶,南邊那個專案突然出了點問題,她走不開。”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讓她接電話。”
“顧總在開會呢,真的不方便。她還讓我轉告你,下葬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她晚點會讓司機過去接你。”
電話那頭傳來隱約的背景音。
是顧清寒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急。
“醫生怎麼說?他的胃出血嚴重嗎?讓他把這杯溫水喝了。”
胃出血。
原來他的胃出血,比我父親的葬禮還要重要。
“不用了。”我平靜地說完這三個字,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抱著那冰冷的盒子,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雨水順著傘骨流下,打溼了我的肩膀和鞋子。
沒有哀樂,沒有親友。
只有我一個人,親手把那個生我養我的人,送進了冰冷的泥土裡。
我看著墓碑上爸爸微笑的照片。
突然覺得,其實這樣也好。
至少他不用再看到我這副委曲求全的窩囊樣。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屋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我站在玄關,脫下滴水的風衣。
楚淮安正坐在沙發上,吃著顧清寒親自給他削的蘋果。
看到我進來,他誇張地驚呼了一聲。
“天哪,璟言哥,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司機沒接到你嗎?”
顧清寒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搞成這樣?讓你在門衛室等司機,你瞎跑什麼?”
她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不用了。”
我繞過她,徑直往樓上走。
“陸璟言,你又在甩什麼臉色?”
她在我身後拔高了音量。
“淮安胃出血,差點休克,我送他去醫院有什麼錯?死人的事能比活人更急嗎?”
死人的事能比活人更急嗎。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上反覆拉扯。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沒錯。”
“你說得對。”
我出奇的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顧清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語氣軟了下來。
“去洗個熱水澡,明天我帶你去買你最喜歡的那塊機械錶。”
我沒有回答,轉身回了主臥。
我沒有去洗澡。
而是從床底拉出了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沒有拿她給我買的任何名錶和高定西裝。
只裝了幾件我自己婚前買的舊衣服,和所有的證件。
最後,我走到梳妝檯前。
看著鏡子裡那個面容枯槁的男人。
我慢慢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這是顧清寒親自挑選的,曾經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現在,它只是一圈冰冷的金屬。
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
旁邊,放著一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拉著行李箱,走下樓。
握住門把手,推開門。
冷風夾雜著殘雨撲面而來。
這是五年來,我呼吸過最自由的空氣。
我沒有回頭,走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