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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來臨,我從菜市場撿回一個大冬瓜。
我用腦袋頂、爪子推,花了整整一夜,才把它滾回貓窩。
可當我外出打獵回來,冬瓜不見了。
貓媽舔著爪子,理所當然道:
“冬瓜給妹妹了,她三花基因金貴,中暑要掉色的。”
“你狸花土貓,皮實,找個牆根趴著就行。”
我張嘴,喵聲啞在半截。
她忘了,我常年替全家抓老鼠、找食物,上個月才因中暑昏倒,
獸醫說我再受熱,很可能活不過這個夏天。
抬頭看,貓爸在幫三花舔毛,貓哥把剛叼回的魚推到她嘴邊。
連追了我兩年的藍貓,都蹲在她身旁拿尾巴給她扇風:
我舔了舔乾裂的鼻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窩,突然不想爭了。
跳上窗臺,望向巷口。
那個每天蹲下來喊我“咪咪”、想帶我回家的女孩,明天還會來。
既然他們不愛我,那我要去做別人唯一的小咪。
......
我縮在最陰涼的牆根,胸口起伏得厲害。
每吸一口氣,肺裡都像塞著一團滾燙的棉花。
三花妹妹團團趴在我的窩裡,肚皮緊貼著被剖開的冬瓜。
清涼的汁水沾溼她雪白的胸毛,貓媽坐在旁邊,仔仔細細替她舔乾淨。
“咱團團這身毛多金貴,曬黃一塊都不好看了。”
我別過臉,不再看。
牆頭傳來一聲輕響。
阿藍從磚牆上躍下來,落地時悄無聲息。
我和他從小一起在舊城區流浪。
我們搶過垃圾桶裡的半隻燒雞,也一起躲過捕貓人的網。
寒冬裡沒有窩,是他貼著我的後背睡了一夜。
他說過,我們是能把命交給對方的戰友。
阿藍走到我面前,低頭聞了聞我乾裂的鼻子。
“冬瓜的事,貓媽都跟我說了。”
“團團剛被領回來,膽子小,又不習慣這裡的天氣。”
“你當姐姐的,大度一點,別讓大家難做。”
我慢慢睜開眼睛。
“我沒說不給她。”
阿藍像是鬆了口氣,尾巴掃過我的前爪。
“這就對了,明天我去工地看看,給你找塊木板。”
“實在不行,泡沫板也一樣,墊在肚皮下面隔熱。”
上個月我中暑昏倒時,他就在旁邊,那時我四肢抽搐,肉墊滾燙。
寵物診所的醫生說,我的心臟本來就不好,再嚴重中暑一次,很可能撐不過去。
“用不著了。”
我把爪子從他尾巴下抽出來。
阿藍愣了一下。
“什麼叫用不著?”
“就是不需要。”
我回答得很平靜。
明天之後,我不會再睡這塊發燙的水泥地。
木板也好,泡沫板也好,都留給他們自己用吧。
阿藍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耳朵不耐煩地轉向兩邊。
“咪咪,你能不能別甩臉色?團團又沒招你惹你。”
“整天冷著一張臉,誰願意親近你?”
我看著這隻曾經為了救我,和兩條野狗打得滿臉是血的貓,
忽然覺得,他離我很遠。
“你說得對。”
阿藍卻沒有滿意,反而更惱了。
“又來了,你就會這麼陰陽怪氣,算了,跟你說不通。”
他轉身跳到團團身旁。
團團立刻嬌滴滴地叫了一聲,把腦袋埋進他胸前。
阿藍僵了半秒,隨後溫柔地替她舔起耳朵。
沒過多久,大虎從門外回來。
他嘴裡叼著一條發黑的黃花魚,隔著幾步就能聞到腐臭味。
他把魚扔到我面前,魚刺扎進我的肉墊,一股刺痛傳來。
“喏,團團給你的。”
大虎舔著沾了魚腥味的嘴。
“她說拿這個跟你換冬瓜。”
“看看人家多有禮貌,拿了姐姐的東西,還知道回禮。”
團團躺在冬瓜上,軟軟開口:
“姐姐,魚是我在垃圾桶旁邊看見的。”
“雖然不太新鮮,但你以前連耗子內臟都吃,這個肯定也能吃吧?”
貓媽欣慰地眯起眼睛。
“還是團團懂事。”
“咪咪,你可別挑啊,她第一回給家裡找吃的,就捨得送給你。”
大虎伸爪把魚往前一推。
我咬住魚尾,把那條爛魚拖到牆角,那裡放著一隻褪色的紅色毛線球。
是小時候第一次抓到老鼠時,貓媽獎勵給我的。
那時她舔著我的腦袋說:
“咪咪最能幹,以後咱們全家都靠你了。”
如今,腐臭的魚水淌下來,把毛線球浸得又溼又黑。
我盯了兩秒,抬爪將它們一起推進牆縫。
“謝謝團團。”
大虎愣了愣,隨即滿意地轉身。
“這就對了。”
“都是一家貓,別總斤斤計較。”
夜深後,他們圍著冬瓜睡得四仰八叉。
我獨自趴在牆洞旁,從磚縫裡叼出一隻藍色瓶蓋。
那是人類女孩第一次來時,盛貓條給我用的。
上面還殘留著她家的味道,洗衣液、陽光,還有一點淡淡的雞肉香。
她已經在巷口等了我三個多月,每天都會蹲下來,輕聲問我:
“咪咪,願不願意跟我回家?”
從前,我總怕自己走後,貓爸的傷腿沒人照顧,怕貓媽搶不到食物。
也怕大虎不認識人類埋下的捕獸夾。
可他們現在有了漂亮、嬌貴又有禮貌的團團。
應該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