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為玉碎_第12章 我笑了

第12章

我笑了。

「一個男人為你反了天下。」

「多深情。」

「可惜。」

我湊近她。

「你們憑什麼拿別人的命去成全你們的深情？」

「冷宮的飯菜我嘗過，不好吃，謝昭儀慢慢享用。」

我走了。

身後傳來謝靈的哭聲，撕心裂肺，我沒有回頭。

皇后就在她旁邊住著，仇人見面，必定是一番腥風血雨。

裴珩之是最後一個。

他從嶺南迴來的時候，已經不成人形。

瘸了一條腿，瘦得脫了相。

他在上京的宅子被封了，翰林院的官職也丟了。

他靠在城門口乞討，有人認出他是當年的裴探花。

都在指指點點。

我去見他。

他靠著牆根坐著。

看見我，愣了一下：「寧兒。」

「裴大人。」

我站在他面前。

「我來送送你。」

「送我？」

「送你最後一程。」

他的嘴唇動了動。

「她們…都死了？」

「都死了。」

「皇后，謝靈，都死了。」

他低下頭，半晌沒有說話。

「我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我想起前世的那一天，我就知道。」

「你不會放過我們。」

他抬起頭看我。

「你留著我的命，是要我活著受罪。」

「可我已經受夠了。」

「你殺了我吧。」

我看著他。

「我不殺你，因為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也造了反。」

「老皇帝痴迷丹藥，聲色犬馬，我在他的丹藥裡下了大量硃砂，也就這一兩日了，齊昭和我會大發慈悲告訴他真相的。」

「你要是多學學我，扶持一個皇子上位，也許就不會失敗了，可惜…」

我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他嘶啞的笑聲。

似哭似笑，狀若瘋癲。

所有仇人都倒下了。

我站在沈府的院子裡。

驚鴻在廊下煎茶。

爹爹在書房打算盤。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齊昭來了。

他如今是剛剛登基，什麼阻礙都沒了。

朝中大權在握。

可他看我的眼神，還是跟當年一樣。

「蘊寧。」

他站在桃花樹下，欲言又止。

「殿下有話請講。」

「我想…我想請你留在上京。」

「留在上京做什麼？」

「做…」

他深吸一口氣。

「做我的皇后。」

我沉默了一瞬，伸手替他撫去了肩上的落葉。

「殿下，你還記不記得，大婚那夜，我說過的話？」

「我說，我為復仇而來。」

「如今仇已報。」

「我該走了。」

他眼中流露出不捨：「你幫了我這麼多，我…」

我打斷他：「殿下，你不必覺得虧欠，你曾經也幫過我一次，今生我助你登上帝位。」

「我們之間，扯平了。」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

「蘊寧，我對你…」

我輕輕搖頭。

「我不需要情愛。」

「我只想帶著驚鴻，帶著爹爹。」

「遠離上京，遠離宮牆。」

「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他沉默良久。

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沈家的產業，我會留一半給殿下。」

「這些錢財是給天下的。」

「興修水利，減免賦稅。」

「讓那些窮苦人家，不再賣兒賣女。」

他望著我。

眼中波光粼粼。

「好。」

我轉身走進屋裡。

驚鴻端著茶盤迎上來。

「小姐，咱們什麼時候走？」

「明日。」

她欲言又止：「其實殿下人挺好的，小姐，你不再考慮考慮？」

我望向窗外。

桃花灼灼，春光正好。

前世種種，恍如大夢一場。

夢醒之後，我只想做個尋常人。

守著一方小院。

閒時看花，忙時數錢。

不再算計，不再仇恨。

不再為了任何人，弄丟了自己。

「驚鴻，狡兔死，走狗烹。」

「我只想開個點心鋪子。」

我笑了笑：「只為我自己。」

驚鴻眨了眨眼：「小姐，那我呢？」

「你就幫我收錢。」

驚鴻笑起來。

笑聲清脆，像廊下的風鈴。

窗外，齊昭還站在桃花樹下。

他的身影漸漸遠了。

遠成了一抹舊夢。

而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