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羨我嫁富二代,唯有父親拚命攔我_第2章 2
第2章 2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二十二年前,你的父親沈國良,時任沈氏集團的總經理,是內定的繼承人。”
“而我,是他的貼身保鏢,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沈忠的眼神陷入了悠遠的回憶,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悲痛:
“可就在他即將接手集團的前一個月,他遭遇了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車禍,當場身亡。“而那時,你的母親剛剛懷上你,悲傷過度,在生下你之後也撒手人寰。”
“害死你父親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弟弟,你的二叔,沈國成。”
沈忠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覬覦家主之位已久,除掉了你父親這個最大的障礙後,他順理成章地成了沈氏集團的掌權人。”
“老爺子悲痛欲絕,但他知道,沈國成連親哥哥都敢害,絕對不會放過你這個唯一的血脈。”
“為了保住你,老爺子對外宣稱你沒保住,然後暗中將你託付給了我,讓我帶你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地活下去。”
我呆呆地聽著,只覺得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那......趙磊呢?”
我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心中升起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測。
沈忠的眼中迸射出濃烈的恨意:
“你以為他真是偶然遇到的富二代嗎?你以為你們的愛情是真的嗎?”
“我告訴你,全都是假的!”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沈國成早就查到了你的存在!趙磊就是他派來接近你的棋子!”
“他讓趙磊追求你,騙取你的感情和信任,目的就是想透過婚姻徹底控制你。”
“等你和趙磊結婚後,他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意外’消失,從而一勞永逸地霸佔整個沈家!”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從我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瞬間想起了趙磊在商場裡那虛偽的深情,那急於將我帶走的迫切......
那不是愛,那是獵手在收緊他的陷阱!
我不是被父親逼著放棄了愛情,我是在鬼門關前,被父親拼了命地拽了回來!
後怕與恐懼讓我渾身發抖,我看著眼前這個為我揹負了二十多年秘密的男人,淚水決堤而下:“爸......”
“我收到訊息,沈國成已經等不及了,準備對你動手。”
“我別無選擇,只能用最極端的方式,讓你立刻脫離趙磊的控制。”
沈忠老淚縱橫,“孩子,我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撲過去,緊緊抱住他,哭得泣不成聲。
所有的怨恨,在殘酷的真相面前,都化為了錐心的後怕與無盡的感激。
“那陸沉呢?”我哭著抬起頭,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疑問,“他......又是誰?”
沈忠擦了擦眼淚,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他,是老爺子為你選的......真正的丈夫。”
“陸沉的家族,是與沈家世交的隱形豪門,專做軍工和精密製造,實力遠在沈家之上。”
“他的父親與老爺子是生死之交。”
“而陸沉本人,是陸家這一代最出色、最低調的繼承人。”
“五年前,他放棄了接管家族事業,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開了一家修車行,默默地守在你身邊。老爺子交給他的唯一任務,就是保護你,直到接你回沈家的時機成熟。”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那個為我做飯洗衣的男人,那個在我被羞辱時將我護在身後的男人......
他不是什麼修車工。
他是在暗中,守護了我整整五年的騎士。
我渾身都在顫抖,一半是後怕,一半是震撼。
我看著養父,聲音發虛地問:
“那現在呢?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沈忠握住我的手,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老爺子才選定了陸沉。”
“陸家,是唯一能讓沈國成忌憚的勢力。”
5
那夜,我第一次主動敲響了陸沉的房門。
門開了。
他站在門內,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家居服,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
他看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側身讓開一條縫:“進來說。”
我走進去,環顧四周。
這間我住了三個月的屋子,我第一次認真打量。
牆角堆著幾本機械維修的書籍。床頭放著一盞老舊的檯燈。窗臺上養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一切樸素得令人窒息。
可我卻再也無法用從前的眼光看他了。
“你......”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疼,“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誰的?”
陸沉放下手裡的麵包,沉默了片刻。
“五年前。”他說。
“老爺子找到我父親,說他的孫女還活著,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守著她。”
“我父親問我,願不願意。”
我盯著他:“你當時不知道我長什麼樣,不知道我是什麼性格,你就答應了?”
他抬眼看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知道你姓沈,就夠了。”
我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這三個月來,我對他冷眼相待,摔門、無視、惡語相向,他全都默默受著。
而我當時以為,那是一個窩囊男人對妻子的討好。
現在我才明白,那是一個守護者對肩上責任的沉默承擔。
“陸沉。”我叫他的名字,聲音發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被人騙了感情,還恨我爸恨了那麼久?”
他走到我面前,離我很近。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混著一點洗衣粉的清香。
“不蠢。”他說,“你只是不知道。”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拍了拍我的頭頂,像拍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
“以後,你什麼都會知道。”
那一瞬間,我差點哭出來。
之後他給我看了沈老爺子——也就是我親爺爺——託人帶出來的密信。
字跡蒼老而顫抖,上面寫著:“曼曼,爺爺對不起你。再等等,等爺爺把證據收齊,就接你回家。”
信的末尾附著一行小字:“陸沉這孩子,信得過。你嫁給他,爺爺放心。”
我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沈國成把我爺爺軟禁了?”我問。
陸沉點頭:“名義上是讓他養老休養,實際上二十四小時有人看管。老爺子這些年身體越來越差,沈國成就是在耗時間。”
“那證據呢?”
“當年你父親車禍的經辦律師,事發後拿了沈國成的錢移民海外。但這個人每年都會秘密回國一次,和沈國成見面。我查了三年,今年終於鎖定了他的行程——下週三,他會入境。”
陸沉看著我,目光沉靜:“曼曼,你想好了嗎?回去,就是戰場。”
我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閃過養父沈忠那張蒼老的臉,閃過爺爺顫抖的字跡,閃過照片上那個我從未謀面的親生父親的笑容。
“回。”我說,“我跟你一起。”
第二天清晨,陸家的車隊準時停在樓下。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一排黑色的邁巴赫安靜地泊在破舊的居民樓前,車身鋥亮,映著初升的日光。
陸沉換下了那身工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袖口的銀質袖釦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他站在車旁,身姿筆挺,氣質冷峻,和昨天那個默默洗碗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走下樓,他為我拉開後座車門,輕聲說:“走吧。”
車子駛出老城區,穿過繁華的市中心,最終駛入城郊半山腰那片連綿的莊園別墅區。
鐵藝大門緩緩開啟,車道兩旁的法桐樹高大茂密,樹影斑駁地落在車窗上。
我攥緊了手指,手心全是汗。
陸沉的手覆上來,乾燥而溫暖,輕輕握住了我的。
“別怕。”他說。
車停在一棟白色的法式建築前。
臺階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得體,看起來像個慈祥的長輩。
他旁邊的年輕女孩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妝容精緻,正是那天在商場裡挽著趙磊的沈雪。
沈國成。和那個假千金。
沈國成率先走下臺階,張開雙臂,笑得一臉熱絡:“曼曼!可算把你盼回來了!你爺爺天天唸叨你,快,快進屋!”
那笑容完美無瑕,我卻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沈雪也跟著走上前來,笑盈盈地挽住我的胳膊:“姐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啦!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早就給你收拾好了!”
我看著她那張無辜的臉,想起養父的話——“沈國成的私生女”。
她在這座不屬於她的宅子裡,住了二十年。
她管我的爺爺叫“爺爺”。
她穿著本應屬於我的裙子。
她用那雙本該屬於我的手挽住我的胳膊,笑得天真爛漫。
我抽出手,淡淡地說:“謝謝,不過我想先見爺爺。”
沈雪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國成在旁邊打圓場:“應該的應該的,老爺子就在樓上,我帶你上去。”
我抬腳走上臺階,陸沉默默地跟在我身後。
沈國成的目光越過我,在陸沉身上停了片刻,笑意淡了幾分。
二樓最裡側的房間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看到沈國成上來,他們恭敬地退開,推開了門。
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窗簾半拉著,光線昏暗。
一個瘦削的老人靠在床頭的軟枕上,聽到動靜,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張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先是茫然,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開嘴,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擠出了兩個字:“......曼曼?”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爺爺。”我撲到床邊,跪在地上,握住了他那雙枯瘦的手,“爺爺,我回來了。”
老人用盡全身力氣反握住我的手,老淚縱橫:“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把他枯瘦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覺到他的手指在顫抖。
門外,沈國成的聲音溫和地響起:“老爺子,人我給你帶來了,你好好歇著,別太激動。”
然後門被輕輕合上,腳步聲遠去。
我和爺爺四目相對。
他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孩子,陸沉跟你說了嗎?那個律師......那個律師是這個月回來,你得趕在他見沈國成之前找到他!”
我攥緊了他的手:“爺爺,你放心。陸沉查到了。”
老人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枕上。
但他依舊死死攥著我的手,像是怕一鬆開,我又會消失。
“曼曼,”他喃喃地說,“你爸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跟我說,要我好好照顧你。我沒照顧好......我沒照顧好......”
我伏在他身上,泣不成聲。
從爺爺房間出來,沈雪等在走廊盡頭,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姐姐,爺爺身體不好,你別太難過。我帶你看看家裡吧?你這麼多年沒回來,好多地方都不認識了。”
我擦了擦眼淚,看著她那雙故作天真的眼睛。
“好啊。”我說,“你帶路。”
她領著我穿過長長的迴廊,推開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裡面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客廳。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全家福。
沈國成、沈雪、還有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三個人笑得溫馨美滿。
沈雪站在那幅畫前,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姐姐,你不在的這些年,家裡一直都是我在陪著爺爺。他老人家嘴上不說,但心裡是很疼我的。”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沈雪。”我叫她的名字。
她一愣。
“你知道這幅畫掛在這裡,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我走到那幅全家福前,指了指角落裡一個空著的位置,“那裡,應該站著我的父親。”
沈雪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沈曼,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就是提醒你一下,這座宅子裡,誰才是客人。”
她臉色刷地白了。
當天夜裡,我回到沈國成為我準備的房間,發現床頭櫃上被人放了一張照片。
是我和養父沈忠在老房子門口的合影。
照片背面,用紅筆寫了一個字——
“走”。
是警告。也是試探。
我把照片拿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花園的暗處,陸沉站在樹影裡,抬頭看向我的視窗。
我對他搖了搖頭。他微微頷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攥緊那張照片,把它撕成碎片,丟進了馬桶。
想讓我走?那你們就試試看。
這一局,我奉陪到底。
6
住進沈家的第三天,我總算摸清了這座宅子的底細。
名義上,沈老爺子還是沈家的掌舵人。
但事實上,整座莊園從傭人到安保,全部是沈國成的人。
爺爺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定在二樓那間臥室和他的私人書房之間,連去花園曬個太陽,身後都要跟兩個“看護”。
陸沉以準女婿的身份住進了客房,每天早出晚歸,說是幫沈家打理一些外部事務。
但我知道,他在追查那個律師的下落。
第四天早上,沈雪端著一盅燕窩敲開了我的門。
“姐姐,我給你燉了點燕窩,你嚐嚐。”
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家居裙,長髮鬆鬆地綰著,看起來溫婉可人。
我不得不承認,她演了二十年“沈家大小姐”,演技已經爐火純青。
那種溫柔得體、進退有度的姿態,渾然天成。
我接過那盅燕窩,放在桌上沒動。
“有心了。”
她在我對面坐下,託著腮看我,一副姐妹交心的模樣:“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那天在商場......趙磊他非要拉著你說話,我攔都攔不住。你千萬別誤會,我和他真的沒什麼。”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沒接話。
她見我不搭腔,又換了個話題:“姐姐,你之前在那邊......過得苦不苦啊?我聽二叔說,你養父是個給人當保鏢的,後來開了一家小修車鋪?”
她特意在“養父”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放下水杯,看著她。
“你想說什麼?”
沈雪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心疼你。你看你回來了,什麼都不用愁了,以後有的是好日子過。對了,下週城東有一場慈善晚宴,二叔說要帶你正式露面,把身份昭告天下。到時候我給姐姐挑條裙子吧?我那有幾條全新的高定,吊牌都沒拆呢。”
她笑得一臉真誠,彷彿全然忘了前天被我嗆得臉色發白的事。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藏得很深的、近乎貪婪的佔有慾。
那是一種看獵物的眼神。
她嘴上說著“姐姐”,心裡想的卻是“這個位置是我的”。
我笑了笑:“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她滿意地走了。
門一關上,我的笑容立刻冷了下來。
這女人比我想象的能忍,也比我想象的難纏。
她知道我是真的沈曼之後,沒有慌張,沒有失態,反而加倍地獻殷勤、示好。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訊號——說明她背後有人給她撐腰,讓她有恃無恐。
沈國成。
當天下午,陸沉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便裝,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上門女婿。
我們在花園的涼亭裡坐下。周圍沒人,但我知道遠處有幾雙眼睛在盯著。
陸沉削了個蘋果遞給我,壓低聲音說:“律師的行程確定了。下週二晚上八點,飛抵本市。他住在城南的君悅酒店,訂了三天房。”
“沈國成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他們的“例會”。”陸沉手裡的水果刀頓了頓,“但這次不一樣。我已經讓人給他遞了話——說陸家有人想見他,談筆生意,價錢是沈國成的三倍。”
我挑眉:“他會來嗎?”
“他那種人,誰給的錢多,他就認誰。”陸沉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手上,“到時候我去見他。你在這兒,穩住沈雪和沈國成,別讓他們起疑。”
我咬了一口蘋果,脆甜多汁。“放心吧。演戲這種事,我看了二十年,該學會了。”
正說著,沈雪遠遠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傭人,端著兩杯果汁。
“姐夫也在啊?”她笑盈盈地走近,把果汁放在石桌上,“姐姐,我剛才讓人把那條裙子送到你房裡了,是霧霾藍的,你膚色白,穿上肯定好看。”
陸沉抬眼看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削第二個蘋果。
沈雪在他面前似乎有幾分拘謹,笑容裡少了幾分自如。
她坐下來,目光在陸沉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問:“姐夫,你家是做什麼生意的?我聽說你之前開了個修車行?”
陸沉削蘋果的動作沒停:“修車。”
“那挺有意思的,”沈雪抿嘴笑了笑,“不過我倒是好奇,你一個修車行的老闆,怎麼認識我二叔的?”
這話問得刁。
表面上是好奇,實際是在刺探陸沉的底細。
陸沉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靜極了,卻讓沈雪的笑容微微凝滯。
“你二叔認識我父親。”他說完這句話,就沒再開口。
沈雪討了個沒趣,訕訕地喝了兩口果汁,找了個由頭走了。
等她走遠,我轉頭看陸沉:“你剛才那句話,半真半假吧?”
“嗯。”他收起水果刀,“沈國成認識我父親。但他不知道我父親是誰。”
我忽然有點好奇:“你父親......在陸家是什麼身份?”
陸沉把削好的第二個蘋果遞給我:“家主。”
我差點被蘋果嗆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心裡盤算著週二的安排,腦子裡一遍遍地預演可能發生的狀況。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
“沈雪不是沈國成的親女兒。她的生母,是你母親的親妹妹。”
我猛地坐了起來,心臟狂跳。
這條訊息是誰發的?是敵是友?
沈雪如果是我母親的親妹妹的女兒,那她和沈國成是什麼關係?沈國成娶了我母親的妹妹?
我立刻撥通陸沉的電話。響了兩聲,他接起來。
“別慌。”他說,“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嗯。那個號碼......是老爺子身邊的人。”陸沉的聲音很穩,“曼曼,你聽我說。這件事我本來打算明天告訴你。沈雪的生母,叫宋婉。是你母親宋晴的親妹妹。當年你母親嫁給你父親沈國良,宋婉卻愛上了沈國成。你父親出事之後,宋婉就跟了沈國成,生下了沈雪。後來宋婉死了,沈國成就把沈雪接回了沈家,偽造DNA報告,讓她頂了你的位置。”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所以沈雪不僅是假的沈家大小姐。
她是沈國成和宋婉的女兒。
她是我母親的親外甥女。
她和她父親一起,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曼曼。”陸沉在電話那頭輕聲叫我,“你還在嗎?”
“我在。”我深吸一口氣,“陸沉,週二那個律師,你一定要拿到證據。我要讓他們父女,把欠我的,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好。”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等我回來。”
掛了電話,我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花園裡桂花的氣味。
遠處沈雪的房間裡還亮著燈,透過薄薄的窗簾,我看到她坐在梳妝檯前,慢條斯理地往臉上抹護膚品。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手中握住了什麼牌。
週二。還有三天。
7
週一傍晚,陸沉離開了莊園。
他走得很安靜,拎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行李袋,說是要去城東處理一批修車行的舊件。
沈國成假惺惺地留他吃晚飯,陸沉擺擺手說不用,然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千言萬語。
我朝他微微點頭。
他走了。
當晚,飯桌上的氣氛格外微妙。
沈國成坐在長桌的主位,我坐在他左手邊,沈雪坐在他右手邊。
三個人,像一場沒有硝煙的小型戰爭。
沈國成給我夾了一塊魚,笑呵呵地說:“曼曼,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我已經讓公關部擬好了通稿,到時候你站我旁邊,我正式跟外界介紹你。沈家的大小姐,該回家了。”
我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地看他:“二叔,介紹我之前,是不是先讓我看看集團的賬目?畢竟我爸當年管過的那些專案,我總得心裡有數。”
沈國成的筷子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不變:“賬目的事不急,你先熟悉熟悉家裡的人脈關係。集團的業務很複雜,慢慢來。”
沈雪在旁邊插嘴:“對啊姐姐,那些賬目密密麻麻的,我看了都頭疼,你剛回來先別累著了。明天晚宴我給你挑的那條裙子,你試了嗎?特別襯你。”
我笑了笑:“還沒試。等著你幫我穿呢。”
沈雪笑得甜絲絲的,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她大概覺得我在示弱,在討好她。
其實我只是懶得在飯桌上撕破臉。
吃完晚飯,我回了房間。關上門,反鎖。
然後開啟手機,看到了陸沉發來的訊息——
“已到君悅。律師提前到了,今晚就見面。等我訊息。”
我攥著手機,心跳如擂鼓。
與此同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沈雪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姐姐,你睡了嗎?我有急事跟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螢幕按滅,換上一副睏倦的表情打開了門。
沈雪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手裡攥著手機。
“姐姐,你看這個。”她把手機螢幕懟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一條爆炸性的新聞推送,標題刺目——
“驚爆!沈氏集團疑似假千金迴歸?養父實名舉報:沈曼非沈家血脈!”
我瞳孔一縮。
點進去,是一篇長達數千字的“深度報道”,配著一張沈忠年輕時候在沈家的舊照片,還有一些所謂的“知情人爆料”。
文章義正詞嚴地指出,沈曼是沈忠當年從孤兒院抱養的冒牌貨,沈國成被矇騙多年,直到最近才發現真相。
文章末尾還附了一張所謂的“沈雪DNA鑑定報告”,證明沈雪才是沈家正統血脈。
沈雪站在我面前,表情又急又委屈:“姐姐,這是怎麼回事啊?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二叔說他已經讓人去撤稿了,但是訊息傳得很快......”
我看著她那張“擔憂”的臉,忽然很想笑。
她那演技,真好。好到我都快信了。
“謝謝你告訴我。”我平靜地說,“我沒事。明天晚宴照常去。”
沈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這麼淡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我已經把門關上了。
一轉身,我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
“看到了。”陸沉的聲音很冷,“沈國成先動手了。他打算先用輿論把你逼走,讓你在沈家待不下去。”
“他做夢。”我咬緊牙關,“陸沉,那個律師......”
“我剛見完。”陸沉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難得的笑意,“東西拿到了。錄音、文書、轉賬記錄,一應俱全。沈國成當年怎麼買通他銷燬證據、偽造車禍現場的,全在這了。”
我的眼眶瞬間發熱:“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晚宴開始之前,我到你身邊。”他頓了頓,“曼曼,明天會很亂。你怕不怕?”
我攥緊了手機,看著窗外沈國成書房裡亮著的燈。
“不怕。”我說,“你回來,我就不怕。”
第二天傍晚,沈雪親自來幫我換那條霧霾藍的禮服裙。
她站在我身後拉鍊子的時候,雙手微微發抖。
我透過鏡子看著她的臉,她的表情很複雜——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意。
她以為今晚是她和沈國成的勝局。
他們準備好了輿論、準備好了通稿、準備好了要把我這個“冒牌貨”當眾掃地出門。
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審判者,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晚宴設在城東的洲際酒店。
水晶燈、香檳塔、衣香鬢影。
沈氏集團的老臣、各路合作伙伴、媒體記者,濟濟一堂。
沈國成挽著我走上臺,笑容滿面地對著麥克風說:“各位,今晚我要向大家正式介紹一位重要的家人——我的侄女,沈國良的女兒,沈曼!”
臺下掌聲雷動。鎂光燈閃爍。
就在這時,會場大門轟然被推開。
陸沉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步伐沉穩,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和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助手。
全場寂靜。
陸沉走到臺前,從我手中接過麥克風,環顧四周。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在沈先生介紹沈小姐之前,我想請各位先聽一段錄音。”
他抬手示意,助手打開了公文包裡的播放器。
沈國成的臉,瞬間白了。
8
錄音在會場中迴盪。
先是沈國成的聲音,帶著當年那種志得意滿的狂妄:
“......車剎動手腳,確保他過不了那個彎。痕跡做乾淨,別讓人看出來。”
然後是律師顫抖的回覆:“沈總......這可是人命......”
“五十萬夠不夠?不夠再加。你做了這一單,我保你全家移民,這輩子衣食無憂。”
對話清晰、殘忍、赤裸裸。
會場鴉雀無聲。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難以置信地看向臺上那個臉色慘白的中年男人。
沈國成猛地衝向播放器,尖叫道:“關了!誰讓你們放的!這是偽造的!這是誣陷!保安!保安!”
但沒有人動。
陸沉身後,不知何時走進了十幾個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動作整齊地佔據了會場的各個通道入口。
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進來的,但他們就在那裡,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沈國成。”陸沉的聲音不高不低,“這份錄音,鑑定過了。司法機構有備份。你如果覺得是誣陷,現在就可以報警。”
沈國成的嘴唇哆嗦著,金絲眼鏡歪到了一邊,整個人像一隻被抽走了骨架的氣球,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沈雪從臺下衝了上來,一把抓住沈國成的胳膊:“爸!爸,怎麼回事?”
這一聲“爸”,讓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她不是一直叫“二叔”嗎?
記者們瘋了似的按著快門,閃光燈把沈雪的臉照得慘白。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喊錯了,猛地捂住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從陸沉手中接過麥克風,往前走了兩步。
“各位,”我的聲音很穩,連自己都覺得驚訝,“我叫沈曼。我的父親是沈國良,二十二年前,在這家集團即將交到他手上之前,被他的親弟弟沈國成害死了。沈國成偽造了我的死亡證明,把我送走,然後把他和自己的私生女——沈雪——接回了沈家,冒充我。”
我轉頭看向沈國成,一字一句:
“二叔,你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但你是不是忘了?這個位置,從來就不屬於你。”
沈國成赤紅著眼,咬牙切齒地嘶吼道:“你懂什麼!你父親那個廢物!老爺子把什麼都給了他!我憑什麼不能爭!我比他強一百倍!”
“所以你殺了他。”我盯著他,眼淚終於湧了出來,“你殺了我爸爸。你讓他連自己的女兒都沒看一眼就走了。”
沈國成啞了。
沈雪跌坐在地上,妝容花了,裙子皺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她仰頭看著我,眼睛裡是徹底的絕望:“沈曼......你贏了。你什麼都拿回去了。你滿意了嗎?”
我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沈雪,你恨我嗎?”
她不說話,眼淚無聲地流。
“你不用恨我。”我說,“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被沈國成利用的人。你只是被他當成了棋子。但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
她愣愣地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警察來了。
沈國成被戴上手銬帶走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種終於走到盡頭的疲憊。
“沈曼,”他啞著嗓子說,“你跟你爸一樣,命好。”
我看著他的背影被帶出會場,沒有回答。
命好?
我笑了笑。
我這條命,是我養父用二十多年的隱忍換來的,是我爺爺用被軟禁的晚年換來的,是陸沉用五年的沉默守候換來的。
從會場出來,夜風清涼。
陸沉站在我身後,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冷嗎?”
我搖了搖頭,然後轉身,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他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攬住了我。
他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像最踏實的節拍。
“陸沉。”我悶悶地叫他。
“嗯。”
“謝謝你。”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在我發頂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不用謝。”他說,“我答應過老爺子,要讓你回家。”
我在他懷裡笑了,眼淚把他筆挺的西裝前襟洇溼了一大片。
回家。
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9
一個月後。
沈氏集團的權力交接在所有股東的見證下完成。
沈老爺子親自出席股東會,拄著柺杖,精神矍鑠。
他站在臺上宣佈:“沈氏集團的所有股權和管理權,迴歸我長子沈國良之女,沈曼。”
臺下掌聲雷動。
我穿著一身利落的藏青色西裝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一張張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
有人鼓掌鼓得真誠,有人目光復雜。
我知道路還很長,但我不怕了。
散會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回老城區。
那棟破舊的居民樓還在,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忽明忽暗。
我敲開那扇熟悉的木門,門開了,沈忠站在門內,圍裙上還沾著麵粉,顯然正在包餃子。
他看到我,愣住了。
我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爸。”我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回來了。”
沈忠的老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隨即蹲下來,一把把我摟進懷裡。
他哭得像個孩子,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拍著我的後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那天中午,我們三個——沈忠、陸沉和我——擠在那間只有五十平米的小屋裡,吃了一大鍋豬肉白菜餡的餃子。
沈忠一邊往我碗裡夾餃子一邊嘮叨:“多吃點,都瘦了。陸沉,你也多吃!你們年輕人搞事業,身體不能垮!”
陸沉“嗯”了一聲,乖乖地往嘴裡塞了三個餃子,腮幫子鼓鼓的。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抬頭看我,眼裡也有一點笑意。
臨走的時候,沈忠把我拉到一邊,從舊櫃子裡翻出一個紅布包塞到我手裡。
開啟一看,是我當年被送走時裹在身上的小襁褓,邊角繡著一個小小的“沈”字。
“你爸......你親爸,當年把你交到我手上的時候,就說了一句話。”沈忠擦了擦眼角,“他說,忠哥,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我攥著那塊襁褓,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上面。
“爸,”我叫他,“以後你別一個人住這兒了。我在城東給你買了套房子,離我近。你搬過來吧。”
沈忠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住這兒挺好......”
“你必須搬。”我打斷他,“不然我就天天回來蹭飯,把你吃窮。”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滿臉褶子:“你這丫頭......”
一個月後,爺爺的身體好轉了許多,他親自操持了一場家宴,把陸沉全家請到了沈家。
陸沉的父母來了。
他的父親是個氣度沉穩的中年人,穿一身深色中山裝,眉目間和陸沉有七分相似。
他一見到爺爺,兩個老人就緊緊握住了手,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沈,”陸沉的父親開口時聲音有些哽咽,“你託我的事,沉兒做到了。”
爺爺老淚縱橫,攥著他的手直點頭:“好,好......”
飯桌上,陸沉坐我旁邊,安安靜靜地給我剝蝦。
我媽......我是說,沈忠的妻子,早年間就過世了,但沈忠現在和我住一個小區,天天過來給我送湯送菜。
爺爺說他這是“上輩子欠我的”,這輩子要還。
我笑著給沈忠夾菜:“爸,你多吃點。明天集團有個專案要談,你陪我一起去唄?”
沈忠筷子一頓:“我一個修車的,去談什麼專案?”
“你是沈氏集團榮譽顧問。”我一板一眼地念給他聽,“這是董事會全票透過的,聘書都發了。你明天穿我那套新買的西裝去。”
老爺子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忠哥,你就去吧。當年你是國良的貼身保鏢,現在你又給他女兒當貼身顧問,咱家這緣分,斷不了!”
沈忠端著酒杯,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仰頭一口悶了。
那天晚上,賓客散盡。
我和陸沉站在二樓的陽臺上,看著滿園的花木在月光下婆娑搖曳。
“陸沉。”我靠在他肩膀上。
“嗯。”
“你當初來守我的時候,有想過會跟我結婚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想過。”
我仰頭看他:“什麼時候想的?”
他低頭看著我,月光落在他眼睛裡,亮而溫柔。
“你出生的時候。”他說,“老爺子帶我去醫院看你。你那麼小,皺巴巴的一團。他跟我說,沉兒,這是沈家的丫頭。從今以後,她也是你要守的人。”
“所以你從那時候就......”
“嗯。”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從那時候起,就是我的責任。後來,成了我的歸宿。”
我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
“那以後,我也是你的歸宿。”我說。
他低頭吻住我,夜風溫柔,桂花飄香。
遠處,沈忠住的單元樓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爺爺的房間也亮著光。
這座我缺席了二十二年的家,終於燈火通明地,把我迎了回來。
一切都過去了。
一切,都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