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嫌我是傻子,我轉頭嫁給京圈太子_第2章 2
第2章 2
4
蘇煙煙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捏著那封歪歪扭扭的信,嘴角幾乎壓不住笑意。
她看著傅寒鐵青的臉色,柔聲開口:“傅寒哥,姐姐既然走了,今天的婚禮......”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睫毛輕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婚紗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鞋子也是我的碼數......要不......我替姐姐完成婚禮吧?總不能讓賓客們空等一場,丟了蘇家和傅家的臉面。”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蘇晨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最好的解決方案:“對啊傅哥!煙煙說得對!賓客都到了,總不能宣佈新娘子跑了吧?那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蘇母也連忙點頭:“煙煙這孩子懂事,又識大體,比那個傻子強一萬倍!傅寒,你看......”
傅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蘇煙煙臉上。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眉眼溫柔,確實比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笨手笨腳的蘇暖好看太多。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腦海裡忽然閃過蘇暖昨天在臺上的樣子。
她穿著不合身的禮服,裙襬拖在地上,高跟鞋太大,走路一瘸一拐。
她摔倒在臺上,膝蓋磕得通紅。
她趴在那裡,眼眶裡蓄滿了淚,卻咬著嘴唇沒哭出聲。
那個畫面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他心裡。
“傅寒哥?”蘇煙煙見他發呆,又喚了一聲,聲音嬌軟,“你在想什麼呢?”
傅寒回過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蘇煙煙臉上。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頭到尾,這場婚禮的所有細節,都是蘇煙煙在操辦。
禮服是她選的,鞋子是她挑的,戒指是她端上來的。
她說蘇暖是個傻子,什麼都不懂,所以她來幫忙。
可為什麼禮服是按她的尺寸改的?
“煙煙。”
傅寒開口,聲音有些啞,“那枚戒指......是你挑的嗎?”
蘇煙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是啊,我幫姐姐挑的,怎麼了?”
“你知道她的指圍嗎?”
“我......我大概量過的呀,”蘇煙煙眨眨眼,露出無辜的表情,“可能是姐姐最近胖了,手指粗了些吧......傅寒哥,你不會是在怪我吧?”
傅寒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
蘇暖被認回蘇家那天,他第一次見到她。
她站在客廳角落裡,瘦瘦小小的,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他給她遞了一杯溫水,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細得像竹竿,骨節分明。
那樣的手指,怎麼可能戴不進一枚標準尺寸的戒指?
除非那枚戒指,從一開始就不是為她準備的。
傅寒的心臟猛地收緊。
“傅寒哥?”
蘇煙煙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到底要不要舉行婚禮呀?賓客們都等著呢。”
傅寒抬起頭,看著蘇煙煙那張漂亮的臉。
她笑盈盈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他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不用了。”他說。
蘇煙煙一愣:“什麼?”
“婚禮取消。”傅寒轉身往外走。
“傅寒哥!”蘇煙煙追了兩步,“你去哪兒?你不能走啊!賓客們——”
“讓他們等著。”傅寒頭也不回,“我要去找蘇暖。”
5
顧北辰的婚禮,定在京郊最大的莊園。
據說這位京圈太子爺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就籌備好了一切。
沒有人知道新娘是誰。
所有的媒體都在猜測,所有的名媛都在嫉妒。
莊園門口鋪著長長的紅毯,兩側擺滿了白色的玫瑰。
賓客們陸續到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好奇和期待。
傅寒趕到的時候,婚禮已經開始了一半。
他穿過人群,遠遠地看見臺上站著兩個人。
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身材修長,氣質矜貴,正是顧北辰。
而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白色婚紗的女人。
婚紗是抹胸款,裙襬綴滿了碎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的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站在那裡,雖然身形單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傅寒的腳步頓住了。
他認出了那個人。
是蘇暖。
是他的未婚妻。
不——是他曾經不屑一顧、棄之如敝履的未婚妻。
此刻她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穿著不屬於他的婚紗,戴著不屬於他的戒指。
她看起來那麼美。
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美。
“蘇暖!”
他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臺上的蘇暖轉過頭,看到了他。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傅寒的心狠狠一沉。
他想衝上臺去,卻被保安攔住了。
“讓我過去!我是她未婚夫!”
“傅先生,”顧北辰的聲音從臺上傳來,清冷而從容,“請注意你的措辭。蘇暖小姐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傅寒抬頭看向顧北辰。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火花四濺。
“顧北辰,你不要太過分!”
傅寒咬牙切齒,“蘇暖是我的未婚妻,我們昨天才訂了婚!”
“昨天?”
顧北辰輕笑一聲,“昨天你讓她穿著不合身的禮服摔倒在所有人面前。昨天你親手把一枚小了兩個號的戒指套在她手上,差點讓她截肢。昨天你任由你的家人把她關在閣樓裡,讓她一個人在黑暗中哭泣。”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傅寒心裡。
“傅先生,這就是你說的‘未婚妻’?”
傅寒的臉色慘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認出了傅寒,開始交頭接耳。
“那不是傅家的少爺嗎?他怎麼來了?”
“聽說昨天他和蘇家那個傻子千金訂婚了,怎麼今天新娘就變成顧少的了?”
“什麼傻子千金?你是說蘇暖?”
“對啊,就是那個腦子有問題的,聽說連話都說不清楚......”
“可她今天看起來很正常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
傅寒站在人群中,感覺自己像一個笑話。
這時,蘇家的人也趕到了。
蘇母一進門就看到臺上的蘇暖,眼睛都直了。
“暖暖!”她叫了一聲,快步往前走,“你怎麼在這裡?!趕緊跟我回家!”
蘇父跟在後面,臉色也很難看:“蘇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今天是和傅寒訂婚的日子,你怎麼能跑到這裡來胡鬧?!”
蘇晨扶著蘇煙煙也走了進來。
蘇煙煙的眼睛紅紅的,一副剛哭過的樣子。
她看到臺上的蘇暖,眼底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就掩飾住了。
“姐姐......”
她柔柔弱弱地開口,“你怎麼能這樣呢?傅寒哥為了今天的婚禮準備了那麼久,你怎麼能說跑就跑呢?你這樣讓傅寒哥多難堪啊......”
6
站在臺上,看著這一群人。
“媽媽,”我開口,聲音輕輕的,“你們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蘇母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當然是來接你的!你趕緊下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蘇暖,”傅寒的聲音沙啞,“跟我回去,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麼?”蘇我歪了歪頭,“談你什麼時候娶我嗎?不用了,我已經有人娶了。”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顧北辰。
顧北辰一直靜靜地站在我身邊,沒有說話。
此刻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
“暖暖說了,她不回去。”
顧北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現在是我的妻子,誰也不能帶走她。”
蘇母急了:“顧少爺!你這是強搶民女!蘇暖是我們蘇家的女兒,我們不同意這門婚事!”
“不同意?”顧北辰挑了挑眉,“蘇暖小姐確實是你們的親生女兒。”顧北辰慢悠悠地說,“但據我所知,她在蘇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如果你們非要鬧的話,我不介意把這些醜聞公之於眾。”
蘇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蘇父也慌了:“顧少爺!有話好好說!這都是誤會!”
“誤會?”顧北辰冷笑,“那你們現在告訴我,蘇暖願意跟你們回去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暖身上。
我站在臺上,穿著潔白的婚紗,迎著陽光,看著臺下那些人。
我的母親,父親,哥哥,未婚夫。
還有那個取代了我的位置、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的蘇煙煙。
我忽然覺得,這些人好陌生。
我在這裡生活了一年多,可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這個家。
他們喜歡的,是蘇煙煙。
他們想要的,也是蘇煙煙。
而我,只是一個多餘的人。
一個傻子。
一個累贅。
“我不回去。”我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們。”
“我有家了。”
我轉頭看向顧北辰,眼眶有些紅,但嘴角是彎著的。
“北辰哥哥說,他會給我一個家。”
“我相信他。”
顧北辰握緊我的手,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走吧,老婆。”
“婚禮還沒結束呢。”
他牽著我的手,轉身走向禮臺中央。
留下臺下的人,面面相覷。
蘇母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這個逆女!”
蘇父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晨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煙煙咬著嘴唇,眼底滿是不甘和嫉恨。
只有傅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臺上那兩個人的背影。
蘇暖穿著婚紗,裙襬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她沒有摔倒。
因為顧北辰一直握著她的手。
他忽然想起昨天。
昨天她也穿著婚紗,站在他身邊。
可他從來沒有握過她的手。
他甚至沒有問過她,會不會害怕。
他忽然很想哭。
回到家,蘇母氣得把茶几上的杯子全都掃到了地上。
“反了!真是反了!那個傻子居然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不認我們!”
蘇父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還不是你慣出來的!當初就不該把她認回來!”
“我怎麼知道她會變成這樣?!”蘇母吼道,“早知道她這麼不聽話,還不如讓她在孤兒院待一輩子!”
蘇晨站在一旁,皺著眉頭:“媽,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你沒看到她今天怎麼對我的嗎?!她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不認我這個媽!”
就在這時,傅寒說話了。
“蘇晨你還記得蘇暖是為了救我們兩個才受傷變成傻子的嗎?”
他臉色蒼白。
“我們卻說她是個傻子,說她丟人,說她比不上蘇煙煙一根頭髮。”
客廳裡一片死寂。
蘇母的臉色白得像紙。
蘇父低著頭,一言不發。
蘇晨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只有蘇煙煙,站在角落裡,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7
三個月後。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
那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五官還是原來的五官,可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種懵懵懂懂的、帶著一絲怯懦的眼神。
而是清明、堅定、帶著鋒芒。
我抬起手,摸了摸額頭。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是當年車禍留下的。
車禍之後,我就變成了一個傻子。
醫生說是因為腦部受到撞擊,導致認知功能受損。
可就在上週,我又摔了一跤。
後腦勺磕在浴缸邊緣,血流了一地。
顧北辰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夜把我送到醫院。
醫生做了詳細的檢查,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淤血壓迫神經的時間太長了,這次撞擊反而把淤血震散了。”
“她的認知功能,正在恢復。”
我醒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那些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
那些混亂的思維變得條理分明。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在孤兒院的童年。
想起自己被認回蘇家後的種種遭遇。
想起那場車禍。
想起自己是如何拼了命地去救傅寒和蘇晨。
也想起——
車禍發生之前,我看到的那個畫面。
那天,我跟著蘇晨和傅寒去郊外飆車。
我其實不想去的,是蘇煙煙非讓我去。
“姐姐,你就去吧,傅寒哥也在,多好的機會呀。”
我當時還很感激蘇煙煙,覺得她是真心為自己好。
可現在想起來——
那場車禍,根本就不是意外。
我清楚地記得,出發之前,蘇煙煙遞給了我一瓶水。
“姐姐,喝點水吧,天氣熱。”
我喝了那瓶水之後,就覺得昏昏沉沉的。
車子開到半路,我迷迷糊糊地看到蘇晨和傅寒在吵架。
然後車子就開始打滑。
我撲過去打方向盤的那一瞬間,餘光瞥見後視鏡裡有一輛車。
那輛車跟了他們一路。
在車子衝出公路的前一秒,那輛車加速離開了現場。
我當時沒有多想。
可現在想起來——
那輛車,是蘇煙煙的。
蘇煙煙一直在跟蹤他們。
她想製造一場車禍。
她想殺了我。
可沒想到,我不僅沒死,還救了蘇晨和傅寒。
蘇煙煙的計劃失敗了。
但她也沒有完全失敗。
因為我變成了一個傻子。
一個不會威脅到她地位的傻子。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眼睛。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想起蘇煙煙假惺惺地關心。
想起蘇煙煙在背後使絆子。
想起蘇煙煙一次又一次地陷害。
而我,因為腦子不清醒,從來沒有察覺。
“暖暖?”
顧北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嗯,我在。”我應了一聲。
顧北辰推門進來,看到我站在鏡子前,愣了一下。
“怎麼了?”
“北辰哥哥,”我轉過身,看著他,“我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顧北辰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是蘇煙煙。”
我的聲音很平靜,“她在我的水裡下了藥,然後開車跟著我們,想製造一場意外。”
“她想殺了我。”
顧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快步走過來,握住我的肩膀:“你確定?”
“我確定。”我點頭,“我現在什麼都想起來了。”
“包括那天在訂婚典禮上,她故意給我拿錯戒指。”
“包括她在我回蘇家之後,一次又一次地陷害我。”
顧北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8
三天後。
蘇家客廳裡,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蘇母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張車禍鑑定報告,手指在發抖。
蘇父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一言不發。
蘇晨坐在角落裡,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色很難看。
蘇煙煙站在客廳中央,眼眶通紅,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媽......爸......你們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份報告是假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聲音哽咽,聽起來無比委屈。
可這一次,沒有人上前安慰她。
“煙煙,”蘇母開口,聲音沙啞,“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我真的不知道!”蘇煙煙哭著搖頭,“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蘇暖!她嫉妒我,她想把我趕出蘇家!”
“她嫉妒你?”蘇晨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她有什麼好嫉妒你的?你搶了她的身份,搶了她的家人,搶了她的一切。應該是你嫉妒她才對吧?”
蘇煙煙愣住了。
她沒想到,一向最疼愛她的蘇晨,會說出這種話。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別叫我哥!”蘇晨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你不是我妹妹!你是一個騙子!”
他指著蘇煙煙的鼻子,聲音在發抖:“這些年,我們對你那麼好!我們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你!可你是怎麼對我們的?你騙了我們!你還想殺了我們的親生女兒!”
“你知道她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嗎?!”
“她在孤兒院待了二十年!”
“她好不容易回到蘇家,我們卻把她當成外人!”
“我們罵她,打她,把她關在閣樓裡!”
“我們讓她穿著不合身的禮服摔倒在所有人面前!”
“我們讓她差點失去一根手指!”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蘇晨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蘇煙煙被嚇得後退了一步,眼淚流得更兇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蘇暖自己蠢......是她自己笨......關我什麼事......”
“你閉嘴!”
蘇母忽然站起來,一巴掌扇在蘇煙煙臉上。
清脆的響聲迴盪在客廳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煙煙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母:“媽......你打我......”
“別叫我媽!”蘇母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是你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她的眼淚也掉了下來:“這些年......我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我給你買最好的衣服,送你去最好的學校,給你最好的生活......”
“可你呢?”
“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你讓我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成傻子!”
“你讓我成為一個笑話!”
蘇母越說越激動,身體搖搖欲墜。
蘇父連忙扶住她,嘆了口氣:“好了,彆氣了,事情已經發生了。”
“什麼叫事情已經發生了?!”
蘇母甩開他的手,“我們要去把暖暖接回來!我們要告訴她,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她!”
“接回來?”蘇父苦笑,“你覺得她還願意回來嗎?”
蘇母愣住了。
她想起三個月前,在顧北辰的婚禮上。
蘇暖站在臺上,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說:“你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們。”
她說:“從今天開始,我和蘇家,沒有任何關係。”
那句話,像一把刀,紮在蘇母心上。
“我不管!”蘇母擦乾眼淚,“我一定要去找她!我要當面跟她說對不起!”
她說完就往門外走。
“媽!”蘇晨叫住她,“你去了也沒用。她現在有顧北辰照顧,過得很好。”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們確實不配做她的家人。”
蘇母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在微微顫抖。
良久,她開口,聲音蒼老了許多:“那......至少讓我見她一面......讓我親口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沒有人回答她。
客廳裡只剩下蘇煙煙低低的啜泣聲。
蘇晨轉頭看向她,眼神冰冷:“你走吧。”
蘇煙煙抬起頭:“什麼?”
“我說,你走吧。”
蘇晨一字一頓,“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們蘇家的人。你以前花的每一分錢,用的每一樣東西,我都會算清楚。你欠蘇家的,一分都不能少。”
“哥......”
蘇煙煙的臉色徹底白了,“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這裡是我的家......”
“這不是你的家。”蘇晨打斷她,“這裡從來都不是你的家。”
“你只是一個闖入者。”
“一個偷走別人人生的賊。”
蘇煙煙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她看著蘇晨,看著蘇父,看著蘇母。
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
沒有一個人心疼她。
她忽然明白了。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咬著嘴唇,轉身跑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客廳裡恢復了安靜。
蘇母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痛哭。
蘇父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一言不發。
蘇晨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蘇暖剛被認回蘇家那天。
她站在客廳角落裡,瘦瘦小小的,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怯生生地看著他們,小聲叫了一聲:“爸......媽......”
他當時是怎麼回應的?
他記得自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了。
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後來,她給他做了一張賀卡。
上面畫著一家五口,還有一隻小狗。
他看了一眼,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記得她蹲在垃圾桶旁邊,想把賀卡撿起來。
他當時覺得她很煩。
可現在想起來——
那張賀卡,是她花了多少心思畫的?
她畫了好幾天,手指都磨破了皮。
可她得到的,只是一句“這種東西也好意思拿出手”。
蘇晨睜開眼睛,眼眶紅了。
他拿出手機,翻到蘇暖的號碼。
備註是“傻子”。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備註改成了“暖暖”。
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了。
“喂?”
那頭傳來蘇暖的聲音,清清淡淡的。
蘇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三個字:
“對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蘇暖說:“我知道了。”
“還有別的事嗎?”
蘇晨的心狠狠一痛。
他想說很多很多話。
想說他錯了。
想說他想她了。
想問她能不能回來。
可他知道,他沒有資格。
“沒有了。”他說。
“那我掛了。”
“嗯。”
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晨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9
傅寒這三個月,過得渾渾噩噩。
他把公司的事務交給了副總,把自己關在公寓裡,誰也不見。
桌子上堆滿了空酒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陽光透不進來。
他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蘇暖的臉。
她笑起來的樣子。
她哭起來的樣子。
她叫他“傅寒哥”時小心翼翼的樣子。
還有她最後看他的眼神。
那個眼神,像一把刀,紮在他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他拿起手機,翻到蘇暖的號碼。
他每天都想給她打電話。
可每次撥出去,又馬上結束通話。
因為他不知道,打通了之後,該說什麼。
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太輕了。
輕到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傷害了她那麼多次。
每一次,他都覺得理所當然。
他覺得她是個傻子,不值得他認真對待。
他覺得她配不上他,娶她只是為了報恩。
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
從來沒有認真聽過她說話。
從來沒有問過她,開不開心,難不難過。
直到她走了。
他才發現,原來他早就習慣了她的存在。
習慣了她每天早上給他發的“早安”。
習慣了她笨手笨腳給他做的早餐。
習慣了她看到他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
那些他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
現在全都消失了。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酒精灼燒著喉嚨,卻麻痺不了心裡的痛。
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蘇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傅哥,”蘇晨的聲音很低,“我剛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蘇暖她......恢復記憶了。”
傅寒猛地坐起來。
“你說什麼?!”
“她恢復記憶了。”蘇晨重複了一遍,“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包括那場車禍。”
“包括蘇煙煙做的一切。”
傅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現在在哪?”
“在顧北辰那裡。”
“我要去找她。”
“傅哥,”蘇晨叫住他,“你去了也沒用。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蘇暖了。”
“我知道。”傅寒的聲音沙啞,“但我還是要見她一面。”
“哪怕只是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他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顧家別墅。
蘇暖坐在花園裡的鞦韆上,手裡捧著一本書。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看起來恬靜而美好。
傅寒站在鐵門外,看著她。
他忽然不敢進去了。
因為他發現,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蘇暖。
以前的她,總是怯生生的,像一隻隨時會受驚的小兔子。
可現在的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周身散發著一種從容的氣場。
她不再是那個傻子了。
她是一個全新的蘇暖。
一個他不認識的蘇暖。
“傅先生?”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轉過頭,看到顧北辰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顧北辰。”傅寒的聲音很乾。
“來找暖暖?”顧北辰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嗯。”
“她知道你來了嗎?”
“不知道。”
顧北辰點了點頭,開啟鐵門:“進來吧。”
傅寒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讓自己進去。
“愣著幹什麼?”顧北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見她嗎?”
傅寒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花園裡。
蘇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她看到傅寒的時候,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就像看到一個普通的訪客。
“傅先生,有事嗎?”
傅先生。
這個稱呼像一把刀,扎進傅寒心裡。
以前她都是叫他“傅寒哥”的。
“暖暖......”他的聲音沙啞,“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蘇暖放下書,看著他:“道歉?為什麼道歉?”
“為我對你做的一切。”傅寒的聲音在發抖,“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該忽視你,不該嫌棄你,不該......”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發現,他做過太多傷害她的事,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
蘇暖靜靜地聽著。
等他說完,她才開口:“傅先生,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是——”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不接受。”
傅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為什麼?”
“因為你的道歉,不是為了我。”
蘇暖的聲音很平靜,“你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
“你覺得自己虧欠了我,所以你來說對不起。”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需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傅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變成傻子,是因為救了你和蘇晨。”蘇暖繼續說,“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可你沒有因此對我好一點。你反而覺得,我傻了,配不上你了。”
“你答應娶我,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因為愧疚。”
“你想用婚姻來還債。”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嫁給你?”
傅寒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暖暖......我......”
“你不用說了。”蘇暖打斷他,“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但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從今天開始,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各不相欠。”
她說完,重新拿起書,低下頭,不再看他。
傅寒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北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傅先生,請回吧。”
傅寒抬起頭,看著顧北辰。
“好好照顧她。”他說。
“不用你說。”顧北辰回答。
傅寒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暖還坐在鞦韆上,陽光灑在她身上。
顧北辰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蘋果。
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個笑容,不是給他的。
永遠都不會是給他的了。
傅寒收回目光,走進了陽光裡。
可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感受到光了。
10
一年後。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海景。
這是一棟海邊別墅,是顧北辰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碧藍的海水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光,海鷗在天上盤旋。
我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
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愜意。
“在看什麼?”
顧北辰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看海。”我靠在他懷裡,“真好看。”
“喜歡嗎?”
“喜歡。”
“那以後我們每年夏天都來這裡住一段時間。”
“好。”
我轉過身,看著顧北辰。
他還是那麼好看,眉目俊朗,氣質矜貴。
可看我的眼神,永遠是溫柔的。
“北辰哥哥,”我開口,“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把我從那個深淵裡拉出來。”
顧北辰笑了笑,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傻瓜,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我只是在出口等你而已。”
我的眼眶有些溼潤,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個穿著不合身的禮服摔倒在臺上的自己。
那個被全家人嫌棄的自己。
那個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幸福的自己。
可現在——
我有愛我的丈夫。
有一個溫暖的家。
有全新的生活。
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註定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
他們帶給你的傷害,會讓你變得更強大。
而那些真正愛你的人,會一直在你身邊。
不離不棄。
“對了,”顧北辰忽然開口,“蘇家那邊,今天又派人來了。”
我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又來幹什麼?”
“想見你。說是蘇母病了,想見你最後一面。”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去。”
“確定?”
“確定。”我抬起頭,看著顧北辰,“我跟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們有蘇煙煙就夠了。”
顧北辰點了點頭:“好,那我讓人回了他們。”
“嗯。”
我重新看向窗外。
海面上,夕陽正在緩緩落下。
橘紅色的光芒灑在海面上,美得像一幅畫。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裡,和顧北辰一起趴在窗戶上看夕陽。
“北辰哥哥,你說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我也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去看的。”
“拉鉤。”
“拉鉤。”
我轉頭看向顧北辰,笑了。
“北辰哥哥,我們去看日落吧。”
“現在?”
“嗯,就現在。”
顧北辰笑著牽起我的手:“走。”
兩個人走出別墅,沿著沙灘慢慢走著。
海風吹起她我的髮梢,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忽然覺得,這一刻,我擁有了全世界。
那些曾經的傷痛,都已經過去了。
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也都成為了過去。
我有了新的生活。
有了真正愛我的人。
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我不會再回去了。
因為——
我終於找到了,那個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