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被軍訓教官針對後,他那個只會縫縫補補的媽殺瘋了_第二章 5辦公樓的會議室里
第二章
5
辦公樓的會議室裡,檔案堆了滿滿一桌子。
我坐在主位上,一頁一頁慢慢翻。
周明坐在旁邊,陪著一起看,臉色越看越沉。
訓練日誌寫得冠冕堂皇,又是科學施訓又是勞逸結合,完全挑不出錯。
可翻到對應的醫務室登記本,上面的記錄卻少得可憐。
一整個軍訓季,連個擦傷的記錄都沒有。
林宇那天燒到四十度,站了三個小時暈倒,磕破了頭。
這麼重的傷,記錄上只寫了“輕微中暑,休息後緩解”,墨跡還很新,明顯是剛補的。
周明猛地合上登記本,臉色很難看:
“不對,上週我查崗,明明看見有個學生暈過去被抬去醫務室,怎麼記錄上沒有?”
他立刻叫人去把醫務室的校醫喊過來。
校醫進來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指尖敲了敲記錄紙:
“林宇當天的診斷記錄,拿出來。”
校醫額頭上開始冒汗,囁嚅著說:
“當天太忙了,沒來得及記......”
周明聲音一下冷了:
“忙到高燒昏迷的學生都不記?”
校醫身子一抖,徹底繃不住了,低著頭全交代了。
是張教官逼著他改的記錄。
林宇暈倒當天,他就說這孩子是裝病,不許校醫如實登記,還說天塌下來他頂著。
之前還有好幾個被體罰受傷的學生,也都是他壓著不讓往上報,說影響基地評優。
不光如此,他還跟食堂承包人勾結,剋扣學生伙食費。
每天給孩子吃最差的食材,收的卻是高標準餐費,差價全被他私吞了。
周明聽得臉色鐵青,猛地拍了下桌子:
“混賬!我竟一點都沒察覺!”
他立刻對旁邊的幹事下令:
“去,把張教官叫到會議室來,還有食堂負責人,一起叫來。”
幹事應聲跑了出去。
周明轉頭看向我,臉上帶著愧疚:
“季教官,對不起,是我失職,沒管好底下的人,讓您和孩子受委屈了。”
“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徹查到底,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我沒說話,指尖輕輕摩挲著登記本的邊緣。
沒過多久,張教官來了。
他進門還一臉無所謂,看見周明臉色不對,才收斂了幾分:
“周主任,您找我?”
周明直截了當敲了敲桌子:
“林宇的事,是不是你逼著校醫改的記錄?”
張教官眼神閃了一下,還想嘴硬:
“沒有啊,那孩子本來就是體質差裝病......”
周明把登記本甩在他面前:
“到現在還撒謊,人家全交代了,說你體罰高燒學生,篡改病歷,剋扣伙食費。”
張教官臉上白了白,梗著脖子道:
“我那都是為了訓練!現在的學生嬌生慣養,不嚴厲點怎麼行?”
“伙食費的事是下面人辦的,我不清楚!”
周明冷笑一聲:
“行,那就查清楚。從今天起,你停職反省,等候調查。”
“食堂也立刻封賬,審計組馬上過來。”
張教官這下徹底慌了,他沒想到周明來真的。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機:
“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周明皺著眉:
“你打給誰都沒用。”
張教官沒理他,走到一邊撥通了電話。
掛了電話,臉上又恢復了幾分底氣。
他抱著胳膊,斜著眼看我們:
“別急,一會兒有人跟你說。”
6
大概二十分鐘後,樓下傳來汽車剎車的聲音。
張教官眼睛一亮,立刻迎了出去。
進來的是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挺著肚子,正是縣裡的趙副部長。
他是張教官的遠房表哥,當初張教官就是託他的關係進的基地。
周明看見他,眉頭皺得更緊。
“老趙,你怎麼來了?”
趙副部長沒理他,先拍了拍張教官的肩膀,才轉頭看向周明,打著官腔:
“周明啊,我聽小張說,你們這有點誤會?”
“多大點事,至於鬧得這麼僵嗎?”
“年輕人嘛,做事難免有點急躁。”
趙副部長擺了擺手,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學生不就是中暑嘛,現在人也沒事了,賠點醫藥費就行了。”
“至於伙食費,可能是底下人辦事糊塗,批評兩句就完了。”
“都是自己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給我個面子,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周明臉色更沉了:
“趙副部長,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規矩擺在這,犯了錯就得受罰。”
“真要是就這麼算了,我怎麼跟學生家長交代,怎麼跟基地的名聲交代?”
趙副部長笑了一聲,語氣帶了點威脅,
“周明,我沒記錯的話,你這個主任的位子,當初還是我推薦的。”
“真把這事鬧大了,上面追究下來,基地管理混亂,你這個主任也脫不了干係。”
“到時候別說位子保不住,說不定還要受處分。”
周明抿著嘴,拳頭攥緊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不是怕丟位子,是知道趙副部長在縣裡經營多年,手眼通天。
真要是硬剛,自己恐怕確實頂不住。
就在這時,我緩緩開口了。
“照你這麼說,孩子白受委屈了,規矩也白定了?”
趙副部長這才正眼打量我,剛才進門他只顧著跟周明說話,沒太在意我。
見我一身普通藍布衫,看著就是個鄉下婦女,他頓時露出幾分輕蔑:
“你就是林宇媽媽?我知道你,農村婦女,沒見過什麼世面。”
“我給你兩萬塊錢,你拿著錢回去,給孩子補補身體。”
“這事就到此為止,別再鬧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兩萬塊,買我兒子的參軍夢?”
趙副部長臉一沉。
“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不識抬舉,以後有你苦頭吃。”
我沒跟他廢話,掏出老人機,翻出一個存了十五年沒撥過的號碼。
“行,你說了算。那我找個能說了算的人來。”
趙副部長嗤笑:
“你還能找誰?我告訴你,就算你找到市裡......”
話沒說完,電話接通了。
那邊的聲音帶著點不敢置信,還有點倉促:
“季教官?是您嗎?”
我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是我,陳峰。”
“我在南郊軍訓基地,你過來一趟。”
我只下命令,但沒說是什麼事。
電話那邊倒是乾脆利落,立馬答應。
趙副部長愣了一下,隨即嗤之以鼻:
“陳峰?哪個陳峰?裝模作樣。”
周明卻眼睛一亮,朝他笑著說:
“軍分割槽陳司令,也是季教官當年帶的。”
趙副部長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他一個縣裡的副部長,跟陳峰差著好幾個級別,他那點關係,根本不夠看。
張教官也慌了,拉著趙副部長的胳膊:
“哥,怎麼辦啊?”
“慌什麼!”
趙副部長低喝一聲,心裡卻已經開始打鼓,強撐著站在那,手心卻冒了汗。
7
不到四十分鐘,基地門口就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陳峰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今年四十多,肩章閃著星,看見我的瞬間,眼眶還是紅了。
他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季教官!學員陳峰,向您報到!”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陳峰放下手,轉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趙副部長身上,眼神冷了下來:
“趙副部長,剛才是你說,體罰學生是小事,賠點錢就完了?”
趙副部長腿都軟了,連忙陪笑:
“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過來調解一下,哪敢說這話啊,都是底下人亂傳的。”
陳峰看向周明:
“周明,你說,怎麼回事。”
周明立刻把事情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全說了。
陳峰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猛地看向張教官:
“好啊,膽子不小。”
“軍訓基地是讓你教孩子紀律的,不是讓你耍威風撈好處的!”
張教官臉白得像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峰當場下令:“
審計組立刻查食堂賬目和基地財務,紀檢組找所有相關人員談話核實情況。”
”張教官立刻停職,接受調查。”
兩個幹事立刻應聲,上前就把張教官帶了下去。
趙副部長站在旁邊,渾身不自在,想偷偷溜走,卻被陳峰叫住了:
“趙副部長,你也別走,張教官是你介紹進來的吧?”
“他的入職審批,你都沒少打招呼吧?紀檢組會找你核實情況的。”
趙副部長身子一晃,臉徹底白了,知道自己這次是栽了。
接下來的兩天,基地徹底翻了天。
周明全程配合調查,把這幾年積壓的疑點全翻了出來。
結果很快出來了。
張教官入職三年,累計體罰學生三十餘人次。
其中四人因體罰導致重傷,全部被他威逼利誘壓了下去。
剋扣學生伙食費三年累計六十多萬,大半進了自己腰包,剩下的逢年過節給趙副部長送了禮。
結果出來那天,陳峰拿著報告來找我,臉色很難看:
“季教官,是我監管不力,讓您當年建的基地,被這群人糟蹋成這樣。”
我翻著報告,指尖一點點收緊。
沒想到十幾年過去,給孩子們訓練的地方成了這群人中飽私囊的搖錢樹。
我把報告合上,聲音平靜:
“按規定辦,該撤職的撤職,該處分的處分,一個都別放過。”
“基地停業整頓,所有教官重新考核,不合格的一律清退。”
“所有受害學生,逐一上門回訪,該賠償賠償,該道歉道歉。”
“之前被壓下去的事故,全部重新調查,給家長一個說法。”
8
處理結果很快公示了。
張教官和趙副部長因濫用職權,被停職調查。
基地官方釋出了通報,公開向林宇和所有受害學生道歉。
林宇在醫院看到通報的時候,盯著手機看了好久,眼圈紅紅的。
“媽,他們真的道歉了。”
我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
“做錯了事,就該道歉。天經地義。”
他抬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媽,你真厲害。”
“以前村裡人說你只會縫衣服,我還偷偷難過過。原來我媽這麼厲害。”
我笑了笑,把蘋果遞給他:
“厲害什麼,我就是個縫衣服的。”
“只是有人不讓我們好好過日子,那就得站出來討個公道。”
林宇出院那天,周明親自開車來接。
他手裡提著營養品,一臉歉意:
“林宇同學,對不起,是我們工作沒做好,讓你受委屈了。”
“以後基地整改好了,歡迎你隨時回來參觀。”
林宇點點頭,沒說話。
他心裡還是有道坎。從小的參軍夢,就這麼碎了,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回村的路上,車剛開到村口,就圍了不少人。
之前說閒話最兇的幾個嬸子,都躲在人群后面,探著頭看,不敢上前。
李嬸提著一籃子雞蛋,擠在最前面。
看見我下車,立刻堆起笑迎上來:
“林家媳婦,啊不,季大姐。你可回來了,孩子沒事了吧?”
我淡淡應了聲:
“沒事了,謝謝。”
李嬸訕訕地搓著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之前是我嘴碎,亂說話,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我沒接話,轉身往家走。
院子裡還是那天的狼藉。
我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摸著縫紉機裂開的機頭。
林宇站在旁邊,小聲說:
“媽,要不別修了。等我以後考上大學,打工掙錢給你買臺新的。”
我搖搖頭:
“能修。補一補,還能用。”
下午,周明就帶著兩個維修師傅來了,懷裡還抱著用布包好的原廠機頭配件。
“季教官,我找老廠家問了,這款老式縫紉機的機頭還有存貨,您看看合不合適。”
師傅蹲在院子裡拆換零件,我在一旁遞工具。
周明就站在邊上,慢慢說著基地整改的初步打算。
“教官招聘我已經發通知了,明確要求嚴格執行雙考核,誰打招呼都沒用。”
“食堂那邊準備重新招標,絕不讓孩子再吃那些清湯寡水的東西。”
“還有醫務室,我打算制定嚴格的接診流程,誰也不許瞞報傷情。”
我手裡拿著螺絲刀,擰著螺絲,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訓練大綱也要改。高溫天正午不許戶外訓練,學生帶病必須休息。”
“軍訓是磨性子,不是玩命。”
周明連忙掏出本子記下來。
修到傍晚,縫紉機終於重新踩響了。
噠噠的聲音熟悉又穩當,針腳走出來,還是細密整齊,看不出一點修補的痕跡。
林宇站在邊上看,眼睛亮了亮:“媽,跟新的一樣。”
我摸著冰涼的機身,嗯了一聲。
東西壞了能修,規矩壞了也能正。
就看人願不願意下功夫。
9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軌。
我每天早上起來做飯,送林宇去上學,然後坐在院子裡踩縫紉機。
村裡人的舊衣服都愛拿來給我補,說我補的看不出針腳,穿著踏實。
外村也有人慕名而來,有的是補衣服,有的就是想看看傳說中那個建了軍訓基地的女裁縫。
我都一視同仁,按價收錢,針腳該怎麼縫就怎麼縫,不多說閒話,也不擺架子。
周明幾乎每週都來一次,帶著整改方案讓我幫著把關。
他是真的想把基地辦好。
有個老戰友想塞個親戚進來,被他直接頂了回去。
寧願得罪人,也不鬆口子。
林宇的身體慢慢恢復,只是還是不能劇烈運動。
他剛開始總悶悶不樂,放學回來就坐在院子裡發呆,看著牆上以前貼的軍裝海報。
我沒勸他,有些坎,得自己過。
直到有天晚上,他吃完飯,突然跟我說:
“媽,我想通了。不能參軍就算了。”
“我以後想學醫,學呼吸科,研究肺病。”
“讓以後的人,不會因為這麼點事,就毀了一輩子。”
我手裡的針線頓了頓,抬頭看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帶著點少年人的執拗和堅定,不再是之前垂頭喪氣的樣子。
我心裡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好,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路不是隻有一條。穿軍裝能報國,穿白大褂也能。”
“只要心裡有那股勁,幹什麼都不算歪。”
林宇點點頭,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媽,我懂了。我一定好好讀書,以後當個好醫生。”
從那天起,他像是換了個人。
每天早起背單詞,放學回家就刷題,書桌上的軍裝海報換成了醫學院校的招生簡章。
看著他埋頭學習的樣子,我心裡踏實了。
孩子長大了,摔過跟頭,還能爬起來,就比什麼都強。
10
三個月後,基地整改完畢,重新開放。
揭牌那天,周明特意開車來接我,說什麼都要我去看看。
“季教官,您一定要去。都是按您的要求弄的。”
“第一批新生已經入營了,家長們都很滿意。”
基地變化很大。
操場翻新了,樹蔭下裝了一排休息椅,旁邊立著直飲水臺;醫務室擴建了,裝置齊全,醫生護士都穿著白大褂,看著就正規。
宿舍裡裝了空調,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臺上還擺著學生們自己種的小花。
操場上,新教官們穿著迷彩服,站得整整齊齊,看見我過來,齊刷刷敬了個禮。
臺下站著剛入學的新生,一張張年輕的臉,帶著好奇和朝氣。
周明站在臺上,講了基地的歷史,講了之前的問題,也講了整改的決心。
我站在臺下的角落裡,看著陽光下的迷彩服,看著孩子們認真的臉,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也年輕,帶著人在這片荒地上打地基,曬得黢黑,手上全是繭子。
那時候的心願很簡單:
讓孩子們好好訓練,好好長大,成為有骨氣的人。
現在,總算又回到正軌了。
揭牌儀式結束後,很多家長過來跟我道謝,說把孩子放在這裡,放心。
我一一笑著回應。
回去的路上,周明又提起顧問的事:
“季教官,您就掛個名就行,不用天天來,偶爾過來看看,指導指導。”
“孩子們都需要您,我也需要您。”
我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掛名。以後有拿不準的事,你就來村裡找我。”
周明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日子終究還是要回到自己的軌道上。
我還是那個在村裡縫衣服的女人。
每天踩著縫紉機,噠噠作響,針腳細密。
藏起所有的裂痕,就像什麼都沒破過一樣。
村裡人沒人再說我沒出息了。
李嬸她們也常來串門,不再說閒話,只跟我嘮嘮家常。
問問林宇的學習,偶爾也拿件舊衣服過來補。
這天傍晚,林宇放學回來,手裡攥著張試卷,興沖沖地跑進來:
“老師說我這個成績,以後考醫科大學沒問題!”
我接過試卷,看了眼鮮紅的分數,笑了:
“好,繼續努力。”
林宇抱著我,眼睛亮亮的:
“媽,晚上我想吃紅燒肉。”
我起身去廚房,路過院子的時候,看了眼牆角的縫紉機。
夕陽落在上面,泛著暖光。
村裡人總說,我這輩子最拿得出手的本事,是補衣服。
其實不是,我最拿得出手的,從來都不是手裡的針和線。
是天塌下來也敢扛的脊樑,是遇著不公就敢站出來的底氣。
是守著日子,永遠不低頭的那股勁。
衣服破了能補,世道歪了,也能正。
只要手不抖,心不軟,就沒有縫不上的口子,沒有討不回的公道。
我走進廚房,繫上圍裙。
鍋裡的油熱了,五花肉倒進去,滋啦一聲響,香氣漫了整個院子。
日子還長,安穩得很。
誰要是敢再來打碎這份安穩,我手裡的針,一樣能扎破所有的陰暗和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