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購搭子升職後,當眾翻我包罰我300元,全公司慌了_第二章 5三個月後
第二章
5
三個月後,公司的B輪融資談崩了。
原定的領投機構在盡調最後一天撤了。
理由是——天使輪投資人持股比例過高,且存在撤資風險,投後管理不透明。
翻譯成人話就是:你的天使投資人隨時可能跑路,我們不敢接盤。
但真實原因,只有我知道。
那些機構做盡調的時候,打了電話來找天使投資人做背調。
我一個都沒接。
其中有一家,是我之前做專案時認識的老牌基金。他們的投資經理私下問我情況,我只說了一句:「公司內部管理混亂,創始人初心已失。」
那家基金當天下午就撤了投資意向書。
其餘幾家,聽到風聲,連夜跟著撤。
B輪,就這麼黃了。
這不是意外。這是我的棋。
陳彥不是在三個月前拿到我的撤資警告後,第一時間找法務研究怎麼限制我的權利嗎?
他想在B輪協議裡把我的撤資權稀釋掉。他以為引進新投資人就能架空我。
那我就讓他引不進來。
你想用規則困住我,我就讓你連規則都沒機會用。
陳彥急了。連著兩週沒出現在辦公室。據說在北京、上海來回跑,見了七八家機構,全被拒了。
公司賬上的現金流只夠撐兩個月。上個月的供應商尾款還有一筆沒付。市場部有三個人悄悄更新了簡歷。
周婉不知道這些。
她忙著用那筆「她談下來的大單」做述職報告,準備衝擊年底的優秀管理者評選。
她在組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大家加把勁,年底衝一衝,別到時候拖部門後腿。」
底下零星幾個表情回覆,氣氛冷得不像話。
行政那邊連列印紙都不給批了,說預算凍結。
周婉還在做夢。而她腳下的地板,正在一塊一塊塌。
兩週前,陳彥給我發了第一條求助訊息。
「蘇總,B輪不太順利,您方便的話咱們聊聊?」
我沒回。
第二條:「條件您開,撤資的事我們既往不咎,投資協議可以重新談。」
沒回。
第三條是語音,四十秒。我聽了一半就關了。大意是公司如果倒了,八十多個人都得失業,希望我從大局出發。
三百萬是我一分一分攢的創業基金。當初公司只有一間毛坯辦公室、三臺二手電腦,是我簽了那份協議才有了後面的一切。
從大局出發這種話——
他不配跟我說。
6
週五下午,陳彥出現在我工位前。
這次不是小跑過來的。他走得很慢。
襯衫換成了舊的那件,袖口有褶皺,眼底發青。
「蘇棠。」
他沒叫蘇總。周婉就坐在三米外。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我跟他去了樓梯間。消防通道的燈忽明忽暗。
「B輪黃了。」他開口。
「我知道。」
「賬上的錢撐不過年底。」
「我也知道。」
「你那三百萬如果撤走......」他停了一下。「公司下個月就得裁員,裁一半。」
我靠在牆上,看著他。
「陳彥,你那天在辦公室聽見我說撤資之後,做了什麼?」
他沒說話。
「你讓財務核查了天使輪的所有條款,讓法務出了一份投資人權利限制方案。你想過把我的撤資權在B輪協議裡稀釋掉,對不對?」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是。」
「然後B輪沒談成,這條路堵死了。」
「是。」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不是因為尊重我。是因為沒有別的路了。」
樓梯間裡安靜了很久。
「蘇棠,我錯了。」
「你錯什麼了?」
「我不該縱容周婉。」
「你錯的不是縱容周婉。」我說。「你錯的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把出錢的人當回事。」
「你覺得天使輪的錢到賬了,投資人就可以丟在一邊了。」
「你需要的時候叫蘇總,不需要的時候我就是那個工位上的小文員。」
「我當初和你約定,我留在底層觀察公司文化,是因為信你。信你會守住咱們一起說好的初心。」
「可你做了什麼?你為了短期業績,縱容一個搶功勞、搞內鬥的人爬上管理層。你犧牲掉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利益,是這家公司的根。」
他沒回答。
眼眶紅了。
「蘇棠......你說怎麼辦,我都聽。」
「我還沒想好。」
我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了出去。
身後,他喊了一聲:「年會......年會你來嗎?」
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牌桌已經擺好了。
接下來兩週,公司傳出裁員的訊息。市場部走了兩個,技術部走了一個。運營部暫時沒動,但周婉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她的述職報告還沒來得及提交,優秀管理者評選就被取消了。
她開始收斂了一些。不再每天三次退回我的工作日誌。但也不跟我說話。
只有我知道,三天前陳彥輾轉搞清楚了一件事——
他花了半年時間到處求的B輪融資,關鍵不在外面。
天使輪投資人不表態,沒有任何機構願意接盤。
而天使輪投資人,就坐在他公司四樓最角落的工位上。
中間人把這句話轉告給陳彥的時候,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兩分鐘。
7
年會定在週五晚上。
公司雖然砍了預算,但場地還是訂了樓下的宴會廳。陳彥的意思是——越是困難時期,越要凝聚士氣。
其實我知道他真正的意思。
這場年會,是做給我看的。他要用一場年會,換我一個點頭。
B輪追投三百萬,公司就能活。不追,年後就得散。
週五下午四點,全公司提前收工。行政部的人在佈置會場。
周婉也在幫忙。她換了一條新裙子,頭髮做了造型,高跟鞋比平時高了兩釐米。
她以為今晚有她的戲份。
述職報告雖然取消了,但「本年度最大客戶訂單負責人」這個名頭還掛在她的績效表上。陳彥還沒來得及在系統裡改。
或者說,他故意沒改。
他要留到年會上,當面揭。
六點,宴會廳燈光亮起來。圓桌上擺著八十多個人的名牌。
我的位置在最角落,挨著茶水臺。和平時在公司的位置一樣。
我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七點鐘,陳彥上臺。
他穿了一身新西裝,打了領帶,頭髮抹了髮膠。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今年是公司最難的一年。」
「B輪融資沒有完成,賬上吃緊,大家心裡都有數。」
臺下安靜。
「但是——」
他頓了一下。
「公司能撐到今天,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我。」
「靠的是一個人。」
「從公司第一天註冊,到第一間辦公室的租金,到我們用的第一臺電腦,全是這個人出的錢。」
「沒有她,就沒有今天在座的任何一個人的工位。」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今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感謝——」
陳彥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公司背後最重要的人。」
周婉的手已經放在椅子扶手上了。
她整了整裙子,準備站起來。
旁邊的同事下意識看向她。
聚光燈啪地一下打了過來。
不是打在周婉身上。
是打在最角落那個茶水臺旁邊的位置。
打在我臉上。
我端著紙杯,熱水還冒著氣。
全場八十多個人轉頭看我。
周婉半站著的身體僵在那裡,一隻手撐著桌沿,裙襬卡在椅子腿上。她身邊幾個同事的目光已經移開了,留給她一個空位和一個尷尬到極點的姿勢。
「請蘇棠女士上臺。」
陳彥在臺上彎了腰。
8
我放下紙杯,站起來。
走過去的路上,經過了周婉的桌子。
她已經坐回去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攥著桌布的手指關節全白了。
我上了臺。沒拿話筒。
「陳總叫我上來,是談投資的事。」
陳彥在旁邊連連點頭。
「我只說一件事。」
我掃了一眼臺下。
「B輪的錢,我追。」
臺下有人小聲說了句「太好了」。
「但有個條件。」
全場安靜。
「公司的人事任命,從今天起,我有一票否決權。」
陳彥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著我。
我說:「不同意的話,就當我沒來。」
三秒鐘。
「同意。」陳彥的聲音有些幹。「完全同意。」
臺下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然後越來越大。
我走下臺。
沒有看周婉。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年會和之後的週末,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週六,周婉給我發了條微信。
「棠棠,週末有空嗎?想約你吃飯,好久沒聊了。」
語氣回到了半年前。那個幫她代購、幫她薅會員卡的時候。
我沒回。
週一早上,她比所有人都早到。桌上擺了一杯奶茶,放在我工位上。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笑著迎上來。
「早啊,知道你喜歡喝這個,幫你帶了一杯。」
我看了一眼奶茶。標籤上寫著半糖去冰。
她記得我的口味。
上個月她翻我的包、擠佔我的功勞的時候,也記得。
「謝謝。」
我把奶茶拿起來。走到茶水間,倒進了水池裡。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小方在旁邊熱午飯,嚇了一跳。
「棠姐?」
「不渴。」
回到工位。周婉還站在那兒。笑容沒了。
「蘇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好心給你買奶茶,你當著大家面倒掉?」
我坐下來開啟電腦。
「周婉,你上個月當著大家面翻我的包的時候,有沒有問過“什麼意思”?」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工作,公事公辦。」
「那我倒奶茶也是公事。」
「什麼公事?」
「我不接受利益相關方的饋贈。現在你是我的下級,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這話一齣,旁邊三四個同事同時抬了頭。
下級。
這兩個字砸在周婉的臉上。
她的表情一層一層碎掉了。
「你別得意太早。」她壓著嗓子。「年會上那一齣,你以為你就是老闆了?你就是個出錢的。出錢的人多了去了,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我沒接話。
她說得對。出錢的人確實不該把自己太當回事。
但不出錢的人,應該先看看腳底下的地是誰鋪的。
當天下午,人事部發了一封全員郵件。
「關於組織架構調整的通知:即日起,運營部副主管一職由蘇棠同志直接分管考核。原副主管周婉的全部審批許可權移交至蘇棠同志名下。」
那不是我申請的,是陳彥自己做的。他比我更清楚——B輪的錢到位之後,他需要讓我滿意。
而讓我滿意最快的辦法,就是把周婉架空。
周婉看完那封郵件之後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五點半的時候,茶水間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9
接下來兩週,周婉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是那種在暗處磨刀的安靜。
她找了陳彥三次。
第一次,在辦公室門口被行政攔住了,說陳總在開會。
第二次,她直接推門進去了。出來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但走路的時候高跟鞋跺得很重。
第三次是在停車場。小方跟我說的——周婉堵在陳彥車前面,說了足足二十分鐘。陳彥全程沒下車。最後搖下車窗說了一句話:
「周婉,蘇棠的決定我沒法改。你要麼接受,要麼離職。」
窗又搖上去了。車開走了。
周婉在停車場站了五分鐘。沒有哭。
回來之後她做了一件事——她開始查我的底。
她去行政部翻入職檔案,被告知蘇棠的檔案為保密級別,無權調閱。
她去財務打聽天使輪的投資明細,財務總監直接把門關了。
她託人去工商系統查公司的股東結構,查到天使輪的出資方是一家叫「拾光投資」的公司。拾光投資的法定代表人是我媽。實際控制人是我。
這些資訊她花了三天找到的。
她找到之後沒有聲張。
但她做了一件蠢事。
她把這些截圖發到了一個微信群裡——一個公司裡幾個老員工的私下小群。
配文是:「挖到一個大瓜。蘇棠就是個富二代,爸媽有錢罷了。公司被她當過家家玩呢。」
群裡五個人。
其中一個是小方。
小方截圖給我看的時候,我正在吃午飯。盒飯裡的西蘭花還沒嚥下去。
我看了截圖十秒鐘。
「棠姐,你彆氣,她就是嫉——」
「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把公司所有固定資產的採購來源拉一張表。每一筆的資金來源,精確到元。」
小方不明白我要幹什麼。但她去做了。
第二天中午,表格發到了我郵箱。
我開啟看了一眼。然後列印了一份。
從頭到尾,每一行——
四樓的辦公桌,86張。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
四樓的辦公椅,86把。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
飲水機,4臺。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
投影儀,3臺。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
印表機,6臺。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
空調,12臺。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
會議室桌椅,全套。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
每一行的備註欄裡,我讓小方加了一句話——
投資人:蘇棠。
整整四頁A4紙。
我把表格摺好,放進包裡。
她說我過家家。
那好。
我就讓她看看,這個「家家」,每一寸地板,每一面牆,每一把她坐過的椅子——主人到底是誰。
10
週五下午,全員例會。
陳彥在會上宣佈了三件事。
第一,B輪融資正式到賬,公司渡過難關。
掌聲。
第二,因投資結構調整,天使輪投資人蘇棠正式進入公司董事會。
掌聲更大了。
第三——
陳彥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來。
「第三件事我來說。」
全場安靜。
我把那份四頁紙的固定資產清單放在桌上。
「周婉。」
她坐在會議桌的中間位置,身體繃直了。
「你在。」
「你抬頭看一下會議室的燈。」
她沒動。
「那個燈是天使輪的錢買的。你面前那臺投影儀也是。你右手邊那臺飲水機,去年冬天壞了一次,維修費187塊,也是這筆錢出的。」
我拿起那份清單,走到她面前,放在她手邊。
「你翻翻。」
她低頭看了一眼。
翻了第一頁,手開始抖。
翻到第二頁,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下去。
翻到第三頁,呼吸急促起來。
第四頁最後一行——
「運營部副主管辦公椅,1把,單價1280元。採購資金來源:天使輪投資款。投資人——蘇棠。」
她現在坐著的那把椅子。
周婉的手指鬆開了。清單飄到桌面上。
「周婉。」我站在她旁邊。
「你從坐到這家公司的第一天起,喝的每一口水,用的每一張紙,吹的每一分鐘空調,都是我的錢。」
「你升了副主管之後翻我的包,罰我三百塊,扣我全勤,佔我的功勞,把我的通報批評貼滿整層樓。」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屁股底下坐的那把椅子,都是我買的。」
會議室裡沒有人出聲。八十多個人看著周婉。
周婉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出來。她的指甲掐進了手心裡。
「你在那個微信群裡說我是富二代,說公司是我的過家家。」
周婉的臉徹底白了。她扭頭看向群裡的那幾個人。
沒有人看她。所有人都低著頭。
「你說得對。」我說。「這筆錢確實是我出的。」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拿著我出的錢,坐在我買的椅子上,用我的投資養出來的職位,反過來踩我的臉。」
我頓了一下。
「還有那筆大客戶訂單。」
我轉頭看向陳彥。「陳總,李航那邊的確認函你收到了吧?」
陳彥站起來,點了點頭。
「從首次對接到方案撰寫,到報價核算,到簽約跟進,全程只有蘇棠一個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周婉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簽約當天端了兩杯茶進去。」
「她的述職PPT裡的資料、方案、客戶聯絡記錄,全是蘇棠的。一個字都是。」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婉的下巴在抖。
「你......你們合起來整我——」
「沒有人整你。」我打斷她。「是你自己把每一步都走成了死路。」
我拿起桌上那份清單,重新摺好,放回包裡。
「陳總。」
「在。」陳彥站起來。
「根據董事會賦予我的一票否決權,我正式否決周婉運營部副主管的任命。即日生效。」
陳彥點頭。「同意。」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人事經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周婉女士,這是您的崗位調整通知。即日起調離運營部副主管崗位,恢復普通職員編制。如有異議,請在三個工作日內提交書面申訴。」
檔案放在周婉面前。
她沒有拿。
她站起來,推開椅子。那把一千二百八十塊的椅子滾了兩圈,撞到了牆上。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
「她到底憑什麼?」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
這次沒了三個月前那股得意的節奏,每一步都拖著響。
門關上了。
我回到座位坐下。
面前桌上放著陳彥讓人重新做的銘牌。金色字型,兩個字——蘇棠。下面一行小字:創始投資人。
小方從旁邊桌子底下偷偷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沒看她。
我拿起面前那杯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不燙了。
正好。
窗外,夕陽沉下去,把整個辦公區染成一片暖金色。
那是這間辦公室三百多個日夜以來,我覺得最好看的一次光。
三個月前,我坐在這個最角落的工位上問自己——值不值得。
現在我有了答案。
值得。
不是因為贏了這一局。
是因為從頭到尾,我花出去的每一分錢,受過的每一分委屈,最後都變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沒有人可以坐在我買的椅子上,踩著我鋪的路,告訴我——
你不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