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朝南的房間有了光_第3章 3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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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媽媽一連打來四個電話。
我開完會才接。
“知意,生活費是不是忘轉了?”
“沒忘。”
那邊安靜兩秒。
“什麼意思?”
“以後不會固定轉。爸有工作,你也有收入,家裡沒貸款,日常夠用了。”
她聲音沉下來。
“那知夏裝修怎麼辦?”
“她自己的房子,她自己想辦法。”
“現在連家裡的錢都要算這麼清?”
我靠在牆邊。
“我也想存錢買房。”
她半天沒出聲。
週末,我回去拿證件。
儲物間又空了一半。
胡桃木椅不見了。
唱片機不見了。
大學收了好幾年的舊書也少了一半。
我給爸爸打電話。
“我的東西呢?”
“給知夏新房用了。”
“誰同意的?”
他很奇怪。
“放家裡這麼久你又不用。妹妹拿一下,還要專門問你?”
半小時後,我到了周知夏的新房。
我的椅子擺在落地窗旁,上面堆著她剛買的衣服。
唱片機成了電視櫃裝飾。
大學獎牌掛在客房牆上。
妹妹看見我還挺高興。
“姐,你來得正好,這面牆我正想問你——”
我把獎牌摘下來。
“我的東西,我拿走。”
她愣住。
“爸說你不要了。”
“我沒說。”
“可你以前不都給我嗎?”
她說得太自然。
樓下還有幾袋他們認為“不適合新房”的舊物。
我在建築垃圾旁找出畢業相簿、外婆留下的小木盒,還有摔裂的獎盃。
剛伸手,碎玻璃一下割進掌心。
血瞬間冒出來。
“姐!”
周知夏慌忙跑過來,卻碰倒旁邊的紙箱。
“啪!”
一隻玻璃杯摔得粉碎。
她臉色一下變了。
“我的杯子!”
爸媽正好從電梯出來。
媽媽一眼看到我流血,臉都白了。
“怎麼弄成這樣!”
她蹲下來,拿紙巾死死壓住傷口。
“別動!口子這麼深,肯定要縫針。”
她的手有點抖。
我看著她,鼻尖突然發酸。
下一秒,她看見地上的碎玻璃。
“這不是知夏剛買的嗎?”
妹妹委屈地點頭。
“一千多。”
媽媽還壓著我的傷口,嘴裡卻很自然。
“知意,回頭給妹妹補一個。她才畢業,又沒收入。”
我把手慢慢抽回來。
“媽。”
“嗯?”
我看著掌心不斷滲出來的血。
“我這隻手縫針,大概要多少錢?”
她愣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朝地上的碎玻璃看了一眼。
“想看看我的手,有沒有她那個杯子貴。”
媽媽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周知夏也僵住。
爸爸在旁邊皺眉。
“受傷就去醫院,說這些陰陽怪氣的話幹什麼?”
他停了停,又道:
“裝修款你到底怎麼打算?”
“不給。”
爸爸深吸一口氣。
“知意,爸不是偏心。”
“你妹妹沒你能幹,我們多幫她,是怕她以後吃苦。”
“你不一樣。”
“你自己就能過得很好。”
我看著他。
“所以我越有出息,就越應該少拿一點,是嗎?”
他張了張嘴。
沒回答。
我抱起裝舊物的紙箱。
“以後我的東西,誰也別碰。”
“她的房子,她自己裝。”
身後傳來爸爸壓著怒意的聲音。
“周知意,你現在翅膀是真硬了。”
我沒回頭。
掌心的血透過紙巾,一滴落在摔裂的獎盃上。
從前他們最喜歡誇我懂事。
現在我終於替自己說一句話。
他們卻都覺得我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