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贈我以清明_第8章 8許聞澈回國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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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聞澈回國以後，沒有再追到我面前來。

他偶爾還是會發郵件。

內容很短。

【今天去做了心理諮詢。】

【那套房子賣掉了。】

【我沒臉再住在那裡。】

我從來不回。

後來，他連這些也不發了。

國內的訊息還是會斷斷續續傳到我這裡。

姜梨音病情惡化得很快。

她曾經仗著自己快死了，把所有人都困在她的願望裡。

她要許聞澈陪，要名分，要婚紗，也要我忍。

她以為自己手裡握著眼角膜，就能永遠把別人拴住。

可後來我不要了。

許聞澈也走了。

她手裡最後那點籌碼，一下就散了。

聽說她哭著讓薑母給許聞澈打電話。

她說，只要他回來，她現在就籤協議。

薑母真的打了。

可許聞澈聽完，只說了一句：“不用了。”

然後掛了電話。

這份所謂的捐獻，從一開始就摻著交易。

許聞澈曾經拿著它，逼我懂事，逼我讓步，逼我接受那些不體面的親密。

後來他終於明白，他沒有資格替我接受。

半年後，我做完最後一次階段復健。

醫生說，視力基本穩定了。

雖然以後還要長期複查，但正常生活已經沒太大問題。

我沒有急著回國。

醫院附近有一家公益機構，專門幫助視障患者適應生活。

我去做了志願者，也報名上了課程。

後來，我找到一份翻譯助理的工作。

薪水不算高，但足夠我租下一間小公寓。

第一次拿到鑰匙的時候，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房子很小。

廚房只夠一個人轉身，窗臺只能放兩盆綠植。

可我還是覺得很好。

因為這一次，每一件東西放在哪裡，都由我自己決定。

我買了新的杯子，新的床單，新的檯燈。

還給自己買了一面很大的鏡子。

鏡子裡的我比從前瘦。

眼周還留著術後的痕跡。

可我看著那張臉，沒有再躲開。

這幾年失明，我失去過很多東西。

工作，安全感，社交，還有我曾經以為會陪我一輩子的愛情。

可我也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人不能把全部希望，都綁在另一個人身上。

哪怕那個人曾經抱著你，說他永遠不會鬆手。

後來，國內那場鬧劇慢慢淡下去了。

偶爾還有朋友提起許聞澈。

說他公司緩了很久才恢復。

說他幾乎不參加聚會了，也不太提從前的事。

有人問起我，他通常都沉默。

我聽完，只說：“以後不用再告訴我了。”

朋友很識趣，後來就真的不再提。

冬天第一場雪下來的那天，我收到了姜梨音去世的訊息。

發訊息的是以前的共同朋友。

【她走了。】

【臨終前沒有再提捐獻，也沒有再找許聞澈。】

【許聞澈去參加了葬禮。】

【回來以後，他把當年那套婚戒丟進海里了。】

我站在街邊，把訊息看完。

雪花落到手機螢幕上，很快化成水。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有說話。

沒有痛快，也沒有難過。

姜梨音搶走的那些日子，不會因為她死了就還給我。

許聞澈丟掉的那套戒指，也換不回我曾經戴著戒指，在黑暗裡等他的五年。

我只是忽然想起，自己離開的那天。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聽見姜梨音喊疼。

許聞澈鬆開了我的箱子，轉身去扶她。

那時候我按電梯，手一直在抖，連按鈕都按不準。

如果那天我回頭了。

如果那天我還是信了他那句“都是為了你”。

也許今天的我，依舊困在那套房子裡。

等一份隨時會反悔的捐獻。

等一個每次都先走向別人的男人。

幸好我沒有。

雪落到睫毛上，涼了一下。

我抬起頭。

街燈亮著，車流從遠處慢慢過來。

櫥窗玻璃裡映出我自己的影子。

我看見雪，看見路，也看見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