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燕歸來_第七章 我不是故意不給她打生活費的
「我不是故意不給她打生活費的,我只是一時忘記了,如果當時我接到了電話,我肯定不會讓她一個人走回來……」
「我知道婆婆不喜歡她,但我沒想到她會連孩子的藥都換掉,從小到大,她受的委屈一定比我看見的,要多……」
醫生許是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並沒有過多的情緒,他只是語氣平穩地說道:
「你來醫院是想進一步確認,你女兒的死到底誰的過錯更大。同時你還認為,如果自己轉了生活費,無論她有沒有吃過期的藥,都不會出事。」
「這其實不是壞事,說明你終於要直面這件事,不再逃避,正是走出傷痛的第一步。」
我媽哭成淚人。
可是,媽,你再傷心,也終究是彌補不了我了。
初三那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你扔給我幾袋沖劑,說,「你帶著回學校吃,餐館忙,我們沒空帶你去醫院,吃幾天就好了。」
後來我咳嗽不止,下一個週末回家時發起燒來,你給了我一粒退燒藥,「捂身汗就退了,這個季節感冒發燒再正常不過。」
但我明明告訴過你,「我在學校就發了兩天燒了,這個藥老師給我吃過,吃完沒多久就又難受了。」
對於我的感受,你從來都是視而不見,對於我的事,向來沒什麼耐心。
直到我咳嗽加重,學校老師給你打電話,你才允許我請假去城裡治病。
當醫生說我得了細菌性肺炎的時候,你脫口而出的是,「只吃藥不打針能好嗎?」
07
你不願花時間在我身上,最後是我獨自去醫院掛了 7 天吊瓶。
護士姐姐心疼我一個小孩不容易,每天送我一個水果,而你,只會責怪我生病還要吃水果。
上了高中以後,我變得更加孤僻。
班主任說高考在 600 分以上,或者排名全校前 5,學校會發獎學金,最多的完全足夠支付大學的學費。
於是我埋頭苦讀,只有唸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我排在年級十五。
在我們這樣小縣城的普通高中,成績差距很大,每年上 600 分的沒有幾個,前五名或許可以勉強躋身重點大學。
而後面的人,在學校裡會被戲稱一聲學霸,實際上被重點高中的人甩了不知道幾條街,可能連好學校的最低分數線都達不到。
我拼不過家世好人又聰明的年級第一,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多花時間。
只要進了前五,即使拿不到最高一檔的獎學金,也不至於沒錢去大學報到。
第二個學期,我終於進了年級前十。
但我的心理狀況卻大不如前了。
我不僅僅是敏感、鬱悶,我開始恐懼和人交流。
就連班主任找我談話,我也感到焦躁不安,不等她把話說完我就跑出了辦公室。
你言傳身教,不要對阻礙自己實現目的的事花時間。
你的目的是掙錢,而我的目的則是考上好大學。
我覺得和人說話也很耽誤時間,會影響學習,如同你不願意對我花時間一樣,我也不再願意對學習以外的任何事花時間。
但卻適得其反。
文理分科後,我的成績掉出年級前二十,身體也變差,經期開始紊亂,每回都疼得死去活來。
網上說心情不好會有所影響,可以吃中藥調理。
但是奶奶說,女孩子哪有不痛的?忍忍就過去了。
而你,也告訴我,你年輕的時候可沒這麼矯情,讓我自己買止痛藥吃。
我偷偷去過一次中醫院,但繳費單上的數字遠遠超出了我的生活費,得省吃儉用攢一學期才夠。
這還只是一個療程的藥,醫生也說不準吃多久才能好。
於是我只好安慰自己,忍忍就過去了。
我熬過了那年的肺炎,熬過了這幾年的痛經,但沒熬過今年的大雪,以及日復一日的忽視和偏心。
我媽被確診為產後抑鬱,醫生建議她整理我的遺物,好好祭祀我一次,讓壓抑的情緒得到釋放。
回到家,她把弟弟交給爸爸和奶奶照顧,帶著姐姐整理起了房間。
媽媽開啟我的行李箱後愣了愣,「她只有這麼點東西嗎?」
姐姐沉默了片刻,「她……節儉慣了。」
媽媽沒再說話,整理完我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又打開了抽屜。
裡邊有幾樣文具,以及磕壞了的水晶球。
姐姐神情一頓,喃喃低語:「竟然一直留著。」
我媽好像對水晶球很感興趣,捧在手心看了又看。
「這裡邊的小人,像不像你妹?我記得她小時候也有一件這樣的衣服。
那年冬天很冷,我給你們倆一人買了一件新棉襖,你的是黃色,她的是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