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沉舟，再無歸途_第8章 她的頭髮剪短了

第8章

她的頭髮剪短了，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額頭上有一道疤，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從眉骨蜿蜒到髮際線。

媽媽看到她，手一下子攥緊了床單：“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林晚夏沒動，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氣氛一時僵持下來。

我指著門口：“你走吧，這裡不歡迎你。”

她忽然跪下了，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悶響：“霧霧，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就幾句。”

媽媽要從床上坐起來，我按住她的手，對林晚夏說：“出來說。”

走廊裡，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站著，沒有要扶她的意思。

“謝沉舟不放過我。”

她低著頭，聲音發抖：“我的畢業設計被舉報作假，證書被收回了，投了三十多份簡歷，沒有一家公司要我。鄰居看到我就罵，說我是不要臉的小三，我媽不敢出門買菜。”

她抬頭看我，眼眶裡蓄滿了淚：“霧霧，我活不下去了。”

我沒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這都是我活該？”

她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對，我活該，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她撩開病號服的袖子，手臂上有透析留下的針眼，密密麻麻。

我猛然站直了身體：“你——”

她放下袖子勉強笑了一下：“尿毒症，幾年前就確診了。”

“我不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掉。每天吃藥，透析，等腎源，不知道哪天就沒了。可你呢？你有媽媽疼，有男朋友愛，你的未來那麼亮，那麼長。”

她抬頭看我，眼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你那麼多快樂，我偷一點不可以嗎？我只是想在你漫長幸福的人生裡，偷一段而已。”

走廊裡的燈光很白，白得像手術室那天的燈。

我蹲下來，看著她：“林晚夏，你怎麼知道你偷走的，不是我的全部呢？”

她瞳孔縮了一下。

“你佔據了我人生中三分之一的時光。”

我把聲音放輕：“小時候下雨你把傘給我，我以為那是善意，落水的時候你抓著我的衣服不放，我以為那是捨命，我跟謝沉舟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告訴你，我以為你會祝福我。”

“可現在，我把那些回憶翻出來看，每一幀都在問自己，這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你算計好的？”

林晚夏的眼淚砸在地板上：“我不知道，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那就別分了。”

我站起來：“林晚夏，我沒有可以被你偷走的東西了。謝沉舟我不要了，孩子沒了，甚至連媽媽都......”

“”你還想偷什麼？我這條命嗎？”

她猛地搖頭，哭得說不出話。

“放過我吧。”

她跪坐在地上，很久沒有動。

然後慢慢爬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走廊盡頭走。

病號服空蕩蕩的，像掛在一副骨架上。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霧霧，那把傘，是真的。”

回到病房，媽媽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灰白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手機亮了一下，是醫生的訊息。

【喬女士，您母親的心臟供體已找到，請儘快來辦公室簽署手術同意書。明天上午可以安排手術。】

我俯下身，把臉埋在媽媽的手掌裡。

“媽，你有救了。”

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她手背上。

這一次，我不怕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