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涌時再無你我_第二章 6我摔倒在墓碑旁
第二章
6.
我摔倒在墓碑旁,腦子卻無比清醒。
我忽然間意識到,我們的婚姻,說到底婆婆能插手的地方有限。
而他願意為了林千千逼我去求我爸,也願意為了林千千的父母和我離婚。
那麼將來,他也一定願意為了林千千肚子裡那個孩子,打掉我的。
我無法接受!
我無法接受我孩子的生死,要交給除我以外的人去決定!
指尖發著抖,我迎著寒風,斬釘截鐵地回覆。
“好,我答應你,我們離婚。”
原本焦急等待的顧晚城聽見我乾脆的答覆,愣了一下。
但他當時根本沒有轉過這個彎來,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強忍著腹痛打了車,一個人去了醫院。
我到民政局的時候,顧晚城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身邊站著林千千的父母,那對中年夫妻看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林母上來就要拽我胳膊,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許歡意你還要不要臉,霸佔著別人的男人不肯放手!”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徑直往大廳裡走。
她抓了個空,高跟鞋在臺階上踉蹌了一下,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
林父從另一側繞過來堵我,一張臉漲得通紅。
“許小姐,我女兒肚子裡的孩子等不起!你們許家欠顧家的,別拖著我們林家一起耗!”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被我這眼神看得噎了一下,後面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欠顧家的,我已經還了。欠你們的,從頭到尾都沒有過。”
我說完這句話,推開民政局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冷氣撲面而來,大廳裡零零散散坐著幾對等待辦理的人。
顧晚城從身後追上來,被催得額頭冒汗,他揮手讓林家父母先去旁邊等著。
“許歡意,先簽了,後面的事回頭再說。”
他掏出一支筆遞給我,動作很急,筆帽都沒來得及開啟。
那隻手骨節分明,無名指上還戴著我們的結婚戒指。
我接過筆,在登記員面前坐下。
登記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老式的小卷發,抬眼看了看我們,公式化地問了一句“考慮好了嗎”。
“考慮好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登記員又看了看顧晚城,他皺著眉,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隻點了頭。
他把簽好字的協議書推過來,我掃了一眼。
財產分割那欄寫著給我一套房和五百萬。
顧晚城的字跡很潦草,大概是來之前匆匆寫的。
我拿起筆,在協議書上籤了字,然後把協議書推回去。
“房子和錢,我都不要。”
顧晚城皺眉看著我,那張一向從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紋。
“許歡意,你現在不要,後面——”
“不用後面了。”
我打斷他,把筆帽蓋好,放在桌面上推回去。
他大約是覺得我在賭氣。
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跟他鬧過,沒有吵過,沒有摔過東西說過重話。
他覺得這一次也一樣。
鋼印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工作人員拿起那兩本紅色的小本子,確認了一下,然後分別遞過來。
我伸手接過。
兩個本子都遞到了我手上,我把屬於顧晚城的那本放在桌面上推給他。
他拿起離婚證,盯著封面看了幾秒。
那短短幾秒裡,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麼看著那三個字,像是第一次認識它們。
我沒有等他回神,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玻璃門推開的剎那,初冬的風灌進領口,吹得我額前的頭髮掃過眼睛。
身後忽然傳來顧晚城的聲音。
“許歡意。”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腳步頓了頓。
不是“歡意”,不是“老婆”,是“許歡意”。
連名帶姓,和從前每一次公事公辦的口吻一模一樣。
我站在門口,等了三秒。
他站在登記臺前面,手裡還捏著那本離婚證,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張了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可那裡面像堵了一團棉花,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的表情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慌張。
好像事情的發展在這一刻終於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
我沒有再等。
轉身走進風裡,把那道目光和那個沉默的人一起留在了身後。
7.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我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到了城郊那家療養院。
護工看見我來,有些意外,說這個點探視的家屬不多。
“許叔今天精神不錯,中午多吃了半碗飯呢。”
我點點頭,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推開了那扇門。
“歡意來了。”
那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怕說錯了什麼會把我嚇走。
我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沒有接他的話。
旁邊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媽媽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梳著兩條辮子,笑得很溫柔。
那是我放在這裡的。
很多年前放的了,護工擦灰的時候會拿起來擦一擦,然後再放回原位。
許國安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相框,嘴唇抿了抿,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爸,我和顧晚城離婚了。”
我說完這句話,他的手指猛地鬆開了。
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很久。
“離了也好......離了也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歡意,爸知道......爸當年對不住你媽,也對不住你。”
他的聲音發著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
“爸這輩子欠你們母女的,下輩子——”
“下輩子的事情,下輩子再說吧。”
我打斷了他,站起身把被角掖好。
他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隻手很瘦,手背上佈滿了青色的血管。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最終變成一片灰濛濛的失落。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轉身朝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爸,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你老了,病了,一個人在療養院裡,我會按時交費,按時來看你。
但我永遠無法替媽媽原諒你。
她死在產房的時候,才二十五歲。
這些念頭在我心裡過了一遍,我沒有說出口。
推門出去,走廊裡的燈光白得晃眼。
離開療養院,我叫了一輛車,報了顧家老宅的地址。
看見我進門,婆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剪刀站起來。
“這麼晚了過來,晚城怎麼沒跟你一起?”
我把離婚證放在茶几上。
那兩個小紅本子落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媽,我們離婚了,今天下午辦的。”
婆婆的笑容凝在臉上。
她拿起那本離婚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然後重重地把它拍在桌上。
茶杯裡的水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胡鬧!簡直是胡鬧!”
她拿起手機就要給顧晚城打電話,我按住了她的手。
“媽,不用打了,是我要離的。”
婆婆愣住了,扭頭看著我。
“歡意,是不是因為林千千的事?媽給你做主,讓晚城跟她斷了——”
“跟林千千沒關係。”
“我累了。”
我看著婆婆的眼睛,聲音很輕。
“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作踐自己了。”
婆婆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那裡,腰背挺得很直,肩膀卻微微塌了下去。
她張了幾次嘴,最後都閉上了。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落地窗外的花園裡,晚風吹過,樹影晃了晃。
終於,她嘆了口氣,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是晚城對不住你。”
她把那本離婚證拿在手裡翻了翻,然後放在茶几上推給我。
“那兩套房子,明天我讓人過戶到你名下。南山那套和濱江那套,位置都不錯。”
我站起身,把兩本離婚證放進包裡。
“媽,我不要。”
我朝門口走了兩步,她忽然叫住我。
“歡意。”
我回頭。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好好的。”
我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傭人關上門的時候,我隱約聽見婆婆在客廳裡說了一句話。
“這孩子......是真的傷了心了。”
8.
第二天一早,我掛了產科的號。
晨起的時候有些噁心,在洗手間扶著洗手檯站了好一會兒。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但眼睛是亮的。
我換了一件寬鬆的衛衣,打了車去醫院。
排隊等號的時候,見到兩個熟悉的人。
顧晚城扶著林千千。
“晚城,寶寶剛才又踢我了。”
她說著,抬頭看見了我。
林千千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顧晚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然後往下,停在我手裡的產檢單上。
那張單子上印著“產科”兩個字,很醒目。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來婦產科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面無表情地把產檢單疊好放進口袋。
他沒有動,擋在走廊中間,林千千的手還搭在他的胳膊上。
“許歡意。”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一把鬆開林千千的手朝我走過來,“你懷孕了?”
走廊裡有人回頭看我們。
我沒有回答。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指骨硌得我生疼。
“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低頭看了看他抓著我的手,然後抬起頭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聲音很平。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站在那裡,嘴唇緊抿著,下頜角的肌肉繃得很緊。
“別鬧了。”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剋制什麼。
“你我都知道,那只是權宜之計。等林家那邊消停了,我們再去復婚——”
“可我當真了。”
我打斷他。
從你說離婚這兩個字的那一刻起,我就當真了。
顧晚城怔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的表情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裂縫。
“許歡意——”
他往前邁了一步,我沒有後退,也沒有看他。
我只是側身繞過他,朝走廊另一頭的診室走去。
背後傳來林千千嬌嬌弱弱的聲音。
“晚城,我肚子有點疼......”
下午兩點,我回了那套住了三年的房子收拾行李。
這三年裡,這房子裡屬於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幾件毛衣,兩條牛仔褲,三件襯衫。
一隻箱子都沒裝滿。
臥室門口傳來聲音的時候,我正在疊最後一件大衣。
顧晚城走進來,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脫。
他走到臥室門口,看見了我腳邊的行李箱。
衣櫃門大敞著,裡面空了一小半,剩下的那些衣服一動不動地掛在那裡。
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你這是在做什麼?”
聲音是啞的,像是一路趕回來的。
我沒有回答,繼續把手裡的衣服疊好放進去。
他站在臥室門口沉默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媽,許歡意要搬走,你勸勸她。”
他把手機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婆婆的聲音從聽筒裡漏出來,不大,但很清晰。
“讓她走吧。”
顧晚城的手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又抬起頭來看我。
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是慌張。
是事情終於脫離掌控的慌張。
他掛了電話,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我把行李箱的拉鍊拉上。
他走上來,攔住了我拉行李箱的手。
“為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很久沒喝水。
“許歡意,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為什麼偏偏這次不行了?”
我沒有說話,拉開他的手,把行李箱的拉桿抽出來。
“是錢給得不夠?還是房子不夠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你想要什麼你說——你說出來我都給你——”
“顧晚城。”
我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他被我這個眼神看得噤了聲。
“這些年,你把我當過人嗎?”
他愣住了。
“我給你錢,給你房子,給你顧太太的名分。”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所有物。只要按時給夠東西,就會乖乖待在該待的位置上。”
“我沒有——”
“我不欠你的。”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聲音很輕很穩。
“許家欠顧家的,這些年我早就還清了。”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作踐自己了。”
顧晚城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著抖。
他看著我的眼睛,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手足無措”的表情。
終於,他開口了。
“許歡意,你冷靜一下。”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他慣常的、居高臨下的緩和的調子。
“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你先住回來,剩下的事情——”
我拉著行李箱繞開他,朝門口走去。
“許歡意!”
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聲音裡有了一絲裂痕。
像是某種堅硬的東西終於被敲出了第一道縫。
我沒有回頭。
門在我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客廳裡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
不知道是他摔了那隻茶杯,還是摔了別的什麼。
我按了電梯,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我看見鏡面裡自己的臉。
臉上沒有淚,什麼都沒有。
電梯下行,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保安大叔朝我點了點頭。
他還不知道,這位許小姐,從此就不再是顧太太了。
9.
離婚後的第一個星期。
週末把房間從裡到外打掃一遍,把窗簾拆下來洗,晾在陽臺上,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洗衣液的香味。
我一個人去逛了書店,一個人去吃了火鍋,一個人去看了電影。
這些事以前從來沒有做過。
我以為一個人做這些會很孤獨,可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只覺得輕鬆。
每一分鐘都屬於自己,這種感覺太好了。
那天傍晚下班回來,遠遠就看見顧晚城的車停在路邊。
銀灰色的那輛,車牌號我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他靠在車門上,腳邊散落著幾個菸頭。
看見我回來,他掐滅了手裡的煙,站直了身體。
“許歡意,我們談談。”
他的聲音比上一次啞了一些,眼底有紅血絲。
我刷卡進樓,鐵門在他面前自動合上。
那道門不厚,隔不住什麼聲音。
但他在門外站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句話沒說,開車走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他出現在我公司樓下,站在旋轉門外面,手裡拎著一袋東西,可能是吃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我沒有走過去,從側門走了。
他出現在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坐在角落裡,點了一杯從來不喝的美式。
我端著咖啡從他桌前走過,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機聽歌。
他出現在小區門口的公交站旁,西裝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大衣,看起來瘦了一些。
打的車到了,我頭也不回的上車。
他的身影在車窗外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我每一次都像路過一棵樹、一盞路燈、一個與己無關的背景。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我下班回家,在樓下看見了婆婆的車。
不是顧晚城常開的那輛,是老宅的車,黑色的,很低調。
她降下車窗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歡意,上車說兩句話。”
我上了車。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婆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頭髮還是梳得一絲不苟。
但她的眼袋有些重,像是沒睡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聲音有些啞。
“晚城這段時間像丟了魂似的。”
她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包的扣子。
“公司的事不管了,董事會的會連著缺席了兩次。股東那邊我已經快壓不住了。”
“林千千那邊他也不聞不問了。人家挺著肚子去找他,他連門都不開。”
“昨天我罵他,罵到他跪在我面前——”
婆婆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我。
“他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讓我把你找回來。”
我看向車窗外。
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被路燈照得金黃。
幾個小孩子在路邊追逐打鬧,笑聲隔著車窗傳進來。
“媽,您知道我的脾氣。”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轉頭看她。
婆婆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一些,涼颼颼的。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我知道。”
只有三個字。
她做了大半輩子精明強幹的顧家女主人,從來沒有在誰面前低過頭。
但這一刻,她的聲音裡有了一種終於認命的疲憊。
“我做不到。”
她把這三個字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我沒有接話。
安靜了一會兒,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冷風灌進來,吹得我襯衫的領子翻了起來。
我朝公寓樓走去,那棵梧桐樹上的最後一片葉子,終於被風吹落了。
顧晚城出事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那場雨從下午開始下,越下越大,到晚上的時候,路面上積了很深的水。
我和一個朋友在城南的小館子吃飯,點了兩個炒菜一個湯。
窗外的雨聲很大,玻璃上蒙了一層霧氣。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我正在舀湯。
是婆婆的助理打來的。
“許小姐,”她的聲音很急,“顧總出事了。”
我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晚城從酒吧出來,雨太大,視線不好,他的車在十字路口和一輛貨車撞在了一起。”
“人現在在ICU,情況不太好。”
“林千千追到酒吧去找他,兩個人在門口吵了一架,她受了刺激,孩子......沒保住。”
我掛了電話。
窗外的雨還在下,噼裡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我坐在卡座上,盯著窗戶上的水痕看了一會兒。
朋友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什麼,湯涼了。
日子還是照常過。這天晚上,我給自己做了一碗雞蛋麵。
我端著那碗麵坐到客廳的茶几前,開啟手機找了一部老電影。
電影裡的女主角站在雨裡,說的那句臺詞我記了很多年。
“Tomorrowisanother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