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十五萬給媽養老,她轉頭全給了弟弟還房貸_第二章 5我趕到林浩小區時
第二章
5
我趕到林浩小區時,樓下已經圍了不少人。
王阿姨一看見我,連忙迎上來:“晴晴,你可算來了。你媽剛才從你弟家裡跑出來,在樓道口摔了一跤,腿疼得站不起來,人已經讓救護車拉走了。”
我心裡一緊:“怎麼會突然跑出來?林浩呢?”
王阿姨壓低聲音說:“他和他媳婦......在樓上吵呢。”
“聽說你弟和弟媳跟你媽吵了一架,好像是為了錢。你媽氣得往外走,結果在樓道摔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樓道,忽然覺得可笑。
人都被救護車拉走了,做兒子的卻連樓都沒下。
我沒有上去,轉身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室外,我媽躺在移動病床上,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右腿不能動,嘴裡還一直喊疼。
看見我,她眼神躲了一下,隨即又硬起來。
“你還知道來?”
我握著病歷單的手微微收緊,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賠不是,只問醫生:“情況怎麼樣?”
醫生看了我一眼:“股骨頸骨折,年紀大了,建議儘快住院手術。你們家屬商量一下,先把兩萬押金交了,手術費用後面再補。”
我媽一聽,立刻看向我。
那眼神太熟悉了,還是從前那種等我主動掏錢的理所當然。
可這次,我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頭傳來林浩不耐煩的聲音:“姐,你到了?媽沒事吧?”
“股骨頸骨折,要住院手術,先交兩萬押金。”我平靜地說,“你過來交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哪有錢?我房貸剛扣完,周倩這個月還要產檢......”
我打斷他:“媽這幾個月的養老金,不是都轉給你還房貸了嗎?她現在摔成這樣,你這個當兒子的,不該先出面把住院押金交了嗎?”
林浩沉默幾秒,語氣煩躁:“你先墊一下不行嗎?我又沒說不出,等我有錢了再給你。”
“不行。”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媽猛地睜開眼,氣得嘴唇發抖。
“你弟都說了沒錢,你還逼他幹什麼?我現在疼成這樣,你就不能先把錢交了嗎?”
我看著她,心裡一陣發冷。到了這個時候,她心疼的還是林浩。
“媽,你有養老金,有二十八萬六的買斷補償款,還有兒子。我會承擔我該承擔的部分,但不會再替所有人兜底。”
“你!”她瞪著我,“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我沒有爭辯。
直接去繳費視窗,把一萬交了進去,然後把繳費單拍照發給林浩。
“我交了一半,剩下一半你來。”
十分鐘後,林浩終於來了。
他衝進急診室,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媽疼不疼,而是皺著眉衝我喊:“林晴,你真行啊,媽都這樣了,你還逼我交錢!”
我把繳費單遞給他:“視窗在那邊。”
周倩也跟在後面,臉色不太好看。
她看了我媽一眼,勉強笑了笑:“媽,您也真是的,我們就是跟您商量一下家裡的難處,您怎麼說走就走?”
我媽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我看向她:“商量什麼?”
病床上的我媽別過頭,眼圈慢慢紅了。
林浩臉色變了變,立刻說:“沒什麼,就是家裡最近週轉不開,我想問媽借點錢。媽自己想多了,非說我們惦記她養老錢。”
我冷冷看著他。
“她手裡那筆錢,是留著看病養老的。你已經拿了她每個月的養老金,現在連她防身的錢也想動?”
林浩被我說得臉色一沉。
“姐,你別說得這麼難聽。我是她兒子,我有困難,媽幫我一把怎麼了?”
周倩也低聲接話:“姐,我們也不是不管媽。可現在房貸、產檢、以後孩子出生,哪一樣不要錢?媽手裡放著錢不用,我們只是想先週轉一下。”
我看著我媽。
“所以你們就是因為這件事吵起來的?”
我媽抿緊嘴唇,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林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行了,事情都這樣了,還追究這些幹什麼?先給媽治病。”
我點頭:“好,那你先把剩下的錢交了。”
林浩臉色鐵青。
最後,他還是咬著牙去交了錢。
交完回來,他坐在走廊椅子上,一句話不說,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卻只是低聲說:“浩浩,媽不是故意給你添麻煩的。”
林浩沒看她,只冷冷道:“你以後別亂跑就行。”
我媽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站在旁邊,沒有安慰。
有些真相,別人說一百遍都沒用,只有刀割到自己身上,她才知道疼。
6
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在這期間,我沒有像以前一樣請長假全天守著,只請了半天假把手續辦完,又請了護工。
護工費我和林浩平攤。
林浩一聽就炸了:“請什麼護工?你不是能照顧嗎?”
我看著他:“我有工作。”
“誰沒有工作?”他怒道,“我還要養家呢!”
“所以請護工。”我把護工合同放在他面前,“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媽不是我一個人的媽。”
林浩氣得臉色發青,卻無話可說。
我媽躺在病床上,聽著我們談錢談責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晴晴,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正在整理醫生開的單子,聞言抬頭:“以前是什麼樣?”
她看著我,像是想找回從前那個只要她一皺眉就立刻妥協的女兒。
“以前你不會跟媽算這麼清楚。”
我笑了笑。
“以前我以為,只要我多付出一點,你總有一天會看見我。”
“後來我才明白,你不是看不見。你只是覺得,我的付出不值錢。”
我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這時,周倩拎著一袋水果進來。
“媽,您好點了嗎?”
我媽看見她,表情複雜。
周倩又看向我:“姐,昨天的事你別往心裡去。媽在我們那兒確實不太方便,你也知道,我們房子小,我現在又懷孕了,很多事顧不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還平坦的小腹:“所以呢?”
周倩被我問得一噎。
林浩接過話:“姐,媽現在這樣,肯定不能住我們家了。我們那邊沒電梯,她腿這樣上下樓不方便。你那兒一樓,離醫院也近,要不手術後還是你接回去?”
我差點笑出聲。
“林浩,你是不是忘了,媽是從你家摔傷的?”
林浩臉色一沉:“你別什麼都賴我。”
“我不賴你。”我說,“那我們就按醫生建議來。術後先去康復醫院,費用從媽自己的養老金和存款裡出,不夠的部分我們平攤。”
周倩立刻說:“媽的存款是她自己的養老錢,怎麼能隨便動?”
我看向她:“養老錢不用來養老,用來幹什麼?繼續給你們用嗎?”
周倩臉色瞬間白了。
林浩猛地站起來:“林晴,你說話別太難聽!”
“難聽嗎?”我平靜地看著他,“你拿媽養老金的時候不難看,我說出來就難聽了?”
我媽終於忍不住,啞著嗓子說:“別吵了。”
她看著林浩,眼裡有疲憊,也有從未有過的失望。
“浩浩,媽手裡還有點錢,先給媽治腿。”
林浩眼神閃躲了一下:“媽,你那些錢不是說好給我週轉的嗎?我最近真的困難。”
我媽怔住。
她似乎沒有想到,到了這個時候,兒子還惦記著她的錢。
“我現在要手術,要康復。”她聲音發顫,“那些錢......是我防身的。”
林浩皺眉:“媽,我也不是不給你治。可姐不也該出嗎?憑什麼只用你的錢?”
我媽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悲。
當初她用“防身”兩個字瞞著我,逼我掏出十五萬。
可真到了要防身的時候,第一個想掏空她的人,竟是她最疼的兒子。
7
手術還算順利。
我媽從麻藥裡醒來時,第一眼找的還是林浩。
林浩也確實來了幾次,只是每次坐不到十分鐘,話題就繞到錢上。
第一次,他說房貸快斷供了,讓我媽先借他兩萬週轉。
第二次,他說周倩產檢花銷大,信用卡快還不上了。
第三次,他壓低聲音說自己最近做了個穩賺不賠的投資,只差一點本金,等翻了身就把以前拿的養老金都補回來。
我媽一開始還會心疼地問他最近是不是很難,後來聽得多了,臉色也慢慢變了。
有一次我推門進去,正好聽見林浩不耐煩地說:“媽,你那二十八萬放著也是放著,先拿出來救急怎麼了?我又不是不還。”
我媽緊緊攥著被角,聲音很輕:“浩浩,那是媽看病養老的錢。”
林浩臉色一下沉了。
“行,你們都防著我。”
他說完摔門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我媽蒼白的臉,沒有進去安慰。
我知道,有些裂縫已經出現了,只是她還不願意承認。
我媽出院後,我聯絡了一家專業康復醫院。
辦理入住那天,我把費用明細、護工合同和康復計劃一併擺在她面前,每一筆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沉默地在檔案末尾簽了字。
之後的一個月,我按時上班,下班後去健身房,週末看電影或者和朋友短途旅行。
每週三下午,我會去康復醫院一次。
送去換洗的衣物,和醫生確認她的恢復進度,再把下一週的費用預繳上。
我們的話題僅限於此。
她幾次想說點別的,提起林浩,或者我小時候的事。
“浩浩他......”
“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下週可以開始做腿部力量訓練了。”我打斷她,把話題拉回正軌。
她便不再說了,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
我知道,她在等,等林浩和周倩的出現。
可他們再也沒來過。
直到一個月後的週六,我接到了林浩的電話。
他聲音嘶啞,帶著急切:“姐,你得幫我。”
我正在花店挑一束洋甘菊,準備帶回家。
“贍養協議上寫得很清楚,媽的費用我們平攤。”
“不是媽的事!”他吼道,“是我!我和倩倩投資虧了,現在欠了三十萬,高利貸!他們說再不還錢,就要去倩倩單位鬧,還要把我們的資訊貼滿小區!”
我挑選花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所以呢?”
電話那頭傳來他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周倩隱約的哭泣。
“姐,你不能見死不救!我們可是一家人,我肚子裡懷著林家的孩子!”周倩搶過電話,聲音尖利。
“從你們惦記媽那二十八萬救命錢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林晴!”林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恨意,“你現在有錢了,過上好日子了,就看著我們去死?你信不信我到你公司去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麼貨色!”
我拿起一束包好的花,走向收銀臺。
“林浩,你去鬧,正好讓我的同事和領導看看,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掛了電話,直接拉黑了他的號碼。
8
週一下午,我正在開一個重要的專案會。
康復醫院的電話打了進來。
護士的聲音很急:“林小姐,你快來一下!你弟弟和你弟媳來鬧事,要把你母親強行帶走!”
我立刻請了假。
趕到醫院時,病房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人。
林浩正堵在門口,雙眼通紅地攔著兩個護士。周倩坐在走廊長椅上,捂著臉哭哭啼啼。
我推開人群走進去。
病房裡一片狼藉。
水果、保溫杯摔了一地,我媽坐在病床上,頭髮散亂,緊緊抱著那個裝有存單的牛皮紙袋,手抖得厲害。
看見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林晴,你終於來了!”林浩見我,像瘋了一樣撲過來,“你今天要是不把錢拿出來,我就把媽帶走,我們一起死!”
我側身躲開他,走到我媽床邊。
“怎麼回事?”
我媽看著我,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們......他們要我把這筆錢拿出來給他們還債......”
我看向林浩,眼神冰冷。
“協議上白紙黑字,這筆錢是媽的養老錢,誰都不能動。”
“協議?”周倩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罵,“要不是你把錢看得那麼死,我們會去借高利貸嗎?林晴,你就是想逼死我們!”
“是你們自己貪心。你們拿走媽養老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會生病?你們想動她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是她最後的保障?”
“現在窟窿堵不上了,就跑來這裡撒潑?”
我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林浩見狀,徹底失控了。
他猛地衝向病床,伸手去搶我媽懷裡的牛皮紙袋。
“媽!你給不給!你就看著你兒子被逼死嗎?你唯一的孫子還沒出生就要背上債務嗎?”
“不給!這是我的救命錢!”
我媽尖叫著,用盡全身力氣護著那個紙袋。
林浩搶紅了眼,用力一扯。
我媽被他從床上拽了下來,“咚”的一聲,頭重重磕在床頭櫃的邊角上。
鮮血順著她的額角流了下來。
林浩僵在原地,看著自己拽下來的紙袋和我媽額頭的血,手開始發抖。
周倩的哭聲也停了,她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我媽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我衝過去,手指顫抖著探向她的鼻息。
還有呼吸。
我立刻按下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然後撥打了110。
“喂,警察嗎?康復醫院有人故意傷害,還有搶劫未遂。”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林浩聽到“搶劫”兩個字,猛地回過神。
他扔掉手裡的紙袋,跪著爬到我媽身邊。
“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倩臉色煞白,拉著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來。
“走,林浩,我們快走!”
警察和醫生幾乎同時趕到。
醫生衝進去檢查我媽的情況,兩個警察攔住了正要逃跑的林浩和周倩。
林浩還在掙扎:“我沒有,是她自己摔倒的!”
我撿起地上的牛皮紙袋,遞給警察。
“他為了搶這個,把我媽從床上拽了下來。這裡面是我媽二十八萬的存款單。病房有監控。”
林浩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9
我媽被診斷為輕微腦震盪,加上驚嚇過度,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
林浩因涉嫌搶劫和故意傷害被刑事拘留。
周倩在警局做了筆錄後,當天就回家了。
她沒再來醫院,也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聽說,她很快就搬出了和林浩的婚房,回了孃家,到處託人想跟林浩辦離婚,撇清關係。
那些追債的人找不到林浩,就把目標轉向了她。
她單位去不了,家也不敢回。
這些都是後來王阿姨告訴我的。
我媽醒來後,沉默了很久。
她不再哭,也不再說話,只是常常看著窗外發呆。
醫生說她有輕微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我給她請了最好的護工,每天三餐都讓餐廳做好了送來。
一天,我去看她,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晴晴,”她看著我,眼睛裡渾濁一片,“浩浩他......會坐牢嗎?”
“會。”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一行行,無聲無息。
“是我......是我害了他......”她喃喃自語,“如果我當初把錢給他......”
我把水杯放到她手裡,沒有接話。
到了這一刻,她想的依然是如果當初犧牲自己,就能保全兒子。
她從來沒想過,那個被她從小捧在手心裡的兒子,會為了錢,把她推向深淵。
有些人的母愛,是刻在骨子裡的偏執,至死方休。
我只是平靜地告訴她:“他打傷你,想要搶你的錢,這是事實。法律會給他應有的懲罰。”
她不再說話,只是掉眼淚。
我沒有再安慰她。
我們母女之間,早就只剩下責任,再也談不上溫情。
出院那天,我給她辦了手續,送她去了一家環境不錯的養老院。
院長看過她的情況,也瞭解了整件事的始末。
“林小姐,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你母親。”
我點點頭,把一張新的銀行卡交給我媽。
“媽,你那二十八萬,我給你做了穩健理財。這張卡里是每個月的收益和你的養老金,足夠支付養老院的費用和你的日常開銷。”
“我會按贍養協議,每月把錢打到這張卡上。”
“晴晴......”她攥著那張卡,聲音嘶啞,“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我看著她蒼老的臉,和頭頂刺眼的白髮,心裡某個地方還是被刺痛了。
“會。”我頓了頓,補充道:“每週一次。”
她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點光。
半年後,林浩的判決下來了,搶劫未遂,故意傷害,數罪併罰,判了三年。
我沒有去旁聽。
判決書送到養老院那天,我媽坐在窗邊看了很久,最後把紙慢慢摺好,放進抽屜裡。
她沒有再哭,只是低聲說:“晴晴,媽以前糊塗。”
我沉默了很久,才說:“都過去了。”
可我知道,有些事過不去,只是不會再反覆撕開。
後來,我按約定每週去看她一次。帶水果,帶換季衣服,陪她散半小時步。我們不再談林浩,也不再談從前。
她偶爾會看著我,像想說什麼,最後又咽回去。
我也不再期待一句遲來的公平。
一年後,我終於攢夠了首付,買下了一套小小的房子。
搬家那天,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忽然哭了出來。
不是委屈,是輕鬆。
我終於明白,親情不是無底洞,孝順也不是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的偏心。
我依然會盡女兒的責任。
但從今以後,我的人生,先屬於我自己。