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萬劫不復_第七章 還沒來得及開嗓罵

還沒來得及開嗓罵。

小孫子受不得這委屈嗷的一嗓子背過氣，抽起來了，老太太循著慣例綁好孫子，卻找不到，孫子吃的藥，好不容易找到了，藥片全部成了粉末散在衛生間的地上。

玩不轉智慧手機，只能挨家挨戶地敲門求著人給買藥。

平日裡鄰居們都被折騰怕了，老太太來來回回幾趟只有我開了門。

手機震動了一聲，顯示訂單已送達。

我氣急，平日裡提前點送達我都忍了，這種救命的東西也敢糊弄？

剛撥去電話，質問的話音沒落，外賣小哥就委屈地解釋說，你爺爺把藥取走了。

我一個愣神，手機滑落在地上碰到了擴音。

外賣小哥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來，

「我也知道那是救命的藥啊，誰家爺爺會害自己孫子，這是處方藥治癲癇的，症狀大爺說得一清二楚。」

403 的大哥搖頭苦笑，轉身離開了。

大爺日日截我的菜和外賣成了習慣，今天的外賣小哥第一次送這個小區的藥，碰見老大爺出門遛彎就問了一句

「7-3-503 怎麼走？」

大爺一聽就來勁了，攔著就說他是我爺爺，在這特意等藥的，千恩萬謝地接過小哥的藥袋子。

熊孩子有癲癇症，丙戌酸鈉不能停，明明藥送到了，卻被自己的親爺爺接過隨手扔掉了。

老大爺到樓下的時候，403 叫的救護車也剛到。見護士醫生往樓上衝他還樂呵地攔著問人家去哪屋，他給帶路。

醫生護士到樓上的時候，熊孩子已經嘴唇青紫地躺在地上，整個人已經痙攣成一團。

老大爺老淚縱橫的跪在醫生腳下，說孫子常喝的藥就在花壇旁邊的垃圾桶，他這就去撿回來，求醫生救救小孫子。

這一折騰，醫生護士，樓裡的鄰居都扎推聚在門外，事情的始末也瞭解得一清二楚，一時間五味雜陳。

大爺說著就掙扎著起身要去撿藥，剛走到樓梯口腳一崴人就滾下去了。

醫生宣佈小孫子死亡後，又抬著大爺匆匆離去。

我剛下樓，門還沒關上就聽見樓上傳來老太太的嘶喊：

「老不死的，你不得好死。」

這棟樓的鄰居上到 80 大爺大媽下到剛滿月出來看世界的嬰兒，都被老太太罵過——不得好死，沒想到最後報應在自己孫子身上。

樓上老太太哭喊了半夜，罕見的單元樓的群靜悄悄的，沒有人抱怨一句。

黎明的時候啞著聲音偃旗息鼓，又聲聲泣血的哀求著神明還小孫子的命，

整棟樓除了老太太的哭喊聽不見其他聲音。

【602 室】：昨晚 603 先敲的我門，我沒開，要是開了是不是那小孩能活？

【601 室】：別瞎想，這事還能怨我們？敲爛了我也不敢給開啊，上次開了門他家那孩子可是拎著刀就往裡面衝啊。

【602 室】：護士臨走說，早兩分鐘就沒事的。

群裡又是長久的沉默。

【403 室】：藥都送到了，沒喝上，怨得著誰？

我點出買藥的訂單看了一下時間，小孩青紫的臉在腦子裡晃啊晃啊，但凡今天老大爺惻隱之心一動小孩就能撿條命回來。

現在，怨得了誰呢？

關了群聊，我趴在床上思緒亂飛，手機鈴聲響起。

——喂，你好。

——你哭了？

——肖，肖警官？

我忙坐起來擦了擦不知道啥時候冒出來的眼淚。

——我最近不舒服請假了，剛知道你們單元的事，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

門再一次被敲響，我舉著電話開門，門外站在一個女人，眼眶微紅衝我彎了腰，我忙側身。

她說，她是孩子的媽媽，早年丈夫犯了事判了終身蹲大獄，她提出離婚後，雖然爭取到了孩子的撫養權但是因為爺爺奶奶的不講理，加上還有一點感情不想真的兩個老人沒有一點盼頭。

所以沒讓孩子在自己身邊待過一天，後來孩子越來越不像話，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越來越不想管，誰知道竟然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女人挨家挨戶的道了歉，最後抱著孩子的屍體上了車，留下大媽癱倒在地上。

吸了吸鼻子，電話那頭肖警官的聲音不確定的響起，

——你，你還好吧？

電話一直通著，肖警官也聽到了。

我搖了搖頭，又想起他看不見說，

「不太好。我之前恨死那個小孩了，要不是他我就不會每天回家擔驚受怕，可是我看到他小小的縮成一團，我就很難過，要是我能提前想到地址不寫 503，是不是老大爺就不會騙小哥，藥就能送到。」

「——這和你沒關係，我們都是生命的個體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行為負責人。你做得很棒，率先打開了門，不計前嫌的幫樓上買了藥，你很善良，你知道忍讓，也反抗過，這個結局不是你造成的，你做了你能做的。」

單元樓靜寂無聲，樓上的啜泣帶著無垠的悔意。

養而不教，不知她悔的是哪一樁哪一件亦或者是樁樁件件。

作者：一條菜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