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家逼去沖喜,可嫁的是京圈大佬啊_第2章 2

被全家逼去沖喜,可嫁的是京圈大佬啊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綠野仙蹤

第2章 2

5.

傅硯行微微側目,目光淡淡掃過顧晏辰,“接親。”

兩個字,輕描淡寫。

顧晏辰臉色變了又變,眼神在傅硯行身上來回打量,怎麼也沒法把這個氣度矜貴的男人和記憶裡那個癱在床上、苟延殘喘的傅家族老聯絡在一起。

“不可能,”

顧晏辰脫口而出,“傅家族老明明已經六十多了,你是誰?”

“誰告訴你,傅家只有一位族老?”

顧晏辰愣住了。

許母湊上來,搓著手:“傅......傅先生,您這是來接半夏的?不是說好了沖喜......”

“沖喜?”

“誰跟你說是沖喜?”

許母被這眼神看得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來。

傅硯行沒再理她,抬腳朝我走來。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頭看著我。

我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這是兩輩子加起來,我第一次見他。

上輩子我嫁給顧晏辰,只聽說許柔自殺後沒多久,她要衝喜的那個老頭子也死了。

我甚至不知道那個“老頭子”長什麼樣。

可眼前這個人......

“許半夏?”他叫我的名字,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試探。

“嗯。”

他看了我幾秒,忽然把我手裡的小行李箱接了過去,遞給了身後的司機。

然後他轉身,對許父許母說:“人我接走了。”

許母扯了扯許父的袖子,壓低聲音: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不是嫁給那個快死的族老嗎?怎麼......”

許父臉色也很難看,但當著傅硯行的面,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傅硯行帶來的車隊把整條巷子堵得水洩不通,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手機舉得老高,閃光燈噼裡啪啦。

她死死攥著顧晏辰的袖子,聲音發顫:“晏辰哥哥,這不對......這不對啊,她怎麼能嫁這樣的人?她憑什麼?”

顧晏辰沒說話。

他看著傅硯行替我拉開邁巴赫的車門,看著我彎腰坐進去,看著車隊緩緩啟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許柔嫁去傅家沖喜,他從來沒親眼見過那個“傅家族老”。

顧晏辰猛地轉過頭,盯著許柔。

許柔被他看得一顫,眼眶瞬間紅了:“晏辰哥哥,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他想起許柔上輩子服毒自盡那天,他趕到醫院,許柔已經躺在太平間了。

他跪在地上哭了一整夜,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恨許半夏搶了她的婚事,恨所有人。

可如果......

如果從一開始,許柔嫁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快死的老頭子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猛地扎進他腦子裡。

他晃了晃腦袋,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了出去。

不可能的。

6.

車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停在了城北的一片私人宅邸前。

我下了車,入目是一棟三進三出的中式庭院。

傅硯行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像是有意在等我。

他推開正廳的門,側身讓我先進去。

一箇中年女人從裡間出來,笑盈盈地看著我:“這就是半夏吧?長得真好看。”

傅硯行淡淡開口:“這是趙媽,以後照顧你起居。”

趙媽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許家不給你飯吃嗎?”

我沒說話。

趙媽也不在意,拉著我往裡面走:“來來來,先吃點東西,我燉了湯,燉了一上午了。”

正廳裡安靜下來,他走到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一個年輕男人從側門進來,西裝革履,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後。

“三爺,許家那邊的事查清楚了。”

“說。”

“許半夏三年前被許家從鄉下接回來,對外說是認祖歸宗,實際上是為了替許柔嫁給您。許家在鄉下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一家電子廠打工,一個月工資三千塊。”

“接回來之後,許家把她安排在雜物間住,吃穿用度都和傭人差不多。許柔訂婚那天,顧晏辰提出讓許半夏替嫁,許家沒有一個人反對。”

傅硯行的手指頓住了。

“另外,”

“許半夏對草莓嚴重過敏,但許家沒人知道。去年她在許家誤食了含草莓的甜品,差點休克,許家沒人送她去醫院,是她自己叫的救護車。”

傅硯行的眼神沉了下去。

“還有嗎?”

“還有一件事,”

“許半夏被當地一個孤寡老人收養,一直到三年前許家才找到她。”

“找她做什麼?”

“因為許柔不想嫁給您,許家需要一個替身。許半夏和許柔長得有三分相似,年齡又合適,所以......”

“所以他們就想起還有這麼一個女兒了。”

傅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婚禮照常準備。”他說,“規格提到最高。”

年輕男人愣了愣:“三爺,您的意思是......”

“我說,婚禮照常準備,”傅硯行抬眼看他,“我傅硯行娶妻,不能委屈了人。”

年輕男人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傅硯行想起第一次看見許半夏的資料時的感覺。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灰色的工服,站在電子廠流水線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

和許柔那種被嬌養出來的嬌怯不同,這女孩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像是經歷過太多,把所有情緒都壓到了最底下。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只是忽然覺得,許家不要這個女兒,他要。

7.

我被趙媽領著穿過兩道院子,最後停在一間廂房前。

趙媽推開門,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房間很大,比許家整個一樓加起來都大。

“三爺吩咐收拾的,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風格,就照著上次那個設計師給的方案做的。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再改。”

我放下手裡的小行李箱,看著這個比我住了三年的雜物間大了十倍不止的房間,忽然有點恍惚。

趙媽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衣服都備好了,三爺讓人按你的尺碼買的,你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讓人去換。”

衣櫃裡掛滿了衣服,從日常便服到正式禮服,整整齊齊,標籤都還沒拆。

牌子我認識幾個,是在許家時許柔經常買的那些,一件頂我打工半年的工資。

趙媽又蹲下來拉開底下的抽屜:

“內衣也有,尺碼我都確認過了,應該沒問題。化妝品在梳妝檯上,護膚品在浴室,你要是有用慣的牌子跟我說,我讓人去買。”

我站在房間中間,看著趙媽忙前忙後地收拾,忽然開口:“這些都是他提前準備的?”

趙媽直起腰,笑了笑:“三爺從兩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兩個月前。

那時候許家還沒提沖喜的事,他兩個月前就在準備了。

趙媽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拉著我的手坐在床邊嘆了口氣:

“三爺這個人啊,不愛說話,但他既然把你接來了,就不會讓你受委屈。你安心住著,有什麼事就找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輕輕點了下頭。

晚飯是趙媽親自端來的,四菜一湯,還額外盛了一碗燕窩粥。

“三爺說今晚有事要處理,讓你先吃,不用等他。”

我應了一聲,端起碗慢慢吃。

吃到一半,趙媽又端了一盤水果進來,放在桌上。

草莓,車釐子,藍莓,擺得漂漂亮亮。

趙媽放下盤子的時候忽然“哎呀”一聲:“瞧我這記性,你草莓過敏!三爺交代過的,我給忘了!”

她端著水果盤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從盤子裡把草莓挑出來,再把盤子放下:“草莓拿走了,這些可以吃。”

我看著她蹲在垃圾桶前挑草莓的樣子,忽然想起許母。

許母端草莓出來的時候,我說我過敏,她“哎呀”一聲,然後轉頭就對許柔說“那你多吃點”。

趙媽挑完了,把草莓用紙巾包好扔進垃圾桶,拍拍手站起來:“好了,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輕帶上了門。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盤被挑走草莓的水果盤,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上輩子到死都沒人記得的東西,這輩子剛來第一天,就有人替我記著了。

8.

傅硯行忙到很晚才回來。

我躺在床上沒睡著,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腳步聲消失在隔壁房間,過了一會兒,那邊傳來關門的聲音。

我翻了個身,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醒來,趙媽已經備好了早飯。

我洗漱完出來,正好撞見傅硯行從隔壁房間出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沒打理,垂了幾縷在額前,和昨天那個冷峻矜貴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看見我,點了點頭:“早。”

“早。”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餐廳,長條桌上擺滿了早飯。

趙媽在旁邊看著我們倆坐下來,笑眯眯地說:“三爺,半夏,趁熱吃。”

傅硯行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到我面前的碟子裡。

我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今天去試婚紗,”他說,“下午兩點,我讓人來接你。”

“好。”

“婚紗我讓人設計了幾個款式,你看看喜歡哪個,不喜歡的話再換。”

上輩子嫁給顧晏辰的時候,許母給我定製的婚紗不合身,婚禮那天我站在臺上,總覺得腰側空蕩蕩的,用手捏著裙襬,怕它掉下去。

顧晏辰全程沒看我一眼。

這輩子,有人替我準備了兩個月。

吃過早飯,傅硯行去了書房,我被趙媽拉著量尺寸。

趙媽一邊量一邊唸叨:“腰太細了,得再養養。三爺說你太瘦了,讓我多給你補補。”

三年了,住在許家的時候,許母嫌我多吃一碗飯都要念叨,說“女孩子家別吃那麼多,以後嫁不出去”。

我餓習慣了,胃都餓小了,現在一碗飯都吃不完。

“不急,”我開口,“慢慢來。”

趙媽收起軟尺,點了點頭:“對,不急,咱們慢慢養。”

下午兩點,司機準時等在門口。

我換了身衣服下樓,傅硯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了正裝,站在車前等我。

看見我出來,他拉開車門。

我彎腰坐進去,他關好門,從另一邊上車。

車開出去之後,他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我。

“什麼東西?”

“開啟看看。”

我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條翡翠吊墜。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戴著玩,不值幾個錢。”

“傅先生,”我說,“你不必對我這麼好。”

傅硯行轉過頭來看我。

“許半夏,

“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

我沒說話,攥緊了手裡的絲絨盒子。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沒人覺得我值得任何東西。

顧晏辰說,許半夏,下輩子滾遠點。

我這輩子確實滾遠了。

滾到了他夠不著的地方。

9.

婚紗店開在城中最貴的地段,整棟樓都是傅家的產業。

我們到的時候,店長迎上來:“三爺,您訂的婚紗已經到了,一共六款,都在二樓。”

傅硯行點了下頭,側身看了我一眼:“上去看看。”

二樓試衣間大得像一個展廳,六件婚紗依次掛在落地衣架上。

我從第一件開始看,走到第三件的時候停住了。

店長在旁邊介紹:“這款是高定系列的限量款,全國只有一件,三爺專門從巴黎調的貨。”

我轉頭看向傅硯行,他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看什麼訊息。

感覺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喜歡這件?”

“嗯。”

他收了手機走過來,看了那件婚紗一眼,轉頭對店長說:

“那就這件,其他的也留著,以後慢慢試。”

“好的好的,那許小姐先試一下?”

我拿著婚紗進了試衣間,店長蹲在地上幫我整理裙襬,仰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驚豔。

“許小姐,您穿這件太好看了,我幫您拍張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試衣間的簾子就被拉開了。

傅硯行站在外面,看見我的瞬間,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店長極有眼色地退到一邊,偷偷拿起手機拍了一張。

傅硯行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好看。”他說。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婚紗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襬上的碎鑽在燈光下亮得像星星。

上輩子那件不合身的婚紗,怎麼站都站不好,腰側空蕩蕩的,用手捏著裙襬才能不掉下去。

這輩子,這件婚紗像是長在她身上一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傅硯行拿出手機,對著我拍了一張照片。

我抬眼看他,他已經收起了手機,面無表情地吩咐店長:“腰這再收半寸,裙襬加一層襯,布料太薄了。”

店長連連點頭。

試完婚紗,傅硯行接了個電話,臨時有事要處理。

他讓司機先送我回去,自己站在店門口,看著車開出去才轉身離開。

車上,我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震了幾下,我拿起來看。

許柔發了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全是她和顧晏辰的婚紗照,配文是:“終於等到你,我的全世界。”

照片拍得很美,顧晏辰穿著白色西裝,許柔穿著拖尾婚紗,兩個人站在教堂前,十指相扣,笑得很甜。

下面評論已經上百條了,全是祝福。

許母評論:“我的寶貝女兒太美了,媽媽永遠愛你。”

許父評論:“爸爸的小棉襖,一定要幸福。”

許柔回覆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往下翻了翻,看見一條共同好友的評論:“柔柔這件婚紗好漂亮,定製的吧?”

許柔回覆:“嗯,晏辰哥哥專門為我定製的,全世界獨一無二哦。”

全世界獨一無二。

我鎖了屏,把手機扔到一邊。

車窗外,天快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10.

晚上趙媽做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個湯。

傅硯行沒回來吃飯,我一個人坐在長條桌前,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從哪裡下筷子。

在許家的時候,飯桌上永遠是許柔愛吃的菜。

許母每次都會說“半夏你自己盛飯,想吃什麼夾什麼”,但每次我多夾兩筷子,許母就會不經意地說“這個菜貴,柔柔愛吃,給你妹妹留點”。

後來我就習慣了,吃一碗白米飯,配兩筷子青菜,吃完就回屋。

趙媽端著一碗湯過來,看我坐著不動筷子,愣了一下:“怎麼了?不合口味?”

“沒有,”我拿起筷子,“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就剩著,沒事。”

“三爺說你太瘦了,讓我多做點好吃的,你慢慢吃,能吃多少算多少。”

我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趙媽站在旁邊看著我,眼睛彎彎的。

“好吃嗎?”

“好吃。”

“那就多吃點。”

吃完飯,我窩在書房的沙發上翻書,趙媽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茶几上。

“少看會兒,早點睡。”

我應了一聲,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翻了幾頁書,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顧晏辰發的訊息。

自從那天在酒店門口他說完那句“別後悔”之後,這是第一次聯絡我。

“許半夏,傅硯行到底是誰?”

我沒回復。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了一條:“傅家族老應該是六十多歲,傅硯行明顯不是,你在搞什麼名堂?”

我還是沒回復。

又過了幾分鐘,電話打過來了。

我接了,沒說話。

電話那頭很安靜,顧晏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控制情緒:“許半夏,我問你話呢,傅硯行到底是誰?”

“你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查了,”顧晏辰的聲音有點緊,“傅家確實有個傅硯行,在族裡排行第三,一直在國外養病,外界都說他身體不好,年邁體衰。但今天那個人——”

“那個人就是傅硯行。”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不可能,”顧晏辰的聲音變了,“傅硯行要是這個年紀,他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我打斷了他,“不可能這麼年輕?不可能身體健康?不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晏辰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許半夏,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

“顧晏辰,”我說,“你說過這輩子讓我滾遠點。我現在滾遠了,你別再聯絡我了。”

說完掛了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11.

電話那頭,顧晏辰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通話結束”四個字。

他轉身走向酒櫃,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灌了大半杯。

上輩子的畫面一幀一幀在腦子裡過。

許半夏嫁進顧家那天,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婚紗,腰側空蕩蕩的,用手捏著布料才沒掉下去。

他站在她身邊,全程沒看她一眼。

婚宴上有人竊竊私語,說許家這個真千金連件像樣的婚紗都穿不起。

他聽見了,沒替她說一句話。

婚後她住進顧家主臥隔壁的客房。

每天她早起給他做早飯,他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她給他熨襯衫,他把襯衫扔進垃圾桶,說“誰知道你手乾不乾淨”。

她發燒到四十度,打電話給他,他在陪許柔逛街,接起來說了一句“別裝了”就掛了。

後來她再也沒打過電話。

再後來,她病得越來越重,瘦得脫了相,顧家的傭人都看不下去了,偷偷給她送飯。

他知道,但沒管。

她死的那天,他在許柔的墓前坐了一整天。

許柔的墓在城西的陵園,白色的墓碑上刻著她的名字,墓碑前永遠擺著鮮花。

他坐在那裡從天亮坐到天黑,手機響了無數次,他一個都沒接。

等他回到顧家,管家告訴他,許半夏在醫院走了。

他愣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

“許半夏,下輩子滾遠點。”

這句話後來被他刻在心裡的墓碑上,刻了整整一輩子。

可現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他到底恨許半夏什麼?

恨她換婚?

可換婚是許家提出來的,許半夏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恨她搶了許柔的位置?

可許柔要嫁的,是一個快死的老頭子。

不對。

顧晏辰端著酒杯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許柔服毒之前,給他打過最後一個電話。

電話裡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笑:“晏辰哥哥,我不怪姐姐,也不怪你。這都是命。”

然後電話就斷了。

他瘋了一樣趕到許家,許柔已經躺在醫院裡了。

他跪在太平間的地上哭了一整夜,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那之後,他把所有的恨都轉嫁到了許半夏身上。

因為如果沒有人可以恨,他就只能恨自己。

恨自己沒保護好許柔,恨自己讓許柔去沖喜,恨自己無能。

恨許半夏,比恨自己容易。

顧晏辰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酒杯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12.

我和傅硯行結婚滿一週的時候,顧晏辰已經被許柔鬧得連家都不想回了。

兩家人確實是同一天辦的婚禮。

許柔盼了半輩子的世紀婚禮,剛開席就成了全京圈的笑話。

當天傅家包下了整個江邊草坪,漫天飄著進口白玫瑰。

我和傅硯行交換戒指的路透刷遍了所有富太太的朋友圈,連我身上的高定婚紗、脖子上的帝王綠吊墜,都被扒出了天價。

反觀顧家的婚宴,除了開場的幾張擺拍,後面連記者都跑了大半,全去擠傅家的婚禮現場了。

許柔當天穿著拖尾婚紗站在敬酒席上,聽著周圍人竊竊私語說“許家真千金才是好命,假千金費盡心思搶的男人,跟傅三爺比連根頭髮絲都比不上”,臉當場就綠了。

回到顧家新房的第一晚,她就把梳妝檯上的護膚品全砸了。

“顧晏辰!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讓許半夏壓我一頭是不是?憑什麼她的彩禮是八位數,我只有六百萬?憑什麼她的婚紗是全球唯一,我這件還被人說和去年某網紅的婚紗撞款?”

顧晏辰坐在沙發上抽著煙,沒說話。

他那天也刷到了朋友圈的路透。

照片裡的我站在傅硯行身邊,頭紗被風掀起一點。

我笑著仰頭看傅硯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那是他兩輩子,從來沒見過的模樣。

“我跟你說話呢!”

許柔衝過來搶他的手機,看見螢幕上的照片,“你是不是還想著她?顧晏辰你有沒有良心?我上輩子為了你都死了,你居然還想著那個賤人!”

“你鬧夠了沒有?”

顧晏辰第一次冷了臉,推開她就進了客房,反手鎖了門。

之後的日子許柔鬧得更兇。

看見我朋友圈曬趙媽給我做的甜品,她要顧晏辰花十萬塊請個私廚回家專門給她做。

看見我陪傅硯行出席商業晚宴,身上的高定禮服是當季秀場款,她鬧著要顧晏辰給她買十件同款堆在家裡。

顧晏辰剛開始還耐著性子哄,到後來越來越煩。

他發現記憶裡那個溫柔懂事的許柔全是裝的。

她連他不吃薑都記不住,每次做飯都要放一大把,還振振有詞“吃點姜怎麼了,你以前又沒說過”。

她懶得連內衣都要傭人洗,被傭人私下議論了兩句,她就把人家罵哭了直接辭退,鬧得顧家的傭人換了三批。

顧晏辰越來越不想回家,有時候在公司加班到凌晨。

滿腦子想的居然都是上輩子我在顧家的時候,每天早起給他熬的養胃粥,知道他不吃薑,連蔥花都要挑得乾乾淨淨。

助理找他彙報工作的時候,看見他對著電腦上我的路透發呆,猶豫了半天,還是把手裡的檔案遞了過去:“顧總,上次您讓我查的訂婚宴那件事,有結果了。”

顧晏辰猛地抬頭:“什麼結果?”

“當年您和許半夏發生關係的那次,我找到了當時宴會廳的老服務生,他說看見許柔在您的酒杯里加了東西,本來是想等您喝暈了和您待在一塊,逼兩家長輩提前同意你們的婚事,沒想到那天許半夏正好去儲物間拿自己落下的外套,撞了進去。”

助理說完,把當年服務生的證詞,還有酒店後臺留存的模糊監控片段一起遞了過去。

監控裡的許柔鬼鬼祟祟,把一小包白色粉末倒進了顧晏辰的酒杯裡,左右看了看沒人,轉身就走了。

原來不是我主動勾引他。

原來他恨了兩輩子的人,從來都沒有錯。

錯的是他,是眼瞎心盲的他,是把毒蠍當白月光的他,是把真心對他的人逼死的他。

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悔意差點把他淹沒。

他甚至想起了我上輩子死的時候,他託人帶的那句話,“許半夏,下輩子滾遠點。”

現在想想,該滾的人,是他自己。

13.

顧晏辰去找我的那天,我正蹲在傅宅門口的花店裡挑向日葵。

傅硯行書房的花瓶空了,我早上出門的時候答應給他買兩束回去插上。

剛付完錢轉身,就看見顧晏辰站在花店門口,鬍子拉碴,眼底全是紅血絲,西裝皺巴巴的,一點都沒有以前那個矜貴顧總的樣子。

我皺了皺眉,繞開他就要走。

“半夏!”他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骨頭捏碎,

“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冷著臉看他:“顧總,我們不熟,鬆手。”

“是許柔下的藥,”

“當年的事都是許柔搞的鬼,我恨錯人了,我對不起你,半夏,你回來好不好?我和許柔離婚,我娶你,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別跟著傅硯行了,他就是個......”

“是什麼?”

清冷的男聲從身後傳來,顧晏辰的話猛地頓住。

我轉頭就看見傅硯行站在幾步開外,穿著黑色的大衣。

他身後的兩個保鏢快步走上來,直接把顧晏辰的手從我手腕上掰了下去,力道大得顧晏辰疼得悶哼了一聲。

傅硯行走過來,把我護到身後,抬眼看向顧晏辰:“顧總,我傅硯行的太太,你也敢碰?”

顧晏辰看著他護著我的樣子,眼睛都紅了:

“傅硯行,你別得意,我和半夏認識在前,我們上輩子還是夫妻!”

“上輩子?”

傅硯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嘲諷的笑意,“上輩子你讓她住雜物間,讓她被人戳脊梁骨,讓她死在醫院沒人收屍,你也好意思提上輩子?”

顧晏辰的臉瞬間白了。

他怎麼知道?

傅硯行沒理會他震驚的眼神,低頭看了眼手錶,語氣平淡:

“我給你三分鐘,從傅家的地盤上消失,下次再讓我看見你騷擾我太太,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顧晏辰站在原地,看著我躲在傅硯行身後,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忽然就洩了氣。

他知道,他真的失去我了。

兩輩子的錯過,全是他自己作的。

他沒臉再待下去,狼狽地轉身走了,背影佝僂,像個喪家之犬。

14.

等他走得看不見了,傅硯行才轉過身,把我手裡的向日葵接了過去。

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我的手,指尖暖乎乎的。

“手疼不疼?”

他低頭看我手腕上的紅印,皺了皺眉,“下次再遇見這種人,直接給保安打電話,不用跟他廢話。”

我搖了搖頭,忽然笑了:“你怎麼來了?”

“你出門半個小時沒回來,”

他捏了捏我的手,語氣軟了一點,“怕你迷路,過來接你。”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附近的路我都走了好幾次了,怎麼可能迷路。

他就是擔心我。

回到家的時候,趙媽已經燉好了湯,看見我們倆牽著手進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回來了?湯剛燉好,快洗手吃飯。”

晚飯是四菜一湯,全是我愛吃的。

傅硯行不停地給我夾菜,碗裡堆得滿滿的。

吃完飯我在客廳插花,傅硯行坐在旁邊處理工作。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暖融融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柔發來的簡訊,罵我是狐狸精,勾引顧晏辰,還說她不會放過我。

我笑了笑,直接把號碼拉黑,順便把簡訊截圖發給了傅硯行。

他掃了一眼,打了個電話出去,只說了一句:“顧氏的合作,全部停了。”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我,語氣很認真:

“以後這種垃圾簡訊,直接發給我,我來處理。”

我點了點頭,把最後一朵向日葵插進花瓶裡。

花瓶擺在客廳的茶几上,明黃色的花瓣亮得晃眼。

後來顧晏辰的日子過得很慘。

顧氏沒了傅家的合作,資金鍊直接斷了,沒撐過半年就破產了。

許柔看著顧晏辰沒錢了,捲了家裡剩下的錢跑路了,臨走前還把顧晏辰剩下的幾套房產全賣了。

顧晏辰最後欠了一屁股債,成了京圈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有人說見過他在路邊擺地攤賣以前的手錶,鬍子拉碴的,誰都認不出來。

我沒什麼感覺。

他的死活,和我早就沒關係了。

我現在每天跟著趙媽學做菜,偶爾陪傅硯行去公司。

他開會的時候我就在他辦公室看書,他開完會就牽著我的手去樓下吃我愛吃的芒果慕斯。

有次我靠在他懷裡看劇,忽然問他:“傅硯行,你當初為什麼要娶我啊?”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語氣很輕:“上輩子我在醫院見過你一眼,你躺在病床上快不行了,還在給照顧你的護士塞糖,說麻煩人家了。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有下輩子,我一定把你娶回家,好好疼你。”

我愣了一下,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原來我這輩子的好運,不是憑空來的。

原來早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就有人偷偷惦記了我兩輩子。

窗外的太陽正好,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這輩子真好。

不用再討好誰,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在深夜裡偷偷哭。

我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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